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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送君一物   “好。 ...

  •   “好。”
      周许年慢步走过去,重新打开电脑,修改文件。
      “还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杨亦庄视线落在离他不远的男生身上,干脆闭上眼睛,这么多年,他还是不愿看到周许年强颜欢笑,“薪资太高,一月两万就已经很好,还有我只工作一年。”
      “为什么?”周许年打字的手顿住,扭过脑袋。
      “无功不受禄。”杨亦庄觉得天下没有掉大馅饼的机会。
      “没。”周许年对于撒谎有点信手拈来,“附近邻居家开的工资都这样高,这很正常。”
      杨亦庄诧异的问, “你家附近有邻居?”
      周许年:……
      这一片房子都姓周,确实没其他姓的户主。
      “北美。”周许年轻松把谎圆过来,“我在北美有房子,我说的是以前的邻居。”
      “哦。”
      国外护工的薪资比国内高,但也比周许年提出的一月十万低几倍。
      “这个钱真不多。”周许年又继续说,“我爷爷很难伺候,而且他茶水比例都要精确。”
      “你说了很多次。”杨亦庄接过话头,直接把他的解释掐断。
      周许年想给他钱,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
      “你不用担心钱这一点儿,还有必须三年,少一天都不行。”周许年眼睛坚定的说。
      “为什么?”杨亦庄皱眉问。
      “你弟弟有心脏病,对吗?”周许年思考了下,“答应了我会给他找最好的医疗资源。”
      杨亦庄无奈的呼出口气,眼眸冷下来。
      周许年已经调查到他家人身上。
      他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只是再次从只言片语中发现,还是难以置信。
      周许年向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承诺的事都会做到,更何况这条件,着实让他很心动,可问题是周许年没回答他的问题,他强迫症犯了,受不了问题被丢在一边,于是再次重复, “我在问为什么?”
      问题再次落下,周许年抬眸终于与杨亦庄对视。
      赤裸又直白,充斥着成年人的灼灼欲望与爱恋,杨亦庄最受不了的就是周许年看他的眼。
      年幼时,他已经学会懂事,一个人赶羊,路遇山峰,往下看,绿茵茵一片,深不可测,有可怜的母羊不小心掉下,像是被吞噬般,无白无红,显然死亡并不能带给山间任何改变。
      山峰给他的感觉是吞噬与沦陷,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他清楚且明白。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周许年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心脏会先停止一瞬,又疯狂跳动。
      七年前,他害怕望向周许年的眼,是因为喜欢中掺杂着自卑,害怕多看两眼,自己就不知廉耻的贴上去。
      所以他不敢看。
      再到后来……
      到知道周许年把自己当玩物,是可以随意被周许年跟别人分享的物品,他仍旧不敢去看周许年,甚至产生厌恶,有爱才有恨,别人欺负、折辱他,他都觉得没什么,可周许年不行。
      现在呢?
      他对周许年的感情,不管是爱,还是恨,经过七年发酵,在医院碰巧再次碰到他,杨亦庄压根就不想思考他对周许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是个成年人了,在像小朋友一样,谈爱谈恨,都太幼稚,他能做的就只想逃避。
      他怯懦、自卑,身后空无一物。
      周许年跟他截然相反。
      于是他怕。
      被阳光照射,杨亦庄下意识的会逃避。
      周许年在他心里是不同的,这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许年会轻松扯起自己的情绪,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跟周许年待在一起,喜怒哀乐他控制不住,甚至连心跳他也管不了,周许年就是那个例外,而对于这种例外,自己不愿分给别人一点儿。
      不管是唯一的朋友姜堰,还是亲人刘郁。
      七年内,他总是一个人忙着,没人能帮他,在他累时扶着他,不是没人愿意搭把手,只是他不愿意,于是杨亦庄就这样一个人拖着刘郁走了好远。
      他对任何事的发生不去计较,看起来是他分不出精力考虑小事,其实是杨亦庄如果真的闲下来,也不会去思考、去社交,杨亦庄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不太关心。
      他太淡漠,没人能走进他的心。
      周睿彻底放弃自己时这样说。
      杨亦庄闲下来,那就真的没盼头,忙到不得喘息的他,会觉得没意思,活着没意思,笑也没意思,怎么都没意思,不是难过、伤心,而是跟活死人一样,碌碌无为,麻木的没有希望,只剩下无尽的孤独。
      说不定他会像那只母羊,不小心坠入大山,成为绿茵山苔的养料。
      “小庄。”
      男生轻轻喊他。
      客厅里灯光明亮,杨亦庄却几乎陷进黑暗孤独里。
      而这个源头,只是思考周许年的眼,对自己有什么意义。
      明明是正常的思考,杨亦庄却绕了几个弯,呆滞的想到死亡。
      他病了,但没钱买药。
      两百块钱一小盒的药只够半个月,杨亦庄查过,他买不起,于是病就一直拖着,没好。
      周许年靠近自己,他闭上眼睛,控制住颤抖的手,掩藏自己,不要被人发现,就像以前那样。
      很久以前就有,大山赋予他生命,却带走他一部分的灵魂,杨亦庄忙忙碌碌,整日劳累,幸福时感觉不到多少快乐,苦却硬吃一大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到底是谁说的话。
      错误。
      杨亦庄觉得这句话一点也不对,起码在他身上不灵验。
      人生应该是大山。
      以为逃出苦难,结果翻过山顶,发现还有更多山,等自己爬,以为终于可以苦尽甘来,却发现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他应该忙起来的,只要忙起来就没空思考,等累到睡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身上一旦有了责任,他就不会只是他自己。
      就像每天都要记好每一个病人的用药,安抚,给医生打好辅助。
      只要他在工作,自己就不会这样,不会难过,身体疲劳又累,他压根没有伤心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像以前一样,把眼睛闭上就好。
      男人垂眸看他。
      周许年一句话就把他从痛苦与孤独中拉回,他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时,温柔和善,“你知道答案的。”
      周许年在最不应该回答的时候,再过去很久以后,才回应杨亦庄问出口的为什么。
      太迟。
      杨亦庄完全听不到。
      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
      杨亦庄都听不到。
      “周许年,你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杨亦庄不想理解周许年话中的深意,他想忙,想做些事情麻痹自己,“擦地,刷马桶,再不行……我去洗车,煮茶我还不会,你让我做些事吧。”
      他声音颤抖,字字哀求。
      “你怎么了?”周许年看着紧闭的双眼,皱眉问。
      杨亦庄在抖,在痛苦的害怕。
      “没事。”杨亦庄又不回应他的问题,死活不肯睁开眼睛, “合同弄好没?”
      “随时。”周许年没被杨亦庄的话转移视线,他看着杨亦庄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皱眉担心,手伸到后背,他想把人揽进怀里紧抱安抚,却在手指碰触到温凉的皮肤上卡住。
      不行……
      他还没跟杨亦庄庄和好,这种冒失的行为,不知道小庄会不会生气,万一杨亦庄没被他安抚,症状更加严重,持续的时间更长,那就糟了。

      周许年吞了口水,男生小心翼翼,尽量把语气放轻, “小庄,我需要你抱抱我,可以吗?”
      杨亦庄慢慢睁开眼睛,里面有哀怨,但更多的是麻木,他按照周许年的安排,靠近一点儿,呆滞的盯着男生的唇,往前凑近缓轻的摩挲着,比拥抱先来的是吻。
      淡到转瞬即逝,却足以掀起周许年心中的波浪。
      这不是周许年安排的事情。
      但杨亦庄还是不听话叛逆的加了个吻。
      安慰谈不上,心跳却漏了半拍。
      两个同样跳的巨快的心脏,出奇的在一个拍子上。
      “心脏跳的好快。”杨亦庄艰难的说,“是你的还是……我的。”
      周许年吐出口气,捏着杨亦庄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他的,看着杨亦庄懵懂的眼,他温柔引导说,“是我们的。”
      温凉的身体贴着他,杨亦庄整个人都往周许年身上倒去,脑袋舒服的靠在男人肩窝上,他这个信赖的样子,好似周许年能容纳他的一切,痛苦也好,累也罢,仿佛只要他表现出来,周许年都能安抚好自己,更能替自己解决。
      房间寂静无声,周老爷子刚踏进门,就看到这……伤风败俗的一幕。
      老一辈思想封建,还没结婚,就是牵手都不行。
      更何况还……抱的这么紧。
      就不应该听他儿子的,给他孙子接受什么外国教育。
      想他周家子孙,世代矜持有礼,偏偏粥黏黏反而是个男大不中留的恨嫁玩意儿。
      不仅早恋,还搞出这等事,还在灯光下抱,起码要关灯才行!
      这个姿势不像听从周许年安排的简单拥抱,杨亦庄更像窝在母亲怀里睡觉的幼崽,他没做好周许年安排的事,而周许年却永远不会怪他。
      他舒适的喘息,毛躁的脑袋刺着周许年的脸,男人不讨厌,甚至吻了吻,两人交颈相拥。
      热乎的喘息声,把周许年推进不理智的牢笼里,他心疼。
      “别怕,我在呢。”周许年用胳膊把杨亦庄整个人都揽进怀里,紧紧的像融进血肉,先是安抚性的吻了下男生乱糟糟的脑袋,然后哄小孩般拍着男生的背,“我一直都在,小庄。”
      灯光明亮。
      周老爷子没去打断,终于无奈的把门关上。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等杨亦庄慢慢缓过来,随之一起的是羞耻。
      他整个人都窝在周许年怀里,呼吸喷洒在身上,杨亦庄甚至能感受到周许年呼吸时,腹部会一阵阵挤压自己。

      他刚想推开紧抱自己的强壮胳膊。
      周许年仿佛一直观察着杨亦庄的一举一动,很适时的松手,贴心问,“没事了吗?”
      “没事了。”杨亦庄有些不敢看他。
      这次不敢看周许年眼睛的原因是——羞耻与尴尬。
      “小庄。”周许年喊他,杨亦庄诧异的悄摸抬起头,却一下子闯进男人含笑的眼睛里。
      心脏又不受控制的跳动。
      周许年学着刚刚杨亦庄的样子,装作羞耻贱里贱气的低头,小声夹着嗓音说,“没事了。”
      周许年喜欢学人说话。
      尤其是那些尴尬、不愿面对的瞬间。
      “周许年!”杨亦庄那点害羞没了,满是尴尬,没忍住喊他,“我哪有这样说话。”
      “哈哈哈哈。”
      杨亦庄:……
      周许年看着待在原地,一脸无语的杨亦庄,才勉强憋住收敛点笑。
      “这才是真的没事。”周许年没被吼的觉悟,反而看到肆无忌惮的杨亦庄才觉得放松一点。
      杨没事就好。
      意识到周许年在说什么。
      杨亦庄像漏了气的气球,瘪了。
      “别生气,我们签合同。”周许年迈着步子拿文件去用打印机打印。
      杨亦庄犹豫的看着离他不远的男生,迟钝的说,“谢谢你,周许年。”
      不管以前周许年怎么折辱、伤害自己,但周许年今天确实帮了他,他应该感谢。
      “不用谢我,小庄。”周许年拿着劳动合同走过来,“只是我没想到我的拥抱跟以前有用。”
      周许年饶有深意的说。
      跟以前一样。
      高二时,杨亦庄老爹来找过他一次,杨亦庄也像现在这样,发抖,完全控制不住把一切想坏,仿佛下面有只手,拉着自己进入深渊,他只能痛苦的躲进小角落,不过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杨亦庄是通过强吻找到自己的周许年,才缓慢冷静,恢复意识。
      他潜意识需要周许年的安抚。
      这句话杨亦庄为了解释自己的糟糕行为。曾经对周许年说过。
      这件事曾经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现在……也是。
      这项合同还是那样。
      薪资被改成了八万,工作时效从三年改成了两年,通信检查方面让步较多。
      周许年听自己的,但不多。
      取了他们两个意见的均值。
      “行。”杨亦庄没见过主动把钱送进别人口袋的笨蛋。
      合同签好,杨亦庄就想走。
      “这个东西能送给我吗?”
      “什么?”
      周许年指指在裤子口袋马上要掉的小玩偶。
      “抱你时,腹部有东西硌到我,我以为你……昂起来了,不小心……摸下,结果是个小玩偶。”
      杨亦庄真想把周许年的嘴给缝上。
      “你想要拿去。”杨亦庄说完把玩偶给他,形状刚好是个小鸟,他又羞耻的想到周许年刚刚说的话,这个话题……能不能过去,都怪周许年,“今天我要收拾东西,明天正式工作。”
      周许年垂着眼笑,温润顺凉,压根不像说出那些话的人,“嗯,我让人送你。”
      “不用。”杨亦庄被他笑的背脊发麻,“我自己回去。”
      杨亦庄等到出门,脱离周许年的视线,才敢不再掩饰心虚、假装正常,他大胆疯狂跑走,心跳随着跑步声的愈加大被一点点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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