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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雨镇(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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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打量着夏入松,那女人皮肤绽开的牡丹花娇艳欲滴,花瓣形状随烟雾而不断改变。
他眨眼,空中仿佛洒落大片血色花瓣,随风飘舞。夜幕快要降临,今晚月光亮得很,才从东边升起就在血中映出弧形倒影。
游光离得最近,脸上溅了几滴血,几乎同步感到切肉的痛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我一紧张,就需要疼痛来发泄。”夏入松从容道。
疼痛使她声音微微颤抖,但除此以外,她依然双腿交叉,微微靠在桌前。
她垂眼注视血蔓延桌面,滴滴答答来到地面,声音很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镇民张着嘴,表情精彩。
“你!”“胡来!”
“你这么好个坯子……”
“作践自己!”
夏入松毫不理会:“不过,我这疯病并非天生,也去不了湖心庙了吧,有些遗憾。”
镇民呆呆地说:“不……不是……补好身子就可以……只要人、人够……”
夏入松:“是么,那我很荣幸。”
一个镇民愤怒地踏出院门,骂着听不懂的话。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来不少镇民,晚上没什么活可做,家家户户围在一起念经,但念经哪里有看热闹好玩。
因此,庭院里站了好几个新赶来的,其他都在院门口伸头,窃窃私语。
他们都盯上了那块白布,以及手心躺了七枚石子的温良和游光。
“我不要吃!”与他们相反,小七这次非常抗拒,打掉镇民拿石子的手,还绊了一跤,眼瞳中透露出恐惧——比面对怪物时更加恐惧。
联想到她来自哪里,这也就不奇怪了。
游光拦住马上就想吃石子的温良,顺便挡在镇民和小七之间。
他问:“我有个疑问。今天凌晨的战斗中,温良和小七都吞下了两枚石子,为什么没有得到河神爷爷的保佑?”
镇民坦然道:“念着河神爷爷的时候还不忘吃饭,当然犯了忌讳!”
游光简单回忆,这一日的战斗太过漫长,也没精力管食盒,但这么一说,温良和小七是先后吞两枚石子的,这期间镇民送来了早饭,算是间隔了。
温良的反应总是快一步:“原来如此,那……叔教教我呗,怎么念河神爷爷才能一直被保佑?我这几天总感觉阴森森的,不会是闹鬼吧?”
镇民一时失语,只硬说吃两颗石子就行。
温良不管,硬是逐一展示被摔烂的东西,手脚都在抖,但游光知道那是因为他在憋笑。
看到剁椒鱼头和炒虾米立起来,对废品转动合不上的眼珠子,还要应付话痨温良,嘴巴一开一合,须肢舞动……
画面想必相当精彩。
最后镇民被问烦了,甩手拒绝解释,把布包搁桌面一放就走。
“等等。”游光上前,“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什么是‘转变’?”
他必须要知道后果。
石子粒粒锋利,吞一粒都能划破喉管,剖开食道,然后迅速修复身体上的破损。两粒同时吞下去更折磨,在拼命吞咽加大口喝水的状况下,它们会卡住,被一次次冲刷进胃里。
何况现在有七粒,如果“转变”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他不愿让队友冒险。
刹那间,所有镇民静止了,远近目光朝他投来。
还是那位抽烟的镇民解答:“你这伢,搞半天这都不懂?‘转变’,变成河神爷爷喜欢的样子,不光身子,心里头也干净了,到时候河神爷爷好带你走。”
游光赶紧追上:“带走的地方,是湖心岛?”
镇民:“不然呢,你还能去别处啊?”
游光攥紧拳头,石子扎进了皮肤:“如果不‘转变’会怎样?”
镇民皱巴巴的脸摆成一个怪异的笑:“不知道。”
问不出别的来了,游光停下脚步,结果听见屋内又听见一声嚎哭,和一阵压低的笑声。
镇民站住,满脸写着高兴,浑身充满干劲。
哭的是周文月,笑的是温良,前者装后者真,民宿里热闹得很。
这怪不得温良,他恨不得这游戏搅得越乱越好,眼看镇民被玩家来回折腾,实在是乐得不行,连游光都在忍笑。
周文月看来是恢复体力了,边打滚边干嚎,歇斯底里,听不出喊了什么,跟之前的疯女人十分相似,开始引发情绪性哮喘,硬是把演的变成真的。
小七直愣愣地看她表演:“文月姐姐,你不是……”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随后松开。夏入松用指尖蘸了一点尚未干涸的血,点在唇间,食指竖起。
“嘘。”
虽然但是,周文月表演得不合格,或者说镇民已经被他们这队整麻了,并不觉得她疯。
后来有人送来了夏入松份的7颗石子,也不跟他们说话,更不看任何人,简单粗暴。
再后来……送晚饭的人来了,饭里不再出现石子,镇民们一块离开这里。
大概是没什么新线索了。
可不知为什么,镇民发现这些外地人开始群魔乱舞,别提照顾小孩,这群人纷纷做出迷惑行为,有裸奔的,有轻生的,有精分的。
就好像一种名为疯癫的病毒在镇中传染,轰轰烈烈准备河神节的工作难以完成,他们必须日夜赶工,还要提防疯子们来破坏。
而之前客客气气的陈尽欢,正对着井发表演讲,富有激情,说也说不通,拉也拉不走,赶来挽回局面的镇民恨不得把他推下井去。
至于囚禁,镇民们考虑过,奈何外地人里边不缺能打的,实在是不敢动手。
听到外面的呼喊和□□,温良本着快乐吃瓜的心性,跟小七在民宿内到处翻找,找出一些小零食。
受伤较重的周文月试吃了一颗专门送来的石子,发觉它与之前收集的那些完全相同,一颗是回血,两颗是幸运buff。
刨开温良持有的7颗,剩下三人份的21颗石子,如何分配成了问题。
是留着作为战斗中的回血道具,或是探索中的幸运道具,还是用来让三人“转变”?按镇民的意思,不“转变”的情况不存在,那八成是像上次一样,战斗到死。
在温良这里选项非常简单,他享受探索游戏的过程,因此最先到手的7颗石子没有被交出来。
他要看看会“转变”出什么东西。
周文月实在不解,甚至不怎么怕他了:“你、你……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吗,万一‘转变’了后悔怎么办?恐怖片里就是这样,变成怪物,然后失忆或者被夺舍了,然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温良越听越想笑,连游光都抬起嘴角。
游光先道:“他不会。”
周文月:“什么不会?哦哦我知道了!你们不是通关过吗,有秘籍或者道具对不对?”
这话把游光问住了。
那一刻,他回想起游戏失败时的恐惧,与不得不花光点数的耻辱。
他听见温良带着笑,拆开一包薯片:“我倒想有道具,有的话干嘛不早点拿出来用呢,这不是没有吗。”
周文月:“那你的信心到底从哪来?”
温良张嘴欲答,游光递给他一片薯片,把嘴堵回去了。
他猜到温良会发表什么言论,上一场他们就略提过:温良认为自己是主角。
输赢甜虐无法把握,但他既然是主角了,便要好好表现,要加戏。
游光不太想看到周文月听见这番话的表情,至少在同为队友的两天内,他需要周围人的情绪保持稳定。
温良大概明白,没有坚持回答周文月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落在夏入松指间。
夏入松吃了一颗石子恢复身体,没什么事可做,边等下雨边玩手机,有时指尖一动,不知道在打什么字。
“漂亮。”温良小声说。
游光正疑惑他为什么在此时对夏入松作评价,他就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的幻觉。”
游光:“……好的。”
夏入松斩断左手时,些许鲜血溅到手机上,屏幕擦干净了,手机壳还残留了一星半点。
于是,那里也开出一点细小的牡丹花。
温良首先打开自己的手机,前两天信号还是时断时续,今天已经彻底没了。教科书式的副本设置。
老玩家们一定有某种方式互相联系,夏入松、陈尽欢,还有上个版本的孟樽,以及动机不纯的林轮和李青衣。
他可不觉得夏入松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玩那么久手机,是在写小说。
果然,在几人都盯了一会后,夏入松放下手机。
“第一,镇子出产的河鲜都性猛,很难杀死。”
“第二,参加过河神节的外地人,回家后都多少有好运,亦或是性情大变,但没检测出什么病。所以宣传越来越多。”
“第三,每逢河神节必有雷雨天,镇上居民都聚在一起举行仪式,结束后雨会停。”
别的不说,性情大变的外地人肯定是被献祭掉了,躯壳里早不是原先的那个人。
温良眼望阴沉沉的天,不住把玩手里的7颗石子。
深夜了,天空被遮蔽,山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从窗口望出去,他们这间屋子的灯光很突兀,如同黑暗里发出信号的篝火。
只是不知道这会指引同伴,还是成为众矢之的。
游光心知他不安分,叫众人收拾屋子,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柚柚是关键NPC,能提供的应该不止是几句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