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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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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幕让在场之人惊慌失神,下意识围了上去。
燕客惊剑鞘中的有钱却不安分起来地抖动起来。
随着她们的靠近苍山君身上突起高高紫焰,逼得几人连连后退,幸好只此一瞬后便消失。
那把剑抖得更厉害了,迫不得已,燕客惊伸手按住剑鞘,这剑才稍稍安稳一些。
随着记忆浮现,她忽然发觉这把剑或许真不是普通灵器...
而苍山君也在急促呼吸后停止颤抖从地面爬了起来。
他的眉眼和发端都染上细雪,这还是姜飞瑶第一次看见淡漠疏然的人物出现这般狼狈的样子,她的心一瞬间搅在一起。
明媚的五官因着痛惜都失了几分颜色,“师傅,到底是何人将你困在此处。”
一个修为看不透但出手便能够在玄冰山脉召唤出大量灵气,甚至能够以己渡他,姜飞瑶实在想不到何人能够将如此强大的人锁在冰雪不断的苦地。
苍山君将破烂的外袍拢了拢,声音淡淡不含感情,“是我自己。”
“怎么可能?师傅莫要骗人。”
他轻轻一笑,“我何时骗过你。”
这倒也是...姜飞瑶有些不甘想要继续问下去,可她知道苍山君完全没有必要骗她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于骗。
“苍前辈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如此?”燕客惊问,眼底蕴藏淡淡的担忧。
苍山君避而不答,只是望着燕客惊的那把剑眼神骇然。
一招手,长剑脱鞘而出飞入掌中,细细凝视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许久,然后用另一只手在剑柄处一抹,直接将藏匿气息的禁制除去。
长渡二字映入眼帘。
苍山君将剑抛回给燕客惊。
“是长渡剑。”
燕客惊拿着剑神色复杂,似乎早已料到。
反倒姜飞瑶目瞪口呆地垂眼看去,半晌后才指着它结结巴巴道:“是,是灵宝长渡,那个传说中的灵宝之首长渡?”
燕客惊将剑递给她,“诺,你可以拿着看。”
姜飞瑶退了一步,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苍山君只是有些震惊长渡认主,惊讶一过又恢复了漠然状态,“该走了,我送你们一程,但这个术法有个弊端,那就是落地位置不确定,但应该不会离山脉太远。”
随之四面八方吹来一阵劲风,衣摆猎猎,风雪迷住三人的眼只能尽力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看着逐渐模糊的墨发白衣身影,姜飞瑶有种预感这是此生她与苍山君的最后一次相见。
二人在这短暂日子里虽然师徒相称,可并不及平常师徒亲近,但这段时日的相处还有毫无保留对她的呵护,是姜飞瑶从未感到的温暖。
双脚慢慢离地,腾空而起。
姜飞瑶问出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那个疑问,“师傅,您与沈溪前辈是什么关系?”
沈溪信中称其为挚友,但她敏锐从字句那些偶尔流漏出的依赖中猜测二人关系或许并非挚友那么简单。
苍山君一愣,这个问题八百多年前沈溪也问过他。
“苍山君,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真的只是将我当做朋友,还是一个你随手所救的无关紧要之人?”
女子目光倔强,执拗地盯着他。
明明两人前一日才大吵一架,她决定离开去寻自己的仙道,但临走时候却问了他这样的问题。
那个时候的他背负着使命,刻意忽略那些暗生的情愫。
冷着声音重重道:“友人。”
瞬间沈溪眼眸的期待灰飞烟灭,“好,如今我也算是无牵无挂,可以一心追求我的道。”
“一定要去吗?和我一起生活在苍山不好吗?”
沈溪坚定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一身高强法力却要阻拦我,但我自有我的仙道要求,这是我踏入仙途唯一的目的。”
苍山君有苦难言,只得怅然一叹。
“到了其他地方写信给我好吗?我想要知道你的近况。”
沈溪嗤笑,“苍山君还会关心友人近况?”
“......”
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神情,沈溪终究还是心软,微微点头同意。
“会的。”
沈溪远走的背影十分坚定,苍山君自知再阻拦也改变不了沈溪想法,从始至终沈溪和他便不是一路人。
从在苍山的溪水中救下这个被村人投河只为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少女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命运的回响。
沈溪善良赤忱,为自己所追求的可以付出一切,而自己却懦弱地藏在这里,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慢慢在视野消失不见。
只因他违抗不了所谓的苍天。
可这偌大的天有谁能违抗得了呢?
他的回避情有可原。
那个时候苍山君这样想。
随着一封封信而来,苍山君还是不免感到了思念,那些逃避的情意反而在沈溪的信中开始慢慢浮出水面,几乎让他头一次生出了后悔的选择。
而最让他痛苦的便是沈溪最后的来信。
明明才说过会回来看他,紧接着便是那几行类似诀别的文字。
大喜大悲之下,苍山君第一次挑战离开苍山。
然后他失败了,也遭受了惩罚。
四季如春的苍山成了如今大雪覆盖的死寂之地,生灵涂炭,这是他的罪孽。苍山君将自己锁在这里,作为一个山神没有承担起责任的自我赎罪。
但他没想到八百年后,沈溪提到的那个人会来到这里。
而相同的问题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
这次苍山君没有回避,他说出自己心底的回答。
“沈溪是我的爱人。”
回答了姜飞瑶,也是回答了当年的沈溪。
人影变幻,三人彻底消失踪迹,玄冰山脉唯余一人孑立。
*
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燕客惊是懵的。
好在差点摔毁容貌之前她迅速御灵稳稳落地,而姜飞瑶和燕回则聪明多了,一个化为兽形,另一个半空中就调整好了身形。
只是随着姜飞瑶落地,一串泪珠也跟着滑落。
她只允许自己流泪这一次。
燕客惊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再迟钝也从姜飞瑶刚才出格的询问中窥见一些少女的情窦初开。
好在姜飞瑶似乎只掉落了那一行眼泪,便又恢复了寻常。
燕客惊干巴巴道:“苍山君说什么时候骗过我们,这不就骗了吗,之前还说什么玄冰山脉危险,以我们的修为肯定走不出去,他明明可以直接将我们传送而来。”
“你知道能够掌握空间的能力是什么境界的人吗?”
燕客惊正色,“苍前辈至少是大乘期修士。”
姜飞瑶怅然点头,“是啊,大乘期修士都到了这样的境地,所以是什么人能够将一个大乘修士困住,恐怕只有那些已经成了仙的人。”
燕客惊感觉心里毛毛,她抓过燕回抱在怀里,羽毛传递的暖意让她舒服了一些。
“成仙之人已经飞升,还会管下界的事情吗?”
“说不准,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树木茂密高大,抬头看几乎全是树杈树叶,天空几乎只能在树木交织的缝隙中看见。
并且四周弥漫着浓重雾气。
此地热极了,几乎是和玄冰山脉一南一北两个极端。
怀里的暖玉现在不是救命之物,而成了差点让两人热死的罪证。
她们急急拿出暖玉扔进储物袋,这才好受许多。
姜飞瑶沉思后道:“师傅说不会离玄冰山脉太远,但此地又不是姜家所在的中原边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什么可能?”燕客惊好奇抬眉。
“那就是玄冰山脉另一面的丹黄森林。”
“这是哪?”燕客惊慢慢皱起眉毛,显然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所学。
姜飞瑶只好解释道:“这里也是人族领地,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只因这里不同于中原,里面生活着异域之人,他们自幼修习蛊术。”
“蛊术?!”燕客惊垂下嘴角,“那我们也太倒霉了一些,听说这些异域之人心狠手辣,只要中蛊便会修为全失,生不如死。”
“也没那么夸张...”姜飞瑶了解比燕客惊多,蛊术类同中原修仙人的法术,不过是一种攻击手段罢了。
她摆手道:“我们现在应该祈求遇到那些异域之人,最起码能带我们走出这丹黄森林,不然这片森林整日大雾弥漫,就算我们现在是金丹期也有可能困死在此处。”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掉落一片大网将二人一鸟罩住。
一女一男两个十二三岁还是炼气期的孩子蹦蹦跳跳走了出来,嘴里大笑道:“好啊,又来了两个外族人,快将他们捉到寨子里让阿妈阿爸喂给蛊虫吃。”
这大网诡异,套住她们后迅速化为长绳将手脚困住,这俩小孩不过炼气期,悄悄靠近她们的时候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沉默对视,不约而同地没有挣扎,乖乖跟着两人走。
男孩长发束成一团,女孩则是披散长发扎着数条小辫。
男孩面容普通,看了她们一眼说:“不会是哑巴吧。”
语调虽然有些古怪,但和中原没什么区别,所以也能听懂。
女孩秀气许多,不耐烦道:“管她是不是哑巴,反正都要被蛊虫吃。”
男孩撇嘴,“那些来自中原的人都这般好看吗,前两日来寻寨主救命的那个男人,简直比女人还好看。”
“哼,难不成你想着赘一个中原女子?”
“不成不成,之前三叔和一个中原女子有了孩子,结果女人抛弃父子就走了,我才不想那样!”
二人叽叽喳喳,燕客惊和姜飞瑶听着童言童语有些想笑,又克制忍住。
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拨开一团树丛,男孩大叫道:“我们捉住了外来人!”
女孩补充:“还有一只丑丑的鸟!”
眼前数座木头房屋并成数列,目测两三层的高度,周边还竖着一些刻着文字的石头,像是确认领地范围。
这里的人穿着清凉,大多只穿个褂子,唯一相同的便是手腕脚腕都带着金色铁圈。
听到呼声,一些坐着打闹聊天的小孩老人便围了上了,其中一个三四十左右的女人拨开人群,不过一眼便大惊失色地将两人身上的绳子拿开。
然后一脸警惕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她严肃道:“外来的修士,你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姜飞瑶试图温和交涉,说出她们迷路的困境。
而燕客惊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一个闭着双目但是左拥右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