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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副本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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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光还没睁眼就听见一声痛哼。
他立刻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重重栽倒在地板上,头撞上茶几。
游戏不占现实的时间,他们还是跟之前一样坐着,桌面放了骰子和便签条,挂钟显示午夜零点。
但他比几秒前少了很多血,乏力和寒冷让他很想睡觉,也饿极了,强行支撑住坐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有股力量将他与世界剥离,抽走了血。
【玩家[温良][游光]已通关“义 097”号副本,享有7天的休息时间,下一副本于第7日24点整开启,以掷骰子的方式决定内容。】
【玩家[游光][温良]死亡一次,回归一次,按通关失败计算,与现有结论不冲突。】
【通关奖励已发放。】
游光几乎立刻想通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和温良通关了没错,但过程中死了一次,于是成功和失败都计上了。
一码归一码,倒是理得很清楚。
不问,不质疑,不愤怒,否则他就中了设计者的招。
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游光费了点力气按下疲惫,勉强从满眼金星里辨认出旁边的人。
鲜血刺目。
温良紧紧咬着牙,一手捂住右眼,源源不断的血流出指缝,淌得到处都是。
游光被拿走的是血,他被拿走的是一只眼睛,不知是随机的还是故意的。
取眼睛的过程只有一瞬间,带来的疼痛与恐惧一点不减,他感到眼眶空荡荡的,血止不住,场面特别难看。
喘息里带了越来越多的愤怒,他快忍不住,就弯下腰让自己笑起来。
动作让伤处更疼了血还在流,然而温良笑得太厉害,有点哮喘,不管不顾,腹部一阵阵抽动。
继续笑,再接着笑——
笑到接不上气,笑到指天骂地!
害怕、软弱、退缩、认输、服从……
“休想。”
血凝固前,他愣是没发出惨叫,被游光随便欺负一下就能哭的眼底全是怒火,以至于完好的那只眼睛也暂时看不见东西。
意识很快清醒,他发现自己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笑完了歇会,一碰就炸毛,张嘴乱咬,咬成了游光的手,几乎要嚼碎血肉。
那种恨还在燃烧,烧得身体滚烫。
游光没放开落在他发间的手,忍住疼试图抱他起来。
“我没事。”
温良有点惊奇,他的语气竟然这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跌了一跤。
有个大妈来敲门,叫他别吵,这一块算是学区房,孩子还在补作业呢,他能有什么事大半夜不休息?
游光要去开门,想想还是算了,温良得赶快治疗。
他再一次感到无力,不是因为失血,而是无能狂怒,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弱小。
副本里玩家之间经常斗殴,他也算是重要人物,可说到底,他连这一切为什么发生、究竟该怎么办都不知道。
“我真的没事。”温良依然平静,“第三场打完就能有健康的身体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死,哦对了,是我这个样子不好看对吧?”
他要去洗澡,把血冲掉。
“大半夜的是要睡觉了,我得睡觉,你也是,你被拿走了什么,应该不多,那你还怕什么……”
咣的一声,他被茶几绊倒。
“怕什么……”
游光下意识去捞人,手伸一半看见了满臂的血,停在空中。
——温良或许不想要人安慰。
他只拼尽全力稳住声调。
“我去烧水。”
“那就快去。”
“你真要洗澡?”
“不然呢,一身血太难受了,睡觉不舒服。”
“那我一起洗吧。”
“……”
游光打开热水器,隔壁大妈第二次敲门,叫他们安静点,这次他直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吓得大妈威胁一句报警就跑回去,再也没敢来。
但是,屋内屋外一下太安静,压迫着人的神经。
“行。”温良终于回答,手放下来,无意识地抓东西,近乎痉挛。
谁也没叫救护车,只点了送药的外卖,简单清洗遮盖伤处。
温良坐在浴池里一动不动,任凭自己被擦洗,眼眶处已经有一点点结痂现象,估计7天就会愈合,只不过少了只眼睛。
这个世界早就在设计者的掌控之中。
他们不过是身处其中的尘埃。
擦干净血迹花了游光很长时间,好在温良配合,冷静地面对失去眼睛的事实,没发疯。
水凉了,乍一看,温良就抱腿坐在血池里。
游光想了想,拿手机拍照,或许日后温良会想看。之前同居7天的时候,温良就经常做毫无预兆的事,没准这次坐血池会被拿来纪念两人的第一次翻车。
“你。”温良的声调沉下去,自带一种信服力,“你过来。”
游光依言照做,手机都放下来,撑着缸壁一点点往下看,看温良毫不退缩的右眼。
“那我来了。”他说。
“陪我会儿,我累。”仍是下沉的音调,好像他是主人,没想过对方会做其他事。
“……好。”游光将衣服脱了,擦掉血迹,这才坐过去。
水太凉了。
不够凉,即使是冰水也不够。他嘴角绷得死死的,牙关咬紧,深呼吸,血在大脑中轰鸣,将全身的怒火汇聚一处,以脑为炉,烧出遍身的愤恨和不甘。
这种火要将他从内到外炙烤,烤到指尖都散发出热气,无法动弹。
他都这样了,那温良呢。
两具身体都是凉的,呼吸却是烫的,烫得自己都手足无措。
挂钟一秒一秒地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温良的下巴搁在游光肩上,半边身子靠着他胸腹,什么也不说了,呼吸趋于平缓。
他们就这样待到天明。
游光还是第一次看完了日出的全程,没别的原因,这个年纪这个时代,谁凌晨起得来。
他想起游戏里最后的争斗,背景那么黑,除了雷雨还有日出的原因。
黎明之前最是黑暗。
此刻他见到橙红色的光打在窗侧,瓷砖满是金光,不知哪处人家在院子里养了鸡,正发出下了蛋的咯咯声。
“你被夺走的是血?”温良睡意很浓地问。
“嗯。”游光身上也没外伤内伤,既然脑子没问题,答案应该是血。
对于新人来说是意料之中,取走的部位很快能恢复,或者不妨碍正常生活。
温良扶着墙站起来:“睡衣去哪了?这都不知道拿。”
游光便先收拾好自己去拿睡衣,走回来时忽然笑了。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突破了真实的世界,可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感知力是清晰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在周围。
游戏和系统设定像是编的,没有发生过,唯二的证据就是再普遍不过的骰子和便签纸。
究竟是谁设计了游戏,又为什么抓他们进去?
没人告诉他答案。
这么大一个谜题凭空摆在面前,比到某个阶段便要做什么事的规划有趣多了。
游光深有体会。
他本应按部就班地读完研,趁校招抓住机会,一遍遍被工作单位车轮战训练服从意识,从小白做起,利用优势往上爬。同时他应该有个女朋友,关系稳定,即将谈婚论嫁。
再往后,就是买车买房,若是有孩子,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拼命让他内卷,上有老下有小,由洪流推着走。
有事全是他撑着,说不准就当场猝死。
游光本是严格按照这程序走的,除了没有立刻谈女朋友,他都让长辈很满意,家里也因此最是宠他。
现在么……
人生规划,去他妈的。
反正大学离家远,他请了长假,导师不会说什么。
再说了,这现实八成都给设计者篡改了,一切服务于游戏,他没顾虑了。
这生死攸关的游戏虽说斩断他作为普通人的生活,却给了他从前无法得到的乐趣。
当他说出来这个想法时,温良跟他一起笑,能将这种情况视为乐趣,他已经完全喜欢上游光了。
游光点了外卖,两人慢慢吃起早饭。
远近都有门开开关关,小孩子背上书包,三三两两走去学校,电瓶车堵住了路,大妈拉着小推车去买菜,遇上了聊几句。
远处很快传来熟悉的上课铃声,再就是做早操、课间,一节一节。
生活离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温良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除了距离判断不准,没别的不适。
只不过惆怅自己没法轻松做菜了。
好好休息过后,他们检查过这次的成果:点数翻倍,掉落一根道具[鱼刺]和一枚[雨滴项链],前者可以刺杀1人,后者可以使场地下暴雨7分钟。
游光默默关掉查询页面,心道这也挺好,设计者让玩家吃喝不愁,随着通关次数能攒点小钱,以后进了极乐之地估计还有其他道具或特权。
解决了基本需求,他就全力解开游戏的谜题,物质精神双收,岂不快哉。
温良听过后指出:“但是我们要下地狱的。”
游光沉吟:“……地狱可能跟极乐之地相似,夏入松、陈尽欢,上一场的孟樽,至少在游戏里是强的。”
温良一时没答话,买了两张去古镇的票。
“那我问你。”他道,“问你……你搞清那么多事干什么?你要好好回答,我这次是认真的。”
这人竟然又在激他,组队了两场游戏还同居了七天,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也真是需要狠狠一顿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