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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篝火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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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在一处背风的坳口停了下来。
E7区段，地图上一个冰冷的代号，此刻化为眼前真实的山峦、密林，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松针、腐叶和远处雪线寒意的特殊气息。天色已是擦黑，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墨绿色的林海线。
队员们沉默而迅速地卸车，建立临时营地。选址是早就勘察好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背靠岩壁，易守难攻。帐篷很快支起，伪装网覆盖上去，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警戒哨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篝火是在确认周边安全、并做好充分隐蔽和消烟措施后才点起来的。在边境的寒夜里，一点火光不仅是温暖，也是士气的维系。干燥的松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一圈围坐着的、沾满尘土和油彩的脸。
李铭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看着跳跃的火苗，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坐在他对面的顾驰野：“副队……我们这次，得守多久啊？”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营地里，不少人都听见了，动作微微一顿，余光也瞟了过来。这同样是萦绕在很多新队员心头的问题。实战任务，不同于训练，没有明确的结束时间，只有等待和未知。
顾驰野正就着火光检查一张更精细的局部地形图，闻言抬起头。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分属于副队长的沉稳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他放下地图，语气平静：“看外交那边什么时候能谈出结果，或者……”他顿了顿，“看对方什么时候彻底明白，越界是什么代价。”
没有给出具体时间，答案现实而冷酷。这就是边境对峙的常态——用漫长的坚守，换取可能的和平，或者，准备迎接突然的爆发。
赵海波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接口问道：“副队，你们之前……有过这种长时间对峙蹲守的任务吗？就这么……等着？”
顾驰野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跳动的火焰，似乎看向更远的记忆深处，然后摇了摇头，坦诚道：“……说实话，像这样明确的前沿威慑对峙，没有。” “苍穹”以往的任务，更多是短促激烈的特种作战，斩首、营救、破袭，一击即走。这种摆明车马、在边境线上与对手比拼耐力和意志的“静坐战争”，对他们而言也是新的课题。
他的坦诚反而让新队员们稍稍安心——原来连经验丰富的副队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未知令人不安，但知道领导者同样在谨慎探索，又滋生出一股同舟共济的感觉。
“不过，”顾驰野话锋一转，声音稳了下来，“任务内核是一样的：熟悉环境，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战斗。把这里当成一个需要长期潜伏、目标随时出现的猎场，就没那么难熬了。”
这时，虎擎苍拎着两个水壶从指挥帐篷那边走过来，正好听到后半句。他把一个水壶递给顾驰野，里面是刚烧开的、滚烫的茶水，另一个自己拿着，挨着顾驰野坐下。高大的身影一落座，篝火边的空间似乎都显得拥挤了些。
“聊什么呢？”虎擎苍灌了口热水，满足地吁了口气，扫了一眼众人。
顾驰野接过水壶暖手，接口问道：“对了，我们周边有居民活动吗？简报里提得不多。” 长期驻守，了解周边人文环境至关重要。
“有。”虎擎苍点头，用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往东大概五公里，翻过两个小山头，有个挺小的边境镇子，叫‘望山屯’。人口不多，小几百人，以林业和少量畜牧为生。这边林子里山货不少，松茸、药材什么的，所以偶尔也会有胆子大的老乡，在白天、靠近我们这一侧的安全区域活动，采点东西。” 他点了点地图上营地与镇子之间的某个区域，“不过我们有明确划定的警戒区和缓冲区，会告知他们，一般不会靠近核心地带。”
“采山货？这么近的边境线？” 赵海波有些诧异。
“对，就因为这边人少，林子密，很多地方人迹罕至，反而有些好货。” 虎擎苍解释，“而且这边境线不是一堵墙，是绵延的山林河谷，历史上两边居民也有往来。现在虽然紧张，但只要不越界，在自家国土上活动，我们也无权禁止。反而需要留意，避免他们误入危险区域，或者被对面当做文章。”
正说着，负责第一轮夜间外围巡逻的小组组长过来报告，准备出发。李铭正在这个小组里。他立刻起身，迅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步枪、夜视仪、匕首、通讯器……确认无误，向顾驰野和虎擎苍敬了个礼。
“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按预定路线，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顾驰野沉声叮嘱。
“是！” 李铭和几名队员低低应了一声，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篝火光晕外的浓重黑暗里，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渐行渐远。
篝火边暂时少了些人，更安静了。火焰持续燃烧着，驱散着夜寒。
虎擎苍看着火堆，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淡然。他对着剩下的队员们，也像是对着顾驰野说：
“别绷得太紧。这种任务，急不来。就当……是次长期野外驻训，条件艰苦点的野餐。”
他拿起刚才拨火的那根树枝，串起旁边饭盒里一块压缩干粮，放在火苗上方慢慢烤着，让坚硬的口感稍微软化些，也带上点烟火气。
“苦中作乐，”他翻动着“烤干粮”，语气轻松，“比起我们平常那些钻山沟、闯敌营、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眼下这守着的活计，至少暂时没那么‘要命’。该警惕时警惕，该休息时休息，保存体力，磨砺耐心，这也是本事。”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种引导。队员们脸上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一些。是啊，比起瞬息万变的突击作战，这种对峙，拼的不仅是战斗技能，更是心理、耐性、以及在漫长孤寂中保持状态的能力。
顾驰野看了虎擎苍一眼，没说话，只是就着热水，慢慢吃着自己那份野战口粮。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跃动。
虎擎苍将烤得有些焦香的干粮掰开，分了一半，很自然地递给顾驰野。顾驰野顿了顿，接过，低头咬了一口。确实，烤过之后，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林，篝火成为这片黑暗与寂静中唯一温暖的光源与声源。远处，山林沉默，边境线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唯有风声过耳，以及更远处，或许存在的、同样警惕着的眼睛。
在这片被命名为“战火禁区”的前沿，第一夜，就在这噼啪的篝火、粗糙的干粮、以及新旧队员们逐渐调整的呼吸与心跳中，平静而又暗流涌动地开始了。
野餐或许谈不上，但苦中作乐，本就是边防军人刻入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份“平静”，成为对方不敢逾越的雷池，让这片“禁区”，真正成为任何战火都无法燃起的绝对壁垒。
守夜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篝火渐弱，又被小心地添续。黑暗中，无数双眼睛，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