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副本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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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
膝盖痛。温良抱着腿呻吟了一声，这下肯定要淤好久，等他有钱了，他就把所有地板换成软垫，随时摔随时滚。
然后他检查了左手的绷带，小指处又渗血了。
也是，他才包扎好就被拉进游戏，但没关系，游戏里的三天半非常愉快，快乐压过了愤怒。
等疼痛缓解了一点，温良打开手机点了最喜欢吃的外卖，左手控制不住地抖动，总觉得小指还在。
他残疾了。
他残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更多肢体，直到……
镜子里那个被紧紧抓住的大脑。
温良回到镜子前，盯紧它，看它苍白的沟回微微颤动。他琢磨起其他玩家的感受，应该会很恐惧吧，特别是到了失去胳膊、腿、内脏的时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希望赶紧结束一切。
“应该是。”温良说，“我觉得是。那我呢？”
他跟镜子里的大脑额头相抵……或者说额叶相抵。
“我是温良。”
“我也怕的，但我太恨了。”
“恨比怕更有用。”
“我记得。”
平复呼吸后，温良看着大脑逐渐有了头骨和皮肉，一具倒影中的身体拼凑起来，跟他同步动作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去看外卖到了哪里。
1个未接电话。
打过去，响起的却是熟悉的声音：“喂？”
“游光！”温良高声喊道，这实在是太惊喜了，他现在就想亲游光，可惜这里只有个手机，“你在哪里？”
游光听起来还算冷静，报出地址，他们相隔几百公里。在这边，他的身份是某校心理学系研究生，正准备实习，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那你比我小。”温良直接说，“我已经毕业了，刚从实习单位跑路……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住精神病院吧，我又没疯。早就跟你说了，我控制得住自己，而且这样挺快活。”
游光：“……好。”
他没多聊，直接问了温良的住址，买当天机票，跟学校请假。温良刚工作不久，租了个单间，跟家里往来不多，倒是有些朋友来玩，但最近也不熟了。
简直不能更方便。
只是这种游戏持续下去，生活来源会是个问题。游光查看了账户余额，一段时间维持得住，但他的未来好像突然成了空白，原本的规划全没了。
他不知道能活多久，不知道游戏有多少轮，也不知道会残疾成什么样。
他戴上耳机，快速收拾行李去机场，努力不让脑子停下来。
否则，他就清晰地感受到愤怒。
几天前温良声嘶力竭的笑声里的愤怒。
所以他刚从游戏里回来，就决定不计代价地去找温良，至少能有个同伴。
哪怕是一个人待了几分钟，他都觉得脑子快炸了，控制不住地想着肢体碎片、玩家、npc，熟悉的宿舍显得无比恐怖。
下飞机后，他仍然全身发抖，用口罩掩饰面部肌肉的抽动，以免吓到路人。他没吃没喝没睡，说不清在想什么，只是凭本能走路，等行李。
耳边持续嗡鸣。
直到在出口处看见扒着栏杆的温良，他忽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失笑。
他竟在一个疯子身上找到了安全感。
温良的目光停留在游光几乎痉挛的手上，移开了，好像什么也没注意。
“你真的来了！”他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如果不是大庭广众加上游光处于应激状态，他就直接扑过去亲一口。
“我以为你就说着玩儿呢，大家现在讲话半真半假的，对我吧，就都是哄骗，还不如游戏。那个，你敢坐我开的车吗？”
游光面不改色：“你开吧。”
温良再疯也比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好。
坐上副驾驶，游光摘了口罩。
他的呼吸缓缓平复，面部肌肉不再痉挛了，就像他有点害怕的那样，他竟然在温良身上找到了安全感。
哪怕这疯子下一秒可能会猛打方向盘创泥头车。
“我不会的我不会的。”温良猜到他的疑虑，“我病不重好吗，顶多按……按正常人的标准，疯一点吧，但正常人很无聊不是吗？”
车里有可乐，游光终于觉出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听温良继续叨叨：“正常正常，什么是正常，我就是看世界的方法不一样而已，我有那么多灵感，他们有吗？没有，还把我说成精神病，行吧，那就按他们的来，谁让他们是老大呢……
“搞得我想出生似的，能选我选这里干嘛，给自己找罪受，我不得去个群魔乱舞的世界……”
“游戏。”游光忽然说。
温良开上高架桥：“什么？”
游光：“游戏是一样的。被迫拉进来，摸索规则，受罚，吸取教训，然后……就是那些。”
温良恨不得立刻亲他，可惜得注意交通安全，只好默默记下了。
他大声道：“是的！就是这样，就是！你太有潜力了，游光，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哇我捡到宝了，不愧我喜欢你，我觉得……”
在他嘀嘀咕咕期间，游光感觉思绪回来了，他好像能继续正常思考，感受到各种事情。
比如……温良身上有股味道，很香。
饭菜的味道？
游光忍不住问：“你做饭了？”
温良抿唇，默默开了一段：“对，到家你就知道了。你不饿，以为我不知道吗，餐馆零食都没胃口，就你这样还想骗过我？
“但是呢，我做的菜很好吃，听到你马上来我就很开心做了很多，你又想赶紧找个知情的分担，不然会疯掉，那你马上就能吃到美食了。害，我真的很懂，对吧？”
“……”游光道，“是的。拭目以待。”
老实说，温良会做饭，他真的没想到。
这人疯疯癫癫的还动不动发作，实在跟做饭联系不到一起。工作、学习、开车、做饭……在旁人面前，温良好像就是个正常人。
除了少了一截小指。
游光没急着问。车停在一栋小楼前，两人抬行李到三楼，进了两室一厅的房子。
“我亲戚的房子。”温良解释，“我租了，方便，还有友情价。”
接着，他钻进厨房，各种香气飘过来，游光恍惚地察觉到自己很饿，饿得快疯了。
他这一天丧失的感知力都在逐渐回来，好像正在恢复，持续的耳鸣也停了，饥饿感越来越强。
他或许也疯了，但总比继续惊慌要好。
游光过去帮忙，端出一盘又一盘热好的菜。
排骨汤，可乐鸡翅，松鼠桂鱼，家常小炒，蚝油生菜，凉拌海蜇皮，煎鸡蛋，米饭，酱菜，啤酒。
他重新找回了惊讶的感觉。
大方桌摆得很满，碗里的饭冒尖，每道菜都很好吃，好吃到他顾不上说话。
“让我猜猜。”温良得意地道，“你从游戏回来后就没吃东西，顶多喝了点水，那就是……呃，那大概有十个小时了吧，饿都能饿傻。”
游光垂眼：“是的。”
温良：“我做的好吃吗？”
游光：“好吃。”
温良很高兴：“那太好了。我做什么都能做好，也挺喜欢做菜的，不好吃我就放弃，所以能端出来的都是好吃的。我下午就在想，你肯定怕得要死，那我得好好关心一下对吧，还有表达一下感激，所以就去买菜。
“正好你晚上到，完全来得及。”
游光感到生命力正在回来，食物填满了胃，清爽的啤酒往食道往下滑，他狼吞虎咽，吃得快吐了。
他盯着温良，就像盯自己的生命稻草。
……一个疯子。
一个他想待在一起的疯子。
温良洗碗的时候，游光收拾行李，将东西放进柜子里。
这地方很干净，有点杂乱，因为温良喜欢收集东西，奇怪的模型卡牌到处都是，大部分还带有恐怖元素。
看了一圈，游光回到洗碗池前：“你的小指没事？”
温良毫不在意被打湿的绷带，顶多因为疼痛皱一下眉：“没事，就一根小指，不妨碍做事。珍惜时光，以后断胳膊断腿，就没法吃这些了，得进医院。”
游光深呼吸，心底的愤怒很难控制。
“我来洗——”
“我都洗一半了，下次你洗。啊，难不成你觉得我怕疼？这点疼算什么，我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对了你杀掉我后感觉怎样？”
“……”游光抵住橱柜，“还好。”
“你后来主动把我脖子切开了，特别好。以后这种情况千万别手软，交情归交情，任务还是要做的，你会杀很多人……”温良忽然想了一下，“这么说，我是你杀的第一个人！”
“……”游光心情复杂，“是，很骄傲？”
“非常骄傲。”
等游光洗完澡，温良也差不多整理好厨房了。
“今晚所有事情都不谈了。”他严肃地说，“你还没回神，先睡觉比较好，然后……我想想，你应该没精力做某些事，那明天再说吧，反正还有六天。”
游光站在原地，看向床——双人床，另一个房间的床压根没收拾，温良打定主意要跟他睡一起。
他说：“我有精力。”
或者说，他需要发泄。
温良笑了起来，他一直在笑，就没停过，此刻笑得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副本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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