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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旧人。 周许年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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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亦庄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次见到周许年。
他忙的晕头转向,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
“你这次联谊,还是不去?”姜堰刚睡醒,声音含糊。
早上八点,杨亦庄却已经来到医院,工作一个多小时了。
布满消毒水的医院,床铺被垫的整齐,蓝白色铺盖被褥没有一丝褶皱的躺在阳光下,电子音顺着暖阳的光传播到空病房每个角落。
这屋的病人原先是个年轻人,腿骨折,刚刚做完手术,做完手术后才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忙着工作去了。
干净白大褂的男人腰枝,杨亦庄擦着布满呕吐物的地板,也许是有洁癖的原因,他看不得一点脏,干任何事都格外仔细。
因此第一时间他没听到姜堰的话。
姜堰再次重复,“喂,哥们,还在听吗?”
电话还在响……
“什么?你把你手里的活,先放放。”
两人相识多年,也是这么多年来,杨亦庄唯一没断联的高中同学。
姜堰是最了解杨亦庄的朋友,杨亦庄不会故意不搭理自己,而是……又忙起来了。
杨亦庄掀起疲倦的眼皮,“行,等一下。”
拖把被男人放到一边,门锁再次扣紧,卫生间的洗手池,水声哗哗……
杨亦庄利落扔掉橡胶手套,被闷的湿漉漉汗水的手触进流动的水,等到细白手洗的发红发痛,才终于舍得放过自己,“喂,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六月九日,咱班又要联谊,每年一次。我是咱班班长,前几天二狗与小许都问你来不来,前几年也有其他人问,你不来总觉得人不全,高三 9 班不齐。”
联谊他一次也没参加过。
没有隐情,纯粹是没必要,他没有闲工夫去维护同学友谊。
杨亦庄要挣钱!要不停歇的挣钱才能维持他的生活。
消毒水的味道不怎么好闻,眼睛就被熏出淡淡的泪雾,水龙头流动的水折射出他白。
“有我没我都一样,而且……”
杨亦庄不假思索的拒绝,在意识到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时,他只觉一阵心悸……空荡的病房突然静下来。
“你想说什么?”
姜堰极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等待着杨亦庄后话,却只等到死一般的寂静,“你不说我也知道,杨亦庄,这次就你没来。周许年是因为没机会,但现在他回国了,而且还是他主动聊联谊的事,你冷心冷肺,没良心,那么多年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嗯。”杨亦庄没否定,高强度的工作使他跟别人并没有争辩的欲望,“你说的都对。”
对方态度认真,但说的话就像是没动脑,随便捡了句话给自己。
杨亦庄就是这样。
不会把任何话掉地上,他会敷衍,哪怕没话说,哪怕词不达意。
“对你妈!”姜堰只觉生气,睡意一扫而空,忍不住骂,“附和谁呢?”
说完就挂电话了。
姜堰知道杨亦庄内心敏感,平常都是用温柔的语气说话,现在冷不丁骂了他一顿,杨亦庄多少愣了一瞬。
他没什么感受,更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想着男人刚刚的话。
上午的工作比下午的工作要忙的多,他累的没功夫想事情,忙的连厕所都没上。
下午两点,杨亦庄终于停下来,保温壶里的粥温的刚刚好。
最近杨亦庄私自接了份护工,日子辛苦了点,但同时他也变得充裕,没时间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
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以至于连吃饭只能简单在楼道解决。
杨亦庄边吃粥边打开手机,姜堰发了一大条的信息。
他只看了两眼,了解大概内容。
不出所料的是道歉,说实话……他不怎么需要这种诚恳的说辞,也对于这种过多形容词藻的文字,从心底里感到一阵……烦,太耽误自己的休息时间。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甚至不用说,乱打几个字,闭着眼随便点个表情包发给他,这也行,给个台阶,杨亦庄知道怎么下,更何况他没功夫想跟朋友较劲。
安静的楼道却登时出现别的声响……
“我胃不舒服,这属老毛病了,你不用担心。”
有人在这打电话。
声音传播在楼道的各个角落,尾音绕着耳朵打转,密不透风的楼道,连风声都没有,男生好听的声音从楼道那头打电话。
跟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杨亦庄不太记得清这声音到底是谁的了。
杨亦庄累的有些不太动脑,机械化的用勺子挖粥往嘴里塞,麻木的一口一口吞咽着,太不专心,勺子挖空都不清楚,他生生吞了一口空气却没什么感觉。
下一秒,就遭了报应。
“咳……呕。”
“谁?”
杨亦庄听到脚步声,知道那人即将从这里走过来。
慢慢站起身,开口就是道歉,“我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在这吃……”
“杨亦庄?”
男生面目俊美,一双桃花眼妖艳夺目,头发梳理的精致整齐,肌肉撑的衬衫鼓鼓囊囊,他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下颌的红痣愣神。
男人眉眼极为漂亮,他正冲着自己微微笑,礼貌又疏离。
杨亦庄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
周许年。
意识到男人正拧眉俯视着糟糕的自己,那张漂亮的脸与记忆中的脸重合,七年时间,周许年变得更好看、更成熟。
也更陌生。
杨亦庄一眨不眨的盯着,懵的如同一只呆愣的考拉。
甜腻的粥味快速占满整个楼道,杨亦庄用尽心神的思考眼前的局面。
阳光一点点洒进来,照在他眼下乌青的黑眼圈、炸发,与惊恐又无措的脸上。
飞速扑扇的睫毛与瘦弱纤细的身体一一暴露在周许年身边,男人盯着他乱糟糟的衣服,忍不住皱眉。
周许年回国了,而且还来了自己工作单位看病,不仅如此,他甚至偶然发现自己的秘密基地,并遇见自己。
跟拍电影一样。
巧合也太多……
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杨亦庄想过无数次重逢,但绝对没想到过是如今这样的场面。
如果知道周许年会来医院,他就应该把楼道锁死,周许年就进不来,他们就不会遇见。
可是从来就没有如果。
糟糕透顶。
周许年眼眸低垂,含着淡淡的微笑,他一眨不眨直勾勾看着眼前人,这么多年了,杨亦庄还是一点也没变,总是不敢抬头看自己,时刻都在警戒,仿佛一只时刻生活在危险中的夜莺。
杨亦庄转身就走。
周许年瞅了眼附近。
能找到这么安静到落针闻声的地方,似乎也只有杨亦庄能做到。
“杨亦庄?”他听到男人这样喊他,声音礼貌夹杂着几分笑意,像含在嘴里,反复咀嚼发现不是什么好玩意,又无情的吐了出来。
“有事吗?”杨亦庄冷漠道,他尽量保持平静,转过半身。
男生的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从他的头发丝到脚趾,杨亦庄甚至觉得后背也是,哪怕周许年在他前面。
若有若无,宛如毒蛇爬行,绕转环身,缠的他喘不过气,杨亦庄只觉自己浑身不自在。
“你的……保温壶。”
周许年先打破平静。
被抛弃的保温壶由男生递了过来。
杨亦庄垂着脑袋,头发毛躁,但五官清秀端正,身上懦弱胆小的气质与脸蛋相处融洽,莫名有种流浪小狗受过伤害,想让人狠狠搂在怀里怜爱的错觉。
可怜又嘴硬。
周许年歪着脑袋盯着杨亦庄垂下的脑袋。
手上的保温壶没被拿走。
男人玉白手指精致光滑,骨节分明,只凭一双手就能证明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的人,周许年养尊处优的手向来只用来翻阅书本,从未干过杂活累活。
杨亦庄搓了搓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只觉得跟周许年的手出现在同一画面,都是脏污,他立马握上保温壶把手,想赶紧把自己的手抽离。
停住了……
准确来说拽不动。
杨亦庄又狠狠拽了下保温壶。
保温壶仍旧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明白是周许年在耍赖,杨亦庄皱眉抬起头,圆眼微瞪,却对上一双含笑望他的眼。
下一瞬…… 杨亦庄猛的把头低下。
仿佛周许年是什么洪水猛兽。
好不容易攒的愤怒,换成勇气,想骂两句,却因为窝囊,以这样的……形式告终。
周许年本就俊美,今天特意披了件质感很好的黑色大衣,脚上踩着双擦的极亮的最新款皮鞋,柔顺头发也被涂上发胶,精心修剪了指甲,一丝不苟精致的像时尚杂志的模特,不像在医院,反而像在 T 台。
周许年后悔了,他应该打扮的普通些,杨亦庄容易自卑多想,再加上……杨亦庄压根没勇气抬头看自己。
他把男生的表现尽收眼底,眸光黯淡,却仍旧微笑,他看起来文弱,力气却不小,“杨亦庄,你还没给我道谢呢。”
道谢?杨亦庄喘了口气,把他变得如此糟糕的人要自己道谢,周许年一直在后面追自己,他才感觉害怕,逃跑,才会弄成这个糟糕样。
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可他又无助的想,关周许年什么事?
是自己没放下……那段不堪的记忆,
作为一个成年人,本来就应该学会处理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让别人处处留意自己,见到自己就躲开。
“谢谢你。”
杨亦庄只想赶紧结束,他说这句话用了极大的力气,累的他腿打颤发软。
杨亦庄不知道周许年想玩什么,念旧情的概率太小,哄耍自己,嘲弄,才符合周许年的性格,杨亦庄想如果保温壶再不还给自己,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逃走。
周许年眸光沉沉,梦中反复出现的人就在眼前,他眼睛始终挪不开,一直放在眼前人身上,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
他的夜莺像以前一样,只想赶紧脱离自己身边,立刻飞走。
杨亦庄还是很瘦,就连惴惴不安的样子都跟年少时一模一样,头发仿佛枯草一样毛躁,满眼疲惫,脸上透着些倦意,拼命赶路,忘了打理自己。
他的夜莺不惜以闹掰两人的友谊,争取到的自由并没有带来幸福,反而经历风雨,连皮毛都变得毫无光泽。
保温壶终于松动。
杨亦庄像是终于拯救自己那点脆弱的自尊心,抱住保温壶,缓缓吐出口气,低头转身没任何思考的离开。
后面的人目光渐稠,杨亦庄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哪怕再难,他也只会奋力往前挣扎。
逃离,飞快逃离。
眼前景物飞快变换,枯草般的头发耷拉在脸边两侧,落寞普通,这是平凡人自救后的无暇顾及。
等跑到不知道在哪,杨亦庄才脱力倒下。
眼前已空落无一人。
满是消毒水的楼道,只留下一点甜粥味。
空荡无人的楼道。
俊美男人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那快空地,不舍挪移半分。
捕猎向往自由的野兽,就应该让他见识到环境的残酷,清楚主人费劲功夫打造的金笼是多么舒适,这样才能学会在一隅之地盘旋飞翔,而不是天天想着往外飞。
不急,周许年发自真心的笑着。
他有时间跟精力再次捕捉他的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