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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副本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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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认真的,好。
游光有点好笑:“你问我干什么?你最清楚。我们无缘无故被拉进游戏,什么都不告诉,什么规则都不说,全靠自己摸索。
“我要是心情气和,我就成了尊菩萨。”
温良吃饱了,懒洋洋趴在桌上,小心地避开右眼框,右手在空中荡来荡去。
“那你是什么心情,小善人。”
游光:“我很明确地说——”
“——真正的心情。你在生气?气一阵算了,或者呢,马上给你几个道具几个属性面板,你心安了,就觉得这样也……”
“不会!”游光声音抬高了,抓住温良乱动的右手。
“……不会。我知道了。”
温良变成了之前在浴池里的声调,低沉平缓,随时下令。
他一眨眼,又恢复过来。“那我可以相信你了。”
没有损伤的眼睛眯起来,满是狂喜,比上两场游戏的任何时刻都要喜悦,以致于游光被这么看着,也感到一点恐惧。
温良这样的人根本无法预测,也许上一刻还在大吵大闹,下一刻就欢欣鼓舞,随时捅刀子又随时一脸无辜。
但无论怎么表现,游光猜测他都是装的,即使他还不清楚真正的温良藏在哪里。
这也算是除游戏外的第二道谜,等待他慢慢破解。
游光很冷静地问:“你现在信我了?”
“嗯。”温良闭上眼,快睡着了,“你可以的,你都能让我信任,那你肯定可以的,我睡了。”
“……”游光吃力地把他扛起来,“好。”
七天一晃而过,中间他们选个跟云天镇相似的地方,专门跑去玩了一圈。
这回游光没有ptsd,大雨、怪物、封印和打斗与这里无关,顶多像是按现实场景建模。
镇民也很友好,他跟温良确认过,没有长成鱼头的人,也没什么老旧的民俗祭祀。
有人对戴眼罩的温良感兴趣,问原因,随口说两句就走了,也没有异常。
日子很快到了第六天。
傍晚,游光收拾背包准备出发,温良已经先一步下去,站在一间酒铺门前发呆。
仲春的江南多雨,雨跟细丝一样,风一吹就全飘了,很少在地面打出泡泡。
温良盯着屋檐下飘飞的雨丝。
镇子可玩的地方少,不过几个故居、几家老店,其余都冲着营造氛围来,让游客感到古镇的韵味,这家酒铺就是这样。
灯光不够亮,还特意用橙黄色光,只照亮门前一片区域。
“温良?”
回应游光的是沉默。
温良静静站在酒铺门侧,对面窄巷沉在黑暗里,暂时没有本地人家出来。
被雨丝遮盖了光线的巷口模模糊糊,有个小小的影子站在那里。
他没动,那个影子挥了挥小手,指向他和游光。
紧接着手机震动,温良没动,见游光下意识地拿手机,震了三下后显示有条未接电话。
温良这才垂眼,打开自己的手机,持续静音导致他总是接不到通知。
两人都是瞳孔一缩。
孟樽打来的。
每个世界有一套模式,就从最简单的通信、电话来说,不同世界的编号顺序是不同的。上一次游戏刚结束时他们就尝试过联系其他人,但纸上写的号码,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打通的样子。
孟樽、小七、陈尽欢、林轮、李青衣、周文月、周文松等等,还有这次的夏入松,全都再也联系不上。
温良和游光一直组队,也有两人在现实能通话的原因,不然再相遇就只能指望缘分了。
这次孟樽给他们打电话了,响铃时间是7秒,自动挂断。
游光赶忙拨回去,只听得沉默片刻,机器音柔和平缓地道:“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重新尝试。”
再打几次都一样,越听越烦,好容易抓着点线索又没了。
他暗自骂了一会,发现温良没有打电话,而是着魔一样看着对面的窄巷。闪避掉行人和自行车,温良梦游一样地、轻轻地走过去,在窄巷入口矗立。
接着,温良蹲下去,抚摸起那头短发。
全程一句话没说,小影子抱着抱枕,努力扶正脑袋,冲他笑了一下。她背后有个佝偻的女人,披头散发,两只手交叉环在她颈间。
温良顺着她的意思模仿手势,惹来一顿嘲笑,女人拉了拉孩子的肩,往后退去。
那只小手放在温良掌心,消散了,就像冰凉的雨水,怎么都留不住。
“……老板,有什么优惠不?”
“有的有的,买二送一,礼盒装88一套,可以邮寄……”
有路人经过游光面前,试喝了果酒,与店员攀谈起来。
对面的影子瞬间就不见了,游光凝神看去,再也没找到那对不该存在的母女,如果不是温良还在那,他就会以为是游戏后遗症引起的幻觉。
毕竟,他最近脑子也不太好。
温良站起来,窄巷口只有他一人站得笔直,面朝没有尽头的黑暗,酒铺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背上。
游光与他隔了一条青石板路,却觉得他们在不同的世界。
于是他走了过去,跨过青石板路来到窄巷口,问:“怎么了?”
温良有点意外,将影子的事说了,证实那不是他的幻觉。
然而无论他们再怎么找,也没见到类似的现象。除了骰子和便签条,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游戏真的存在。
游光不断打电话,但孟樽或其他人的电话一直是空号,这次莫名其妙的通话或许就是温良口中的bug。
最后一个bug出现在第七天傍晚,两人正拎着购物袋回去,赶上晚高峰,又正好是周五,大街上全是人。
温良走着走着慢下来,拿出一瓶酒非要拧开喝。
背包的工作族,情侣、闺蜜,各类人群与他们擦肩而过,商城前是大广场,接近小区的道路摆了一路大排档,周五晚上的烟火气充斥着这个地方。
当他们路过烧烤摊子时,端了一盘铁签子的青年脚步踉跄,朝前急速迈了几步——
一根签子直插温良脖颈!
啪!
清脆的一声让周围人侧目,温良手里是摔了一半的酒瓶,歪掉的铁签子在他肩头留油,游光则条件反射地把那人推倒。
那人实打实摔了一跤,手肘膝盖磕破了,铁签子洒一地。
“你干什么?!”
游光捡起一枚碎片,那人抓起铁签子:“怎的,要打架是吧,要打冲这儿打,老子跟你打!”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温良煞有介事地递来酒瓶。
“你打吧。”他说,“我还是有残疾的,虽然不怕死但马上要开副本了,别半死不活地进去。哦,我是说我会半死不活,我武力值不高。
“请。”
游光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而就刚才一瞬间来看,偷袭者一不讲武德,二不够灵活,肯定斗不过游光。
因为游光火气上来也不讲武德。
“打人啦!”“杀人啦!”“两个男的打起来了!”
胜负几下就分了,在围观群众的尖叫声中,游光把那人摔到地上,顺势蹲下来,看似被揪住领子。
他问:“谁叫你来这里的?”
“……”对方没有回答,游光打掉他的一颗牙,满口染血。
人们开始新一轮惊叫,温良快速拉起他一通狂奔,在警察赶来前逃出现场。理论上他们是走不掉的,但没人敢直面揣着碎酒瓶的疯子,纷纷让路。
游光跟着温良在住宅区绕圈跑,足足绕了半小时才回去,竟然没忘记拿上购物袋。
等进了家门,他喘匀了气才问:“林轮?”
温良:“不是他还有谁?等等,我想一下……”他仔细把能记住的所有人在脑中过一遍,“也不排除是其他人,很多……很多人。”
游光陷入沉默。
想想也是,温良得罪的可不止林轮一个,雨镇、商场,两次游戏里看他不顺眼的人不在少数;即使没有直接结怨,利益相关的、看戏的、突发奇想的,都可能来找一下麻烦。
不过用铁签扎脖子,手法还算明显。
他权当来了次晚间锻炼,顺着揍人,心情还畅快了许多。
被拉入游戏以来的愤怒和恐惧有了出口,虽然无法挑战上一位阶的设计者,但揍揍不自量力的人还是挺舒服的。
温良自顾自打开外卖盒,饭菜香气飘了满屋。
“我想过了,如果铁签是朝这里,”他指着左侧颈动脉,“那就是林轮干的。”
游光:“……你还扎过其他人的脖子?”
温良若有所思:“那倒不是,只是脖子太脆弱了,有好几种解决方法,你看我给你演示,首先这是一根筷子,然后——”
说完就拿筷子捅过来。
游光无奈地抓住他手腕,并不想在吃到一半被伤到要害。
不过他也明白温良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出手——不仅仅是对危险的感知力,更多的是随时警惕的状态。想象所有人为仇敌,一碰就反击,跟脑中的窃窃私语斗争,思考攻击或防御的可能性。
如同商场副本里,完美应对了收敛声息接近过来的玩家,凶器信手拈来。
跟了两个副本,游光也有点这样的趋势,只是仍怀着那种善心,觉得敌人不会真的到来。
太累了。
0点之前,家里被游光收拾干净,温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听他摆弄瓶瓶罐罐的声音。
右眼已经不疼了,但失去的视力不会回来。
他总觉得痒,好像空洞里要长出什么东西,缺少的那半边只是被遮住了,但每一次试探碰到的都是眼眶。再往里戳,就会被游光阻止。
这7天除了玩他就不怎么动弹,当一回少爷,闭口不提眼睛的事,就当游戏不存在。
但实际上,游戏带来的倒计时始终压在他和游光身上,既希望早点开副本摆脱折磨,又不想再进那种地方被任意摆布。
两人心照不宣,像上次那样坐在沙发上,等待0点到来。
这次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