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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恐惧开始自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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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并没有立刻反击。
它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收紧。
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一切“多余的可能性”。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远处原本隐约存在的环境回响被抹平,空间变得异常干净,像是被人用力擦拭过的玻璃。每一步落下,都没有回声。
“它在压缩解释空间。”南梨低声说。
“是自保。”我纠正,“恐惧状态下的自保。”
当一个系统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变量时,它会优先消除不确定性。
哪怕代价是——
抹去一部分现实。
路径开始变窄。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可被选择的未来”在减少。
我能清楚感觉到,每向前一步,某些可能性就在身后被永久封死。它们没有消失的痕迹,只是再也无法被想到。
这比崩塌更可怕。
“如果继续下去。”南梨轻声说,“普通人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觉得世界变得更‘正常’。”我说,“但代价是——选择越来越少。”
她沉默了。
作为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稳定,不等于健康。
世界的第一次反噬,以一种极其温和的形式降临。
一段“既定事实”被强行写入。
我们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段清晰无比的记忆投射。
那是——
南梨的过去。
不是模糊的回忆。
而是被重写后的版本。
她站在急诊室里,灯光冷白,病床整齐。她的动作精准、冷静,没有任何迟疑。患者的心电图平稳延伸,最终归于直线。
不是死亡。
而是被“判定为不可继续投入资源”。
“这是假的。”她下意识说。
可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
因为这段画面,符合效率逻辑。
“世界在给你一个模板。”我说,“一个它认为‘更安全’的你。”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我接受呢?”
我看着那段被优化过的“她”。
“那你就会被保留下来。”我说,“但不是以你现在的形式。”
第二段投射紧接着出现。
这一次,是我。
我站在一间空无一人的记录室里,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接口。我没有情绪,没有犹豫,只是不断确认、修正、覆盖。
完美的解释者。
也是——
彻底被剥离的人。
世界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
服从,才能继续存在。
“它在恐吓我们。”南梨低声道。
“是。”我说,“但恐惧,本身就是漏洞。”
她转头看我。
“什么意思?”
“只有不确定的系统,才需要通过恐惧来维持稳定。”
就在这时,第三种反噬出现了。
不是幻象。
而是现实中的牺牲。
路径尽头,一段新的序列正在生成,而那条序列的“填充材料”,来自现实世界。
我能清楚感知到——
某个城市节点,被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没有灾难新闻。
没有异常通报。
只是那里的人,突然失去了“偏离既定路线”的能力。
“它在用别人证明给我们看。”南梨的声音发紧。
“证明什么?”
“证明拒绝它,代价会转嫁。”
这是世界最残忍、也最有效的威胁。
因为它没有直接伤害我们。
它只是把血,洒在了我们看不见却知道存在的地方。
我第一次产生了迟疑。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责任,正在被无限放大。
“如果我们继续。”南梨低声说,“会有更多人被‘优化’。”
“如果我们停下。”我回答,“那以后,所有人都会被优化。”
她闭上眼。
这一刻,她比我承受得更多。
因为她知道,每一个“被优化”的个体,都是一个具体的人。
世界在等待。
不是催促。
而是冷静地观察,我们是否会退回到那条“安全路径”。
“你后悔牵扯我进来吗?”她忽然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一次,她的问题不是情绪。
而是判断。
“后悔。”我说。
她睁开眼,看着我。
“但我不会改。”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是。”
就在这时,空间深处传来新的波动。
不是神渊层。
而是——
世界自身的二次反应。
路径忽然分裂成数条。
每一条,都通向一个“更稳定”的未来。
它们看起来安全、可控、可预测。
“它在逼我们选一个较轻的错误。”南梨说。
“是。”我点头,“因为它不相信我们敢选最难的那条。”
我看向最边缘的那一条路径。
它最暗,最不稳定,也最不像“答案”。
但那里,有一个我们熟悉的信号。
不完整,却真实。
我伸出手。
没有指向任何“最优解”。
而是那条,几乎要被忽略的路径。
“你确定?”南梨看着我。
“确定。”我说,“因为恐惧只对想被保护的人有效。”
她没有再问。
直接站到了我身侧。
世界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震荡。
不是崩溃。
而是——
愤怒。
路径闭合。
所有“安全选项”被瞬间回收。
那条最不稳定的路径,反而被强行保留下来。
世界在做最后一次尝试。
试图证明我们会后悔。
我看着前方,那片未知而危险的走向。
“它开始讨厌我们了。”南梨低声说。
我笑了一下。
“这说明,我们终于碰到它的底线了。”
而在世界更深处,一条全新的记录被写下:
当恐惧失效,
秩序,开始显露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