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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雨镇（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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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与其说是坐船，不如说是站在船上让船又攀又冲刺，晃得几人都要吐了。水面大多为婴孩扭曲形成的面饼盖住，起伏不定，小艇开成小摩托，在湖中艰难前行。
成百上千的怪物在悲鸣，朝玩家伸手，被一次次碾压殆尽。
好在有鳞片和镇压道具，他们有惊有险地穿过湖面。船队分开，一边直奔疯女人待的区域，一边朝另一个次级祭祀区而去，最后一艘直冲镇门码头。
游光对进入码头很感兴趣，趁几艘小艇靠近的瞬间，翻身跃起，稳稳停在那小艇边缘，一个趔趄就下了船舷。
打定不走。
全艇也就一个镇民加一位老手玩家，这玩家始终混在人群里，名叫安娜，来自文化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表现得比较出彩，勉强能算正常人，但脑袋多少有问题，有时会出现暴力倾向。
游光跟她不熟，也不清楚涉不涉及玩家的阵营问题，便只打了下招呼。
看着敌意不深。游光坐下，对方还挪了位置。
“进庙的只有一位。”安娜道，“你想跟我抢么？”
游光牢记一点，老手在新人面前有碾压性优势，妄图争斗是痴心做梦。
他正色道：“不敢，我不过想试一下。如果……这坏了规矩，河神节举办不了，我这就回那边的——”
安娜轻笑，同样是起身、几下跳跃，撑着船舷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游光原先的船里。
“你……”
“都是低级祭品，也没个三六九等，想去哪边玩，去就是了。”
游光会意：“我会按计划行事。”
“那就好。”小艇速度快，没多久人就消失在黑暗里。
镇民对自己和别人艇上发生的事不关心，只低头、双手合十，重复念经。
他只管驾驶和停靠，将一枚硬邦邦的东西交给游光，满镇乱爬的怪物便无法再伤害到他们，只能隔着距离甩垃圾话。
镇子跟岛上状况相似，家家户户挂了小灯笼，镇民打开小手电，朝一个方向前进。
——庙。
此时镇子已是什么人都没有了，门窗紧闭，破破烂烂，失去目标的怪物到处徘徊，空洞的眼睛对着物品建筑，也没什么大动作。
镇民的重新到来，让它们有了目标，但没有攻击。
游光摩挲着手里的东西。两截，凹凸不平，对称，非常硬，边缘锋利，部分地方长了细小尖锐的刺，总体应该是灰白色。
浓烈的腥气令他皱眉，怪物不攻击他，定是害怕这个。
“鳞片埋于街道，皮肉藏于水缸。”
剩下的，是骨。
埋葬地很好猜，镇民家的井就是，陈尽欢刚才拿出的棒槌状东西，想必也是骨。但骨被埋得深，大部分玩家用网兜捞鳞片和石子，根本发觉不了。
也有去跳井挖掘的，挖几次潜不了那么深，或者极度恐惧于困在井里的事实，并没有挖出来东西。
但陈尽欢听到唯有井和缸安全、缸又有肉片时，便判断井下一定有东西。
他抽身出来，找了个最宽的井一跃而下。
漆黑冒泡的水面迅速贴脸，井壁长满青苔滑溜溜的，水很深。
从这里往上看，只能见到纯黑夜幕，狭小拉长的井壁让一切都显得很远，他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上不去下不来，唯一的指望是其他玩家。
陈尽欢什么也没想，脑中只剩刨井底三个字，深吸口气深潜下去，两手插进松软的黑泥里。
泥里有冰凉的东西——锁链。
陈尽欢久违地笑了，提醒自己不能呛水，将锁链往上提。
越来越长，夹在锁链之中的是骨骼，他判断为肋骨和一小截脊椎，每处都带骨刺。
好一场封印。
漆黑的镇子里怪物乱爬，镇民打着手电直直照向前方，游光紧随其后，垂眼尽是碰到反光缩回去的手和头。
他没有落后，只是与沿途的怪物对视着，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这也是一条供奉之路，贡的是往期祭品。
柚柚出现了好几次，双手捧起下巴，就这么把头往上抬，努力看他。
有的哭，有的笑，大部分面无表情，就跟生前一样。
只要盯得久，她就会张嘴发出无声的呼救。
“救救我。”
游光放慢速度，等柚柚还会有什么反应。
“救救我。”“救命。”“求求你。”
不同的唇语，相似的话，柚柚本来就很少说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她两手捏紧，有点累，便放下来，头颅挂在胸前摇晃。
“干什么？！”镇民一察觉到他没跟上就吆喝，但没有回头。
游光心内打鼓，试探性往后看，眼角瞟到镇民越发紧张的身躯和即将爆发的黑气。
明白了，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他不是温良，所以没有坚持回头，而是趁着镇民不敢回头的功夫继续停留，看柚柚歇了会，重新抬起自己的头。
这回一手抬下巴，一手朝他伸出：“救……”
游光收回目光，点点头。
通讯器里，温良的声音还在响：“死人怎么生小孩呢，这不是太恶心了吗，我都觉得恶心……那是个什么咒啊，真那么灵，谁乱设定的……”
雨声里他的话多还挺珍贵，至少游光没那么慌了，反而跟平时一样，想堵他的嘴。
温良那几人身为高级祭品，待遇肯定与他们不一样，其中一点便是他能听懂镇民念的经了。
虽然但是，听懂的内容没什么意义，一些镇压的口号而已。
让温良注意到的，是镇压中带了求子，准确说来，是“新的供奉”。
根据游光所说，镇民和怪物都散发出黑气，即不再算活物，此地的活人只有玩家，或许还有疯女人那样的成年人。
那七个“失心疯”的孩子，从何而来呢。
当然是……外来的新鲜血液。
温良在岛上，离得太远，但游光可以远眺到次级祭祀区。
现在，他的视线被重重屋檐遮住，暂时看不见疯女人所在的地方。好在路面不是平的，朝庙宇方向倾斜，或许到那里可以看见。
满目的黑气与怨念，让人走几步就发颤，不敢继续下去。
但镇民的背影很坚定，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走，什么也不顾。路不远，他们很快到达镇中庙的院前，院门不敲自开。
“……”“……”“……”
镇民的经文戛然而止。他踏进院落，那里有一口巨大的井，井后是庙宇。
这时他回过头，递过来一条白色手绳。
游光接过，戴在手腕上，全身都湿透了。
想必温良那边给的是彩色手绳，与先前的七个孩子一样。
他路过那口大井，井口依然锁链盘踞，长长的几条锁链拖下去，没入井水。
跨过门槛便是庙，居中供一座河神塑像，与湖心岛的那座遥遥相对。但不同在于，游光抢过手电筒去照，那塑像的眼睛空洞无神，甚至往里凹陷。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塑像动弹。
贡品依然是有的，七个大盘子，六个上面躺了蜷缩的孩子，最后一个摆了一堆茶叶。
孩子们都安详地睡着，没有一丝怨念。
“拜。”镇民塞过来一束香，三长。
“再拜。”这回是三短，拜过夹在三根长香之间。
“再拜。”转身向镇子，拜的一长两短三炷香，拜完即熄灭。
香炉缓缓飘出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却在这种雨夜里显得格外安宁。
几步之内，游光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镇民开始了吟唱，听不懂的字眼从他嘴里半平和、半高昂地流出，听起来像某种赞美诗，带来了圣洁。
可这圣洁里夹杂了污秽，祈求里掺杂了诅咒，一方仰仗另一方又恐惧它，另一方给予后发觉被背叛，这一片天地便陷入轮回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启。
游光全身触电似地剧痛，瘫倒在地。
他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任凭自己被摆到塑像面前，挨着七个大盘子，目光涣散。
疼痛让他什么都看不清，雨水反光扭曲出许多倒影，好像时间倒流，他渐渐看见了许多事。
许多年前——镇子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得捞螃蟹充饥的时候，镇民就长现在这样。他们日复一日地朝湖面请求、祈愿，然后撒网，得到一点点猎物，苟活着。
然后，应了他们的长期祈求，一道闪电劈在湖心岛中央，似鱼似龙的黑影降临。水产有了，环境好了，镇子越做越大，镇民的生活越来越美好。
但凡事皆有代价。
河神接受了他们的供奉，是时候提出自己的条件了。
结果可想而知。
以河神为代表的妖、鬼、精、怪，大多由人们强烈的情感诞生，掌控的力量超出人们自身，却时刻受制于给予“它”存在的人们。
镇民没有接受条件，反倒请来几位术士，将它扒皮抽筋、剔肉埋骨，尸首分成无数片，埋于镇子下方，永远保佑庇护这个地方。
然而代价终究躲不了，一次迅猛的雷暴后，镇子燃起熊熊大火，跑不了的烧成焦炭，跑得了的或是掉进暴涨的湖水，或是被滑下的山体掩埋。
镇民与河神，自此互相对抗、互相平衡，任一方都死不了，在这里实现了生死之间的“永生”。
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