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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许年忆往(上) 吊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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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灯客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男人垂着脑袋,懒懒的弓着腰,颓废又优雅。
周许年打开电脑,输入一串长长的特殊代码,屏幕上直接跳出画面,这个地方是专属于周许年的区域,各个地方都被他安装了隐形监控。
身穿老汉衣的男生孤零零在偌大的花园里找个不停,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这不仅是周许年的设计,他爷爷喜欢中式风格建筑。他爸爸年轻时在国外留学,做生意,西方文化影响颇深,回来后,冒着被爷爷打的风险,在老宅里建了些西式建筑和花园,好在老宅较大,哪怕风格迥异,也能很好容纳。
周许年知道杨亦庄会迷路,事先安排的人看到男生匆忙跑出来,先是按照周少爷的计划,先等了一会儿,等到杨亦庄认清状况,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是需要被帮助,不能逞强,才走过去。
果然,杨亦庄没有任何迟疑的就答应。
周许年看着乘车离开的男人,才慢慢挪开视线。
软软的小鸟玩偶仿佛还沾染着男生的体温,暖的他心软。
周许年单手高高举起玩偶,弯眸浅笑,“小庄~”
他捏紧嗓子,装作小鸟玩偶发声,更准确点说……是学刚离开的杨亦庄说话,变了脸,哞哞发怒,“周许年!”
“粥黏黏。”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
周许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脸上春意的笑收回去,现在只有被抓包的尴尬,他把玩偶收到口袋,顺便把电脑合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跟他……抱着时,我就一直没走。”周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反正尴尬的不是自己,他人倒是坦诚。
“你怎么这个样子!”周许年生气的说,“你进屋前要敲门!”
“呦呵。”周老爷子慢慢走过来,拿着拐杖轻敲下周许年的脑袋,“你凶我!”
周许年从小是被爷爷带大的,老人溺爱孩子,于是他格外无法无天。
“你还打我呢!”
“就打你怎么了!我管不住你老子,我还管不住你个小娃娃吗?”
周许年恶狠狠说,满是对中式教育的讨厌, “我二十五了,你要爱幼。”
周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下。讥讽轻飘飘瞥了眼青春叛逆期的周许年, “我七十五,你也没尊敬过老人啊。”
“干嘛去?”周老爷子伸个腿,拦住起身想走的周许年。
“睡觉。”
“粥黏黏,给我煮点茶再睡。”
“晚上不能喝茶。”周许年还年轻,脑袋转的快,歪点子一套,他抢过周老爷子的茶杯,利落勇猛的跑进房间,“一杯也不能,你要是不想让我小姑知道,薅你胡子,你就老实点。”
说完他就胳膊肘顶住门,挑衅一笑。
“周许年!”
周老爷子大吼,连爱称也不喊了,原本想耍点长辈威风,却没想到给这逆孙提供欺老的机会。
……
周许年飞速跑到小二楼。
他倒在床上,把小鸟玩偶放在胸口,脑子里是杨亦庄清秀的脸,优雅俊逸的脸蛋是属于孩童的快乐,他开心的傻笑,没一会儿,他就美滋滋的把自己哄睡过去。
杨亦庄。
俊美无双的容颜连睡着都藏着偏执倔强。
你逃不掉的。
他的房间从小就跟小姑娘差不多,甚至还要精致,周许年早产出生,小时候体弱多病,发烧感冒不断,甚至半夜会莫名大哭算命大师说周许年命太好,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惦记。
因此十二岁以前,周许年就一直留长头发,穿女装服,没几个魂对女娃身那么有执念,就算有,早死的女亡魂会以为他是个小姑娘,善心发作,保护好他。
更别说,周家大把大把的烧纸钱,拜神仙。
周许年是周家唯一的小辈,格外受宠,每年数不尽的定制小裙子能有整个屋子大,更别说配饰,金银细软,珍珠玛瑙,数不尽数,平时戴的普通配饰都是海市三室两厅的价格。
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都是相互熟知家世的朋友,大部分都知道周许年是个男生,小时候穿女装的后果就是……哪怕到现在也会有人一直喊他公主
原因有一:开玩笑。
二是:周许年长得真真是漂亮,从小养尊处优,被宝贝疙瘩一样养着,穿女装根本看不出是男生,皮肤白玉般,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温柔俊美,别有一番风味,说是公主压根就不会有人反驳。
三是:周家少爷虽说是娇养长大,但脾气好,没跟任何人结过仇,也没记恨过谁。
所有人都在爱他。
周许年被所有人爱着,他命好。
可人天生就是欠命,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吃点爱情的苦,在十六时,一双懦弱却明亮的眼睛,直白与自己对视,下一秒又疯狂逃窜,这是周许年对杨亦庄的第一印象,懦夫。
这个懦弱的人被蒋一晚欺负的事儿,不算稀奇。
蒋一晚在圈子里属于一直玩的挺狠那种,手段很变态。周许年早年间跟他交过朋友。有好玩的,蒋一晚也会带着他一起耍,起初带他去耍耍跑车、蹦极、跳伞这些普通的玩法。
周许年决定躲着这人还是因为——
*派对。
他一直知道上流层有这种特殊玩法,但也真的觉得恶心。
蒋一晚在不经过自己允许时,就带一无所知的自己来这脏地方。
刚开始他就正常的吃果盘,吃牛排。
等过了十一点。
他吃着料理好的金枪鱼,滋滋有味。
再抬头,白花花的一片,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对着一群动物杂交有些恶心。
他去找蒋一晚,蒋一晚正拿着把枪,白弱瘦小的男生眼含春水的把枪含进嘴里,舔舐吸吮,他看的一阵反胃。
他一再提醒,蒋一晚死性不改,非要拉着他长见识,周许年看着那把枪,心里暗暗有了打算,没人敢把枪怼到他头上,除非那人不想要命。
周许年原本想给蒋一晚留点脸,只要把自己安稳送出去,就没事。
但如今这种地步,他就只好把事情做绝。
他跟他小姑打了个电话,周许年从小娇气,他家人实在担心,身上安的都有定位。他小姑二话不说,没过十分钟,她直接带人把这地方封了。
周许年事后才知道,蒋一晚拿的那把枪是做的很逼真的玩具手枪,但他小姑怼到蒋一晚脑袋上的枪却是真的。
不管怎样,从那天起,被恶意带入这种脏地方,周许年就没再跟蒋一晚说过话,蒋一晚被他小姑吓萎,周许年打听过,这变态没再去过什么*派对,大概是真被吓到立不起来。
古代有种太监一般生理方面不行,就会通过施虐来获得满足感。
说的应该就是蒋一晚。
周许年第一次听到有关蒋一晚霸凌同学的事情时。
没任何人分享八卦。
是他亲眼看到蒋一晚在揍人。
一个极为瘦弱的男人,被蒋一晚按在厕所里打。
白细的脖颈透着股坚韧,他听到男生被打到沉重呜咽的痛鸣,周许年原本是要走的,可身体比他更诚实的停住了。
蒋一晚的拳头是没有规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到瘦的仿佛只剩骨头架的男人身上。
拳头跟恶意一样,少年人的恶意从来不需要有个借口才能实施。
想揍就揍,想欺负就欺负了。
要说有……
那只能说那个男人太懦弱,并没有自保的能力。
他缓缓吞咽口水,有人认识他,偷瞄他几眼,他也不知道说不上什么感受,反正他不想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咳”了两声,“别打了,马上就要上课。”
蒋一晚起身,挑了下眉,“呦,公主要救人?”
“没。”周许年冷眸轻瞥,“善意提醒。”
被打得站不起来的人脑袋扣在地上,薄薄的睫毛染了些血渍,他眼眸轻抬,认真的盯着自己,跟被欺凌的小动物一样,求助、可怜的望向自己。
软弱,无能。
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是大自然的规则。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历史发展的规则。
周许年没真的参与这种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心脏因为怜悯,不可控的心悸一下。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看到满身青紫,为那个陌生却又可怜的同学,去超市买些处理工具,送上消毒液、创口贴和纱布,并把它们放进桌子内。
雨后的早晨,露水沾着草叶。
泥泞的土路不太好走。
周许年人没什么架子,平常也不会时时摆弄自己的家世,为人谦逊,待人礼貌,任何人都喜欢跟他做朋友,包括家境普通的同学。
那天周末,他早早的跟几个同学去小巷网吧打游戏。
他没来过这么破旧又很有趣的地方。
也没吃过泡面和淀粉肠。
什么都是新奇的。
朋友们游戏打的飞起,周许年只玩了一局,就因为打的太菜,不感兴趣的一个人待着吃泡面。
周许年听见门“咣当”一声。
立刻就有人喊,“庄庄,你过来给我打一把,秀秀操作。”
周许年顺着那人视线看过去,歪脑袋打量——是他。
来人被水浸湿了校服,垂着脸,下巴上有淡淡青紫,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蓬松感十足,脸长得很清秀。莫名的,周许年又想到那双看到他就仓皇逃跑的眼。
紧接着,他看向男人身上不可忽视的一处。
脖子。
脖颈上甚至有青紫指甲印。
背部微佝偻着,一身黑色冲锋衣,步子惬意又轻松,带着些少年人应有的意气,却又阴深深的。
周许年第一次见到能把这两种气质融合到一体,却极吸引人的男生。
那人全程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自己,来到自己旁边新开的机位,安静坐下,因为坐的近,周许年能感受到,这人身上还带着些从外面带的寒气。
男人操作很厉害,周许年虽然看不懂,但身旁好多人围着,欢呼夹杂着一声接一声的国粹,尤其是别人眼都亮了,周许年眼不瞎能看出来。
“庄庄,来一根烟不?”
“不。”男人皱眉看了一眼,看到那人不肯挪开,眼神有些不善,“非要我说滚吗?”
够拽,周许年在旁边欣赏的挑眉。
“实力你们也都看到了,陪玩一次二十,想让我带你们的等级升级,比一次二十划算,二百一位。“
“那如果太菜呢。”周许年突然打岔。
男生愣了两秒,这才扭头看自己,盯着自己的脸轻轻打量,清秀的脸带着些冷漠,平静的说,“不加价。”
“行。”周许年先掏的钱,两百块钱,一分不少。
“你不是不玩的吗?”有人惊疑。
“游戏太菜。”周许年是回答那人话,眼睛却盯着男生,温柔的笑着,“就当给自己找个补习班。”
说罢。
有人哄笑,但周许年却不太在意。
“给下联系方式呗。”周许年微笑着把手机掏起来,眉眼弯弯的把微信码漏出,捧到那人跟前。
在周许年含笑的目光下,一……老物件从男生口袋里掏出,他眼神登时变了变,人像卡住了。
老年手机。
“看什么?”
周许年咬唇,知道自己的眼神……不太礼貌,不好意思浅笑, “还挺复古。”
“你号码给我。”男生低头按键,没一点尴尬,“我把你电话记下来。”
“好。”
又有几个人利落付款。
刚交完钱,那人转身就走,“人太多,我到时候把你们都安排好时间,到时候联系你们。”
那股寒气跟着男生消失,紧接着又是缺氧的热乎劲。
还是太无聊,周许年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待,闷热无趣,叫喊声有些嘈杂,主要是他现在脑中会时不时涌现那个男生的脸。
又狂又拽,跟被蒋一晚打到站不起来的那个懦弱男生,不太一样。
周许年在网吧待不下去,寻着心底的声音,先跟朋友打好招呼,就走出去透气。
外面雨停了,雾蒙蒙的,有些冷。
周许年鼻尖被水雾弄到微湿,有泥巴沾到他鞋子上,他随便伸腿甩了甩。
巷子里的路真是不好,他踩着砖头,往旁边走。
原本他就是按照有砖头的地方乱走,等走到一个死胡同,他就懵了。
周许年想按照原路返回。
走到一个分岔口,便选择困难症的不知道自己的路口。
他呆在原地。
有人给他指路,提建议。
“左边,再路过一个分岔口,再选择右边,是你刚刚出来的网吧。”
“谢谢啊。”周许年觉得那人声音很熟悉,一回头,眼上登时出现细碎的光,“是你啊!”
“嗯。”男生瞥了眼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低头。
“你去哪?”周许年欣然问。
“右……”男生不悦皱眉,“关你什么事?”
“我跟你一样。”
“行。”男生下意识回应,很快意料到自己说了什么,低着头,有些烦躁的说,“你不用跟我说,你想走什么路不关我的事,让开。”
男生侧身想走。
周许年垂着眼睛看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好凶。
好没礼貌一人。
周许年虽然这么想,脚步却没脸没皮的偷偷跟上。
终于走到水泥路。
男生面无表情冷漠回头。
“你跟着我干嘛?”
周许年想不出借口 ,跟着男生是因为太无聊,他真对这人挺好奇的,他一向不会委屈自己,想跟就跟了,但这样的说词八成会被打,“你还没跟我说名字。”
男生不悦的皱眉,清秀的脸看起来满是疑惑,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你拿了我的钱,以后我总要称呼你。”
“我……”男生被理直气壮的说辞哽住,“你知道我的名字就不跟着我了,对吗?
周许年点点头,他鼻尖染上些水意,脸蛋也冻的红红的,像抹了腮红。
明明比他个子高很多。
杨亦庄莫名觉得这大高个像路边缠着他,在他脚边滚来滚去讨食撒娇,刚满月没断奶的小狗。
“杨亦庄。”男生无奈,他喊自己的名字总是有些羞耻,“我的名字叫杨亦庄。”
“很好听,你名字很好听。”周许年笑着说,“我叫周许年。”
杨亦庄转身就走。
细细的风吹着男生的衣服,衣服随波逐流的贴在瘦削的背上,而男生呢?仿若薄纸,像是这阵风推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