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商城（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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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光安静地盯着寺庙，走到黑影下方，一句话也没说。
说不出来。
温良却朝地上一躺，直视寺庙，然后嬉皮笑脸比了个中指。“自己可怜就算了，还装模作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樽站在不远处，牵着小七，正等他们过去一起进庙。
不光是她，陈尽欢、林轮好几个老手都在近处，新人们则逐渐被吸引过来，隔了一段距离注视他们，小声讨论。
游光把温良拉起来：“地砖凉。”
温良：“哦……好。我儿子去哪了呢？”
游光闭了闭眼：“你儿子在这群人之中，要不你找找？”
孟樽实在看不下去，走近了，游光注意到她和小七身上又多了淤青。
这女人的战斗力到底有多高？他都不一定能扛过几轮袭击。
“小七不是我儿子啊。”温良感慨，“太好了，我还在想她要真是那怎么解决，其他的……”
“你是‘父’？”孟樽表现得很淡然，“行，目前我、陈尽欢、林轮、乔三舟、十六号、李青衣还有小七都不是‘子’，新人里，存活的12人中有5个不是‘子’。”
显然，在白天享有豁免权的情况下，能让他们再次遭受攻击的，就只有夜间。
导游进门时，他们故意做出反应，如果没事就很可能说明自己是“父”或“子”，一番排除下来，嫌疑人就只剩7个了。
5个新人，怂到不敢作死的周文松，还有游光。
谁的嫌疑最大不言而喻。
游光接受着四面八方的注目礼，握紧餐刀。
温良朝众人挥挥手：“一起来啊。”快步走上台阶，一脚跨进寺庙的门槛。
他踩着滑溜溜的鹅羊尸体，肉腥气跟檀香混在一起，前方只有一个大殿，供奉着怀抱婴孩的女人像。
背后有人吸气，当即认了出来：“鬼子母。”
鬼子母是佛教里的护法诸天之一，曾因流产时没人帮忙而心怀怨念，投生后生下五百儿女，每天捉城中的小孩来吃。释迦趁她外出时藏了一个孩子，她回来后遍寻不获，只好求助释迦，从此被劝化了，顿悟前非。
在许多佛寺中，她怀抱婴儿出现，被视为送子娘娘，出现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这座塑像的婴孩睁大了眼睛，毫无笑容，直勾勾地盯着鬼子母，好像正在受刑而不是躺在母亲的怀抱中。
再仔细看，那慈祥的鬼子母分明是男性，身材壮硕，肌肉突起，手臂紧紧勒住襁褓，生怕婴孩逃脱。
他嘴角僵硬，眼里毫无笑意，而是冷漠地与婴孩对望。
当然，这是温良所看到的，经确认，其他人眼里的也差不多，没他那么夸张而已。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摆了两个蒲团，供盘里有红枣、花生、桂圆，81枚红鸡蛋垒成塔，温良敲开一枚，里面流出浓稠的血液，掉出了一粒金属球。
“看后方。”游光压低声音。
即使如此，他的话还是在大殿里回荡起来，听着毛骨悚然。
后方是一幅巨大的壁画，中间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场景，有佛有歌舞，亭台楼榭华丽无比，两侧是长长的格子，画了故事。
众人打开手机光查看起来，老手们显然见过类似的题材，很快认出这是什么。
陈尽欢首先解释：“这是一幅很有名的经变画，讲的是‘未生怨’。国王夫妇求子心切，听说某仙人会投胎成自己儿子，就迫不及待杀了他，结下未生之怨，于是儿子出生后报复他们，囚禁了父亲。母亲悄悄给丈夫送饭，被发现后也一同囚禁，伤心欲绝。”
“但原来的佛经里有后续，那位母亲后来明白冤孽，皈依佛祖……这里却没画。”
林轮嘲讽道：“简单，咱们的国王和王后不认为自己错了呗。你瞧这一路，不就是俩文盲看着什么就拜什么，搞缝合怪？”
乔三舟也笑了起来：“游戏正常操作。只要知道跟求子和复仇有关就行了，那么……”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温良和游光身上，以及跟进来的人。
……温良正在吃花生。
“好吃吗？”游光面对逼近的十几个人，退到他边上，“有空理一下谁会是‘子’吗？”
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温良头也不抬：“你。”
玩家们停住脚步，好几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游光努力维持住表情，大殿里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和温良同时问。
温良刚笑了一声就差点被花生呛死，确实，吃颗粒状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笑。他咳嗽道：“你先说。”
游光：“第三天，看完预告片后，今天凌晨更确定的。”
温良：“那我就是今天凌晨，导游走的时候。可恶，这回我竟没你快？”
游光：“和你一样，我的手机里也有线索，只是我没反应过来。”
能撒谎的可不止温良，第一次相识，谁会无所保留。
他打开备忘录，里面乱七八糟的小剧场都与父子情有关，还夹杂着仇恨的字眼，“而且，一开始我的通讯录里就有81个玩家的电话，说明我本就认识他们。”
说话间，导游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站在他们之间。
她脸上没有了笑容，而是忧伤地看着一切，一句话也不说。
林轮他们商量片刻，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陈尽欢开始给存活的新人们解说。这些都是有潜力的玩家，一旦适应了游戏，就会成为优秀队友。
规则只有两条：导游和日历。
第一天，与导游不和的小七一家分别遇袭，但小七被关在车里，即使游光不救也很快会被司机发现，所以被救后没有获得豁免权；王阿姨则不同，她本该被公交撞死，因此游光的出手让她获得豁免权，直到后来被玩家所杀。
接着全员参加活动，违反游客守则的玩家被NPC击杀。第一天宜搬家，所以实际上可以换房，只不过当时没人敢挑战前台而已。
当晚导游进门，分别找到“父”（温良）和“子”（游光），并杀掉企图冒充丈夫和儿子的玩家。
于是，第二天全区域解锁，玩家可以探索所有地方了，线索数量增多。
傍晚温良和小七换了房，违反日历中的“忌”，但那时已经即将九点，npc没来得及完成击杀，便等到次日白天才动手。
这一晚，导游见到了同时出现的“父”与“子”，一家三口相聚。
于是，第三天的预告片调换成专享版，将故事背景全盘托出。扛过攻击的人获得豁免权，玩家已经大致推断出任务，寻找“父”“子”并令其自相残杀。
到第四天凌晨，照常在夜里晃荡的导游遇见温良和游光，听从温良的话没有攻击，让两人都确信游光是“子”。
于是，“父”“子”都算以自己的身份回归了场地，需要收拾爬出来的81个亡魂了，导游发布群公告让他们互相追杀。
如果玩家没有死光，很可能导游会派出NPC清理，直到只剩下她想要的丈夫和儿子。
但对丈夫和儿子来说，相认的一刻，就等于相杀。
现在，是结束这场游戏的时候了。
“你来还是我来？”温良很平常地问。
不，游光想，这人就没平常过，所以应该是语气跟一般人平常说话一样。他已经养成了严谨的习惯。
他从背后拿出餐刀，又放下了，从腰间拿出一柄尖而长的匕首。
切肉刀，他在家居城悄悄拿的。
温良在看到匕首的瞬间就笑了，惊喜至极。
他刚张嘴，就见游光沉默不语，握刀柄的手攥得很紧，紧到胳膊都在颤抖。于是他又将嘴闭上了，等待。
陈尽欢无声地叹气，林轮抱臂看戏，乔三舟吐槽恶趣味，孟樽皱眉挡住了小七，周文松移开目光。
更多的人在远处，反应看不清了，这里光线太暗。
温良迅速抓起几个红鸡蛋扔出去，砸到林轮和乔三舟头上，发出清脆的爆响。林轮不屑地躲过，乔三舟却没有，骂了一句“神经病”。
接着更多红鸡蛋砸向了雕像和壁画，黏糊糊的黑红色流淌下来，让他们面目全非。倒数第二个红鸡蛋赏给了导游，砸了她一脸，就当是不作为的奖励。
导游满脸是血，与泪混在一起，开口劝道：“毕竟是父子一场……”
温良耸肩：“我问你，是‘我’杀的81个祭品，还是你有参与？不不，不是生孩子那种参与，是说动手杀他们。”
导游：“没有。”
温良：“你帮‘我’了吗？”
导游：“我只负责联系人，一个祭品也没有杀过，这么大以来我连杀鸡都不敢看！”
温良挥手示意她闭嘴。
“那，你就继续看着吧，看着父子一场。”他歪头笑道，“会怎么重逢。”
最后一个红鸡蛋被轻轻拿起，在他脑门上一颗，剥成两半，温热的血液从额头分为好几支，流下面颊，滴落在地。
叮，金属球掉下来，滚落到游光鞋尖，停住。
温良拿起了餐刀，这么看着游光。游光正努力镇定下来，大拇指摩挲刀柄，眼前闪过这几日他的各种模样。
他下不了手。
连有恶意的玩家都只是重伤，面对对他毫无防备还亲密接触了的温良，他怎么可能杀得了。
对视之间，温良明白了游光的意思。
“那我来。”
他举起餐刀，在游光胸口偏左的位置比划：“这里是心脏。为了防止被肋骨挡住或者卡住，要横着捅，马上就能死，记住了吗？”
游光：“……嗯。”
温良：“下次这种事就换你了，我可不想老做好人。”
便骤然拉进距离！
轻微的噗呲一声，游光瞳孔一缩，胸前清晰感到冰冷的刀锋。
——擦着他肋骨而过。
他低头，温良瞄准了匕首，一头扎了下去，刀尖从他颈后戳了出来，淋漓的血立刻洒满前襟后背。
呼吸之间，游光颤抖着移动手腕，刀锋切开皮肉血管，带出急促而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身。
滑得几乎握不住刀柄了。
“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呛咳，温良能一直笑下去。
游光完成了，游光跟上他了，游光杀死了他！
他半边脖子都裂开了，动脉静脉切断，气管残破，只能发出扯风箱的倒气声和溺水的咳嗽声。
“我太喜欢你了。”温良无声地说。
游光再次尝到血的味道，他仍然拿着刀，弯下腰，将温良放到地面，血快速离开这具身体，能触碰的地方都是粘稠的、温暖的。
“记、记得……”
“我会来找你。”游光明白温良的意思。
温良痉挛了几下，瞳孔扩散了。
满脸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商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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