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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文绉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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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将尽，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着虎擎苍拍掉手上食物残渣的动作。他直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那是长期保持警戒姿态后的自然松弛。
“差不多了，”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投向营地外墨汁般浓稠的黑暗，“我去巡一圈。你去睡，后半夜还有得熬。” 这话是对顾驰野说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顾驰野这几天统筹安排、熟悉新区，眼里也熬出了红丝。
顾驰野没反驳，也站了起来，将空了的水壶挂回腰侧。“嗯。我去指挥部看看通讯和情报更新。” 他做事向来周全，即便休息，也要确保指挥链路和情报流万无一失。
两人交错而过，肩膀在火光边缘轻轻一碰，随即分开，各自没入不同的黑暗。
虎擎苍带着两名老队员，无声地融入山林。而顾驰野则走向那顶伪装得最好的指挥帐篷。掀开厚重的防寒帘，里面是另一种光景——几盏低照度的LED灯发出冷白的光，照亮了铺满地图和电子屏幕的操作台，值班的通讯兵和情报士官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和耳机。
顾驰野没打扰他们，只是安静地走到主屏幕前，快速浏览着刚刚更新的边境动态简报、气象数据以及各观察哨传回的加密简讯。一切暂时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像拉满的弓弦，寂静中蓄着力量。
与此同时，营地篝火边，完成第一轮巡逻的李铭、赵海波、陈星等几人回来了。他们脸上带着夜风留下的冰冷和些许疲惫，但眼睛在火光余烬的映照下依旧明亮。围坐在将熄的火堆旁，补充水分和热量，没有人立刻去睡。
李铭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隔着作战服，能感觉到那块金属军牌坚硬的轮廓和微微的凉意。他想起白天休整时，顾驰野私下里把他们几个新晋队员叫到一边，不是训话，而是很郑重地，将早已准备好的、刻着特定代号的铭牌，替换了他们原先只有编号的临时身份牌。
赵海波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出神的李铭，压低声音，带着好奇：“哎，铭子，副队到底给你取了个啥名儿？神神秘秘的，当时还不让当场看。”
李铭回过神来，手指在胸前无意识地描画了一下那两个字形的凹凸，低声念出：“玄黄。”
“玄黄？”赵海波愣了一下，挠挠头，“这啥名啊？听着……听着有点古古怪怪的，又玄乎又黄不拉几的？”他文学造诣显然有限。
旁边一直安静擦拭匕首的陈星头也不抬地插话，声音平静无波：“是龙。中国古代神话里，天地初开时的颜色，也指代天地，后来常象征巨龙。”
“龙？！”赵海波眼睛瞪大了些，看向李铭，“副队给你取名‘龙’？这么大来头？”
陈星终于擦完了匕首，利落地归鞘，这才抬眼看了看他俩，语气依旧平淡：“不只是他。你的‘狻猊’，我的‘嘲风’，还有王超的‘螭吻’……咱们这一批通过最终考核留下的，副队都给取了新代号，都是中国古代神话里的神兽瑞兽。”
赵海波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虽然现在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刻着“狻猊”两个字。“狻猊……这又是啥？听着像狮子？”
“龙生九子之一，形似狮，喜烟好坐，常饰于香炉。”陈星像个没有感情的百科辞典，“副队大概觉得你训练时猛打猛冲，但关键时刻又能沉得住气，有点那意思。”
“行啊星仔，懂得真多！”赵海波乐了，用肩膀撞了一下陈星，“那嘲风呢？你的又是啥讲究？”
“也是龙子，好险好望，常立于殿角。”陈星言简意赅，似乎不太想多谈自己。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个代号或许正契合了他作为狙击手善于观察、占据制高点的特质。
李铭摩挲着“玄黄”二字，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龙，象征强大、刚健、变化，亦承载着厚重的文化与精神。顾驰野将这个代号赋予他，是期望，是认可，或许也看到了一些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特质。这代号沉甸甸的，比冰冷的编号更具分量，也更具归属感。
“顾队……这么有文采？这些名儿他怎么想出来的？”赵海波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这些当兵的，代号多是动物、武器或简单特征，这么有古韵的，少见。
“也许，是希望我们不止是兵，更是有魂的‘苍穹’吧。”李铭轻声说，目光投向指挥帐篷的方向，那里还透出微光。
就在这时，防寒帘被掀开，一股山林夜间的寒气先于人涌了进来。虎擎苍巡逻回来了，带着一身冷冽的露水气息。他显然听到了篝火边最后的几句对话，一边摘下滑雪面罩似的防风护脸，一边走到火堆边，伸手烤了烤。
火光重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看了看几个新队员，嘴角扯起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目光最终落在李铭身上，似乎能穿透作战服看到那块新铭牌。
“玄黄……你倒是会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空对帐篷里的顾驰野说的。他搓了搓手，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调侃，“就是感觉……这名字的文绉绉劲儿，有点像‘祸斗’那边那帮家伙会取的风格。”
“祸斗？”李铭下意识重复。这个名字在基地里偶尔被提起，总是带着一种神秘色彩，是另一支同样顶尖、但风格据说迥异的特战部队。
虎擎苍没多解释，只是哼了一声，不知是想到什么还是单纯对“文绉绉”的代号有点看法。他转身朝自己的休息帐篷走去，丢下一句：“得了，神兽们，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玄黄’也好，‘狻猊’也罢，都得给我拿出真本事来盯着对面。这地界，名头再好听，不如眼睛亮、枪法准。”
篝火终于完全熄灭了，只余一缕青烟袅袅。营地彻底沉入黑暗与寂静，只有规律更换的哨兵身影和指挥帐篷里永不熄灭的微光，昭示着这里的清醒与守护。
李铭躺进自己的睡袋，手隔着衣料按在“玄黄”铭牌上。山林的风声在帐篷外呜咽，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啼鸣。在这片真实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战火禁区前沿，这个崭新的、带着神话色彩的名字，让他心中那份初临战阵的些微忐忑，渐渐被一种更为沉静的责任感取代。
龙潜于渊，待时而动。
玄黄初定，其鸣待惊。
夜还很长，边境的博弈刚刚开始。而属于他们的故事，随着这崭新的代号，已然在这寂静的群山之中，悄然写下第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