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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罗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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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罗妍可出生了。
叶素兰刚查来怀的时候全家又开心了一把。
罗伊那天放学爸妈没来接他，他就自己和同学走回家了，两个小孩还拽着袖子荡来荡去呢，罗伊好像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从马路那头疾驰而过。
“？”
“那好像是我爸爸的车。”
“他们是要去学校接你吗？哈哈哈哈你没告诉他们自己回来啊？”
“我用语文老师手机打了电话，他们没接。”
等和小伙伴分开，罗伊背着比他重的书包好不容易爬到六楼，他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站在门口——他没有家门钥匙。
罗伊撕了一页纸，放在楼梯上，然后坐下来扣手。
十分的无聊，无聊到他把今天的作业拿出来写了，写完就开始放空，他短短的十年人生也不够他的大脑处理那么复杂的事。
楼下传来上楼的声音，他仔细听了听，并不是爸爸妈妈的脚步声。
“哎哟，孩子你怎搞搁这坐着？”
“我没钥匙，爸爸妈妈不在家。”
“你爸爸开车带妈妈给你生小妹妹去啦！”
罗伊一下站起来，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坚定的眼神里写满了“我要去找他们”。大人自然也看出来了，把他带到自己家里。
不一会儿老罗来电话了，说是让罗伊在她家先呆一会儿，等亲戚来医院了他再来接他。
邻居阿姨瞅着跟猫一样偷听的小罗伊，笑着说好。
等罗同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时，罗伊已经正襟危坐在门口沙发上快一个小时了。连厕所都没上 ，阿姨给他水果也是胡乱往嘴里塞。
坐在车上，父子二人没说什么话，等消毒水味儿扑了个满鼻子的时候罗伊好像才回过神来。爸爸拉着他挤进电梯又拽着他挤出电梯。
看着一大屋子人站在门口，看见罗伊，脸上又从担忧变成欣喜地围着他说恭喜他要当哥哥了。
他蹲在产房门口，看着上面的灯变了颜色，几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把妈妈推出来。
然后看见小姨把自己儿子往抱着他妹妹的医生面前一放，自己看她姐去了。
罗伊从缝里看到妈妈状态好像不错，松了口气，正准备往后退呢突然眼前亮出了一条路：“你不是一个人啦，小哥哥！”妈妈摸着他的头，脸上虽然疲惫，但是能感受到幸福。
爸爸紧握着妈妈的手，罗伊紧贴着床，妈妈旁边是白白嫩嫩的妹妹。
班上同学都说自己有弟弟妹妹了之后爸妈就把爱都分给小的了，罗伊每次一脸严肃的听着，但是在事实看来爸爸妈妈并没有把自己的爱少分一点儿给他。
小婴儿长大的速度比罗伊快多了，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仿佛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
罗妍可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好看、明媚，既希望她出落得清秀大方，也祝愿她像太阳那样活泼有劲。
“可”更是添了些灵动。
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要上学的年纪，这位小公主的上学路是叶素兰在家庭群开着视频通话进行的。
罗伊有次放学回家，一打开手机就是微信弹出的几十条消息，点开一看全是视频通话的截图。
……
小妍宝贝的幼儿园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叶女士天天把她当洋娃娃一样配衣服，发型更是可着换。
从大班毕业时一家四口去了校门口合影留念。
小学的罗妍可个头是班上最高的，头发乌黑浓密，一双大眼睛含水似的亮汪汪。
她的衣柜也在那几年迎来了爆满的巅峰时期，穿不了的不舍得扔，爸爸又找人打了个小衣柜装着。
一次罗妍可数学没考好被叫家长了，叶素兰进办公室，被问的第一句话是给她女儿衣服在哪买的，怎么这么好看。
四季轮回，春去秋来。凛冽的寒冬从不失约，那天整个城市迎来了过往最大的一场雪。
百花齐放时，罗妍可去了小姨家。
罗伊开始半工半读，再后来开始恨不得把空闲时间全用来打工。
……
直到罗伊工作稳定，才接罗妍可回去和他一起生活。
雪化了。
罗妍可说那年夏天热的厉害，但是小姨全家又在紧张着什么，似乎是一个叫作“高考”的考试。
再后来小姨给了罗妍可一捧向日葵，把她带到罗伊考试的考点。
罗伊一出校门，就看到金灿灿的暖黄后面冒出了一个脑袋，不远处还有小姨一家。
日子还要继续。
———
我叫罗妍可，我出生的时候我哥已经十岁了。
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社交，我比他强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全家人都因我的出生感到高兴，有次听亲戚们闲聊，好像说奶奶还给了我妈两万块钱作为大红包。
我应该比我哥出生时好看，不少姑姑阿姨之类的亲戚里都有我的照片。我也瞄过，皮肤雪白，眼睛滴溜大，又黑又亮，小嘴红红一点。
真是可爱，美人坯子。
我哥是个闷葫芦，用大人们的话就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后来我会讲话了，他们又说我一天的话可以顶我哥一年。是不是小孩子都比较活泼？那我哥小时候呢？
我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衣服，当时我还小，对这个东西没概念，只知道我妈拿什么我穿什么。
当我意识到什么时，还是因为妈妈每次带我出去买衣服，店家都会让我试穿，次数多了，我好像也知道我长得好看了。
嘻嘻。
我比罗伊小十岁，我上小学时他都高中了。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不过这不影响我们的感情。爸妈经常开车带我去给罗伊送“救济粮”，运气好的话能赶上他下课和他聊一会儿，不然就是放在门卫。
妈妈会给他写信放在袋子里，我会把我的小玩意儿塞里面。
我还太小了，我当时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家里的氛围不对劲了，哥哥在学校不知道，我总是有种坠着的感觉。
就是郁闷和不开心。
过了一年，我们回老家办事，那是个有点落后的小村子，听说爸爸小时候上的学校在那。
把车停在姨奶家门口，舟车劳顿，小小的我趴在妈妈肩头困得睁不开眼。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大友好的声音，再睁眼时哥哥去了一个角落。那个角落还聚了一堆小孩。
过了会哥哥又拎着一个小孩，感觉和我差不多大？
妈妈抱着我们进了屋，有些不好的词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偏头一看，哥哥也在，怀里还躺着个孩子。
我看见那个小孩长得白净，但是脸上有很多灰，鼻子还磕破了。好瘦，明明是个男生却比我还瘦。
能不能让妈妈做点饭给他吃，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那小孩被欺负了，我哥给他出头呢，我反应过来。
我们回去了，日子没过多久，哥哥说要帮那个孩子，他怎么帮？他不也是孩子？
这是我听大人讲的，在我眼里他已经是个一等一的大人了。
我哥回去上学了，他是住宿，学校不给带手机，但很奇怪，我找不着他手机了。用我聪明的脑瓜子一想就知道，他带手机去学校了，行吧，祝他别被发现。
我和我哥的港湾没了，我不想提这件事。
小姨他们家来接我了，见到我的第一面，她好像没站住一样，蹲下来抱着我。
止不住地哭。
姨父和表哥没说话，默默收拾着我们家，给我打包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口袋，把我带走了。
小姨一直把我紧紧地抱着，紧到我好像要喘不过气了。她一句话也没说，不时拍拍我的背，又满眼泪花的注视着我。
宝石般的眼睛，泪水让她好看的眼睛变得更好看了，但是里面却是悲伤。
她去了一趟我哥的学校，给他请了一天假。
听说哥哥很平静，和小姨当时来家里接我一样，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的生活、依旧、很幸福。只是我有点难过。
小姨对我很好，他们对我都很好，只是我有点难过。
二姑和奶奶来我看我们了，给我带了好几身新衣服，还给了我大红包。只是我有点难过。
每个周末姨父或小姨都会带我和表哥出去玩，我见识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只是我有点难过。
哥哥还没有放假，为什么？他不是两周放一次吗？这都已经好久了？
小姨说哥哥在打工。
打工？他还没成年吧？不是说不能招童工吗。
每个周五我趴在阳台对着楼下望眼欲穿，小姨有时会走过来，把胳膊搭我肩膀上。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变得好淡，大波浪也没了，但我觉得这种又顺又长的黑发也很适合她。
她和妈妈一样好看。
……
我想他们了，我想哥哥了。
不记得是哪个夜里，有两道泪水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流到枕头上，凉凉的。
我不想让小姨担心，我的嗓子哽着，有点难受。
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只是第二天睁开眼时，我起身透过门缝看到哥哥坐在客厅。小姨和姨夫也在旁边。
我有点不敢过去，怯懦懦地站在一边。哥哥好像变了，虽然他本身就给我一种沉着冷静的感觉，但这次又好像更、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哥哥看到我了，他只简单地看了我一眼，也没招呼我过去。
我去卫生间洗漱好，餐桌上有小姨做好的早饭。
“妍可，过来，多久没见你哥了。”
我假意刚睡醒揉着眼睛过去，罗伊看着我：“胖了。”
他有点讨厌。
大人们讲话我应该离开，起身时罗伊给了我一个信封。小姨还笑着说我哥是个文艺青年。
我左脚踩右脚地回了房间，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五十块钱和一张一百。
最下面还有张纸条，就写着几行字。
中午小姨说全家人一块出去吃饭，我哥拒绝了，等我再出去时他已经走了。
连再见都不跟我说，罗伊你怎么这样。
但是小姨看上去精神好多了，有点儿什么？活人气？
也不知道这样讲她会不会给我一个脑瓜崩……
几年之后，我被我哥接走了。他给我找了一所高中。
学校的饭卡是家长充钱的，也就是说我的每笔花销我哥都能看到。有人怨声载道，有人交口称赞。
我从高一就带手机，没告诉我哥，直到有次发朋友圈没屏蔽他，他给我发了一个问号。
我的饭卡里没少于过五百，我哥还给我额外的零花钱，一开始一个月1500，后来一个月1000。
我质问他为什么，他甩了一堆快递截图给我。
毁了，收货信息忘改了。
我和他说这是我的精神食粮，他让我滚远点……
金贵的高三生堂堂驾到！！！
那真是一段无法无天的日子，我哥对我“百依百顺”。
那那个小孩儿呢？我哥还在帮助他吗？
我有次问我哥，我哥点点头。我掐指一算那孩子应该已经大学了。
“什么那孩子，没大没小。”我哥啧了声。
那行吧，反正他乐意。我都忘记那位哥哥长什么样了。
罗伊给我买了条我一直一直一直想买的裙子！可是我没跟他说过啊。
“不是你发视频要集赞吗？”
罗伊看着正手舞足蹈拆快递的我，淡淡地说。
我记性不好，这小半生里有许多事情都记不住，我哥那年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的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只记得是在鼓励和安慰我。
——
小妍，生活是向前看的，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永远是我们的港湾。
——
我想，幸福的童年可以慰藉长大时的悲伤，而我的哥哥，可以挡下未来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