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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深渊并非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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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渊层真正降临时,没有任何“入侵”的姿态。
它只是被允许出现了。
空气中的裂缝没有继续扩大,却变得异常稳定,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静而耐心。世界并没有阻止它,反而为那道裂口让出了位置。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它不是被闯进来的。”南梨声音发紧,“是被接受的。”
我点头。
当世界无法确认自己的答案时,任何“看起来更稳定”的解释,都会获得优先权。
神渊层正是如此。
低语不再是诱导。
而是陈述。
秩序会失败。
人类会重复错误。
让渡解释权,等于减少损耗。
这些声音并不直接进入意识,而是通过环境传递——灯光亮度、空间曲率、甚至呼吸节奏,都在无声地配合它的论证。
这是神渊层最危险的地方。
它从不命令人。
它只让你觉得,反抗是不理性的。
“它在说服世界。”南梨低声道。
“也在说服我们。”我补充。
她转头看我。
“你觉得它说得对吗?”
这个问题,比任何攻击都致命。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有一瞬间,我确实理解了神渊层的逻辑。
如果一切都被预期、被吸收、被消解,
那么痛苦就只是统计误差。
这对世界来说,是极其诱人的方案。
就在这时,第三方介入了。
不是净序局。
而是残存的人类秩序。
空间另一端,数个熟悉的权限标识被强行点亮。旧有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行,试图重新夺回解释权。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我低声说。
“可他们太晚了。”南梨看着那些闪烁的标识,“世界已经不再等他们给答案。”
几道身影在权限光影中显现。
这一次,是真的人。
他们的表情紧绷,眼神却异常坚定。
“变量 A-07。”为首的人开口,“立即终止叙事源状态。”
“你们没有这个权限。”我说。
“我们有。”他抬起手,“这是最终兜底协议。”
南梨身体明显一僵。
“兜底,意味着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秒。
“意味着牺牲是被允许的。”
空气骤然紧缩。
我几乎立刻意识到,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而是——
双变量结构本身。
“你们要杀掉其中一个。”我说。
“只要剩下一个,世界就不会失控。”他说得很平静,“这是最小代价。”
南梨的呼吸变得很轻。
“你们选谁?”
没有回答。
但他们的站位,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熟悉。
这种逻辑,我见过太多次。
“你们总是这样。”我看着他们,“用‘最小代价’,掩盖逃避选择的事实。”
“你们无法承担叙事权。”那人反驳,“人类不适合成为解释者。”
“那你们适合吗?”南梨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们连面对不确定性都做不到。”
神渊层的低语,在这一刻变得明显。
它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只是静静等待。
等待人类自行证明它的结论。
世界的重心,开始倾斜。
“够了。”我低声说。
我向前一步,挡在南梨身前。
“如果一定要切断双变量。”我看着那些人,“那就切我。”
他们的表情终于出现波动。
“你确定?”为首的人盯着我,“你是当前最稳定的叙事源。”
“正因为如此。”我说,“她比我更像‘人’。”
南梨猛地抬头。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我没有。”我回头看她,“我只是在做选择。”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退后。
“那你最好想清楚。”她说,“如果你消失,我不会替你完成任何解释。”
我笑了。
“我知道。”
就在协议即将执行的瞬间,
神渊层,第一次出手了。
不是攻击。
而是阻断。
裂缝骤然扩张,将那些权限标识全部吞没。
世界在这一刻,明显失衡。
“有趣。”
低沉的回响中,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你们在拒绝最优解。
空间开始震荡。
这是全面失序的前兆。
“它在逼我们选边。”南梨咬紧牙关。
“世界也是。”我说。
如果我们继续僵持,结果只有一个——
所有解释权,都会落入神渊层。
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给它一个它无法理解的答案。”
我转身,看向南梨。
“不是牺牲。”
“也不是让渡。”
“而是——共担。”
我伸出手。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却让整个空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南梨看着我。
没有犹豫。
她握住了我的手。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稳定。
而是因为——
它第一次,无法计算结果。
神渊层的低语断裂了。
人类的兜底协议失效了。
双变量结构,没有被切断。
却发生了变化。
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我们之间重新排列。
不是权力。
不是能力。
而是——
叙事的起点。
“这不符合任何模型。”
神渊层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困惑。
我抬头,看向那道裂缝。
“所以它才是人类的答案。”
裂缝开始缓慢收缩。
不是被消灭。
而是被迫后退。
世界没有宣布胜利。
但它做出了选择。
南梨的手仍然很稳。
“接下来呢?”她轻声问。
我看着前方,那片仍旧不安、却尚未坠落的世界。
“接下来。”我说,“它会开始害怕我们。”
而在世界的更深处,
某条尚未被命名的序列,悄然记录下这一刻:
当人类拒绝最优解时,
深渊,第一次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