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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雨镇(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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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着重收集了柚柚留下的东西,衣服、玩具、纸笔,柚柚大部分时候都在发呆,有时会画画,画完了必须放在她定下的地方,这点大家知道。
小七看过她的很多画,有母女玩耍的、独自哭泣的,还有一些抱枕花草的涂鸦。
因此小七知道了柚柚的母亲是谁,甚至知道柚柚一直想跟母亲玩耍和散步的事。最大的一张画里,柚柚画了一位高大的母亲,自己如婴儿般被母亲抱起,穿粉红色小裙子。
也因此,小七对疯女人全无好感。
画被一张张烘干,铺开在地砖上,刨除日常内容,小七很快指着某张纸:“这个!我没看过这个!”
应该是柚柚背着他们偷摸画的,而且藏起来了,藏的不仅是画,还有深蓝和血红两支蜡笔。
代表柚柚的小女孩、代表镇民的大人、房子,还有湖。
左上角的山坡处有一群黑点,仔细看的话,它们实际上是很小的火柴人挤在一起。天空和湖面连在一起,都是灰扑扑的,里面有许多扭动的线条,可能是想表达流动。
与其他画一样,这张简陋却生动,而且……令人不舒服。
另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半幅画湿透了,跟一张纸片黏在一起。
对比过现场所有画后,众人得出结论:纸片所属的画不在这里。
这就好办了,等于是告诉玩家此地无银三百两,只需要在发现地点找一下即可。
温良顿时神情复杂。
画的发现地点正是柚柚的抱枕,全湿了,哪怕烘半干也只能拿出那一张,因为从纸片来看,两幅画的厚度不一样。
也就是说,隐藏的画已经碎成好几片了,他们得慢慢挖出来拼拼图。
耗时耗力还无聊,不好玩。
他更愿意研究完整的那张,在游光问出口之前直接答道:“她在画我们。”
确切地说,是画玩家走进镇子的场景。
柚柚用了所有颜色的蜡笔,红黄黑绿黄蓝的,在温良眼中形成不同面积的色块,边缘模糊。线条更是丝滑,左右摆动,像一群泥鳅从湖里爬到天上,或者反过来。
如果是在常人眼里,这恐怕是相当强的精神污染。
温良看得认真,但周文月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与温良相反,她十分愿意去掏碎片,因为柚柚的画让她害怕。
孩童本应天真无邪,柚柚笔下也五彩缤纷,但怎么看怎么邪门。
不光她一个,游光拼碎片时也发现了,忍着不适继续工作,等拼了一大半,他眼前都是那些线条,有点晕。
这时温良拍了他一下,把玩家进镇的画展拎起来:“你有没有觉得——”
游光瞳孔骤缩。
他明白哪里诡异了:“河神的行为是矛盾的!”
第一晚他和温良躺在水里,不仅没有受伤害,还被吸引来的河鲜们托起来。而后幸运buff生效,他差点被淹死,但体会到了作为祭品死去的怨恨与愤怒。
这说明祭品与镇民对立。
下雨由河神掌控,而祭品会在下雨时出现,疯狂攻击任何人。然而他们的报复对象——镇民,都持有神龛之类的东西,享有免疫buff。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镇民在外地人所住的地方放置了某种引怪的东西,只有他们这里会出现怪物。第二天温良他们从湖心岛看到怪物爬进镇、夏入松下雨出门,都排除了这种情况。
从镇民的话来看,祭品被献祭后与河神立场一致,“陪爷爷”,这也符合一般认知。
那河神能攻击的,就只剩下外地人(玩家)和原定的新祭品了。
可是……
“他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自己的祭品?”游光脱口而出。
温良打了个响指:“对!”
什么情况下“神”会拒绝人的献祭?
越临近河神节越拒绝,简直像是不要人祭拜,持续下雨杀光所有人都无所谓。柚柚走出去的时候怪物都忽略了玩家,将扼杀她作为优先项。
同时,河神又庇佑了这一方水土,让小镇发展得越来越好。
正当此时,纸片拼凑完毕,一张破破烂烂的画展现出来。
——两男两女带一位小女孩,手拉手背靠柚柚,面对杂乱线团。他们的轮廓由黑色线条构成,柚柚与天和湖是深蓝色,构成无数火柴人镇民的线团是血红色。
也只有他们没涂满颜色,是空心的。
联想起温良提到担惊受怕时镇民的反应、符文与锁链,答案显而易见。
河神不是自愿庇佑镇民的。
他是被困在这里的。
柚柚说,救救我。
她只是嘴,嘴的背后是河神。
周文月一拍大腿:“他跟当地人根本不是一伙的,他也怨恨这些人,想出去对不对!”
所谓的祈福和祭拜,不过是镇压的借口。
所以温良指天镇民不在意,所以镇民会说河神凶,话里话外都是恐惧与傲慢,没有敬重。
所以夏入松说河神节雷雨交加,举行完仪式后雨停,即河神的力量被压了下去。
游光迅速接话:“一开始发布的任务是帮忙举办河神节,没有言明活动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接过温良拿起来的蓝蜡笔,将最有人形的轮廓涂蓝。
玩家图案是空心的,河神对他们没恶意但会攻击祭品和可能成为祭品的人,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可以选择立场。现在,他和温良都选好了。
其他三人也将自己的图案涂蓝。
周文月是最后一个放下蜡笔的,呼出一口气:“怎么跟按红手印一样。”
她依然有些犹豫,这队里五人就她一个正常,实在没法放心。
涂好了,游光扫过那张纸,心里一动。
温良的颜色涂得非常厚,厚到变黑,乍一看都认不出是蓝色了。
游光若无其事地握住温良的手,感到对方体温升高,呼吸频率也比平时快,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他不能确定温良到底是生病了,还是兴奋导致的;说实话,他也有种紧张又期待的兴奋感,游戏到了节骨眼,玩家胃口被吊起来,对后续两天越发期待。
会是血池肉林,还是欢喜典礼?
温良忍不住摩挲7颗石子,继续看天,耐不住道:“我们这儿最多可以产出4个祭品,那剩下10个从哪来,陈大善人提供?”
叩叩。
陈尽欢礼貌地敲了敲门板,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末端隐在黑暗里。
他与夏入松对视一秒,看向游光和温良,背后站着几个他中意的新人。
“是的,我们联合。”他不紧不慢地道。
手中拿着一塑料袋的石子。
他的加入意味着绝大部分玩家合作,也就是十来个人。
至于林轮和李青衣的情况,他们无从得知,某些时候温良觉得林轮出现在周围,却怎么都找不到,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来自夏入松。
第五天的暴雨、看管古怪的孩子、玩家内讧,能活下来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意料之中,7个孩子死了6个,造成的后果不容乐观:所有回归玩家的点数都多少被拿走了,还需要凑出至少12个“转变”为祭品的人,温良这一队可以有4人,陈尽欢那边出了5人。
那就是至少差3个。
温良思索道:“林轮肯定算祭品。”补充,“我猜的,但合情合理对吧,他那个样子。”
异类遇到异类,往往能嗅出相似的气场。
游光问:“李青衣呢?”
他熟练地在温良踢回问题之前自答:“算。”
会法术,老玩家,性情不稳易激惹,虽然脑子可能不好使,李青衣绝非普通人。
如果他来自的世界与游光差不多,那么他能习得法术本身就意味着体质不同寻常,符合先天条件。
至于有没有疯,谁没个极善极恶的时候,就看李青衣怎么表现了。
最后一人会是谁,究竟差多少人,众人陷入了沉默。
“……也没说祭品不够会发生什么事。”周文月小心地说,“那、那应该能随机应变吧,刚才游光不是问了本地人嘛,说是不知道,所以……”
她再次沉默。
不“转变”的情况不存在,或者不能被知道。
一片凝重中,温良是最轻松的,玩够了石子又玩镜子碎片,看倒影出的大脑漂浮。
他发现大脑能跟着手指走,在镜面上点到哪里漂哪里,用前额叶区域隔了镜子和指尖碰撞,就像是他在给自己一个真•脑瓜崩。
“享受就可以了。”
——好容易玩到刺激的,自然要笑着玩下去。
他对原地思索的游光道:“去洗澡睡会吧,睡一觉再说,我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大不了断个胳膊,这不还有一堆零件能玩的吗?走吧走吧。”
游光沉默半晌。
他慢慢站起来,依言洗澡,搂着他睡了。至于睡着没有,温良不确定,因为他自己睡得很熟。
其他人见状也散开,在这间屋子各处休息。
第六天下雨一定会更早,既然一时想不出答案,就先保存体力。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在午夜刚过时醒来,不管睡着了没有。
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雨开始下了。
现在还是小雨,细密的雨声听着令人安心,是最好的白噪音。然而在这里,它成了吊着玩家的催命符。
游光倏地睁开眼,身旁传来喘息,有人全身疼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撕裂。
“是我。”温良主动承认,“马上要下雨了,我不算胡来。”
他声音沙哑,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