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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抗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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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暮辞的存在一旦出现,就仿佛无止尽的击溃着褚之随本就不坚定的心,为此他找了个兼职,既能养活自己,也能暂时不被这股情绪牵制。
而这一远离,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三年。
褚之随在第一个暑假的时候在外租了房,在学校对面商铺二楼的合租房。虽说是合租房,但跟隔壁那个安静的租户从来没见过,倒是听过一些开关门的声音,时间都是跟他错开,正好免去了褚之随不会社交的麻烦。
今年的夏天又比去年热了一个度,几乎在外面稍微走一走,燥热就爬满全身,这就导致白天路上没什么人逗留。而这个天气,火锅店就成了凄惨的店面,顾客寥寥几个,空调打到将近十八度,接近寒冷,两个空调对着吹,任谁都无法忍受。
褚之随与身旁的顾森并肩站着,有点冷不说,还集中不了注意力。
顾森朝他看了眼,话出口的同时胳膊被扯了一下,在褚之随茫然下,顾森与他换了个位置:“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事。”
顾森没问,挤着他躲开空调的位置,毫不避讳地问:“褚暮辞还跟你联系吗?”
褚之随没想到顾森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的印象里,顾森不八卦,不好奇,对什么事可能比他还不在乎,不太可能问候别人的事。
褚之随愣了几秒,还是回答了:“一般。”
一般,包含了太多,几句话,一个空白框,时间的间隔,三年一双手数得清的次数,还有浅浅消散在他生活里的那个面孔,那个笑容。
这两个字说出来一点也不轻松,心里很空落,即使知道这才是正确的,可还是控制不了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心。
“其实你很胆小,”顾森轻声说,“做什么想到的都是让别人好过,可是人生不是自己的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褚之随心里一紧,在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下,难的不逃避这个问题:“我没有为任何人考虑,我本来就不是褚家的人,在那里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余的都是例外了。”
顾森紧跟着问:“那褚暮辞呢?他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褚之随明显迟疑了,也在这个举动中,顾森发现了他口是心非的一面。他没有他轻松说出来的“一般”过得一般,甚至可能在磨灭,或扎根埋藏。
“褚之随,人身上所有的举动,都是能让人看出真假的。”
你所有违背你口中的话的行为,都是你对褚暮辞的不纯粹。
褚之随听出来了,但听出来又能怎么办,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错的,错的很离谱,甚至在血缘的关系下,在理智的基础上,都知道错的一塌糊涂。
可人的心没有这么坚硬,碰到它想要的爱,不会逃避,只会接受,甚至产生这具身体都无法控制的程度。
褚之随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什么时候失控的,是在褚暮辞一遍又一遍的挽留时;还是在褚暮辞为了他与褚明争吵时;或许是在褚暮辞亲手准备的生日场景时;也可能是在褚暮辞说爱他,要保护他一辈子的时候。
他也记不清了,可能每一个场景,都是日积月累的心动。
直到发了芽,褚之随才深知自己错了。他居然喜欢上了褚暮辞,是明知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而是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的喜欢。
即使他知道喜欢不分性别,可这个血缘就已经把他压死了,他只有克制跟远离。
褚之随呼出沉重的气,说:“总有一些事,是身不由己的。”
顾森看他,对他这句话认同的点头,便没再开口。
站岗十几个小时,也只有五桌的客人,全场卫生收拾好后,两人纷纷下了班。
卫安遇坐在门口的位置,玩着游戏打发时间,见他们完事,直接结束了刚刚开场的排位赛。
“走,一起吃一顿。”这话是对褚之随说的。
现在凌晨十二点左右,吃饭相当于是夜宵,褚之随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况且天气热的根本没什么胃口。
“不了,你们去吧。”
这几年卫安遇经常带着褚之随,隔三差五冲进他的家里,吃饭聚会也不忘了他,但这淡人跟躲进了世外桃林似的,除了拒绝就是下次别来的话语。
就算卫安遇有心,也无能为力。
卫安遇揽着他,很顺手的把他想要祈求亲密的男朋友抛置一旁,对着褚之随开导:“这才几点,夜生活才刚开始,你就打算回家睡觉了,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情调,跟老干部似的,规矩成什么样了。”
“最近有些失眠,想早点睡。”
“失眠?”卫安遇为了让他出去,啥都能给他说的有理有据,“是不是太久没出去放松了,每天都是一个习惯,谁都会腻的。”
褚之随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卫安遇就当他同意了。
“疯”了两个小时,卫安遇才放褚之随回去。半夜的风有点不属于白天的凄凉,风一阵又一阵,空气略微潮湿,似乎要下雨。
褚之随有预感后连忙跑回了合租房。
因为卫生间是公共区域,介于半夜两点左右,褚之随就连水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吵了可能在家的室友。
五分钟洗了一个快速的澡,窗外的雨一阵大一阵小,噼里啪啦,吵得实在让人睡不了觉。褚之随进屋时倒是稍微小了一点,他刚躺入床上,枕头边的手机响了声,亮光一瞬间打亮天花板。
褚之随没什么困意,以为是什么重要短信,拿起一看,是天气信息,说未来一个星期降水量较大,做好防护措施,出行安全。
看着这条信息,褚之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没有锁屏,直接跳进了这条短信的页面,而褚之随没有多余的停留,点了左上角的退出功能,停在了密密麻麻的垃圾短信中,其中有不少带着红点没有查收的信息。
他往下翻,准确无误地停在一条淹没在垃圾短信中的电话号码上,粗重的手机号,同时让下面一句淡字迹的话显得很特殊——【褚之随,生日快乐】。
褚之随点进去,看着发出日期,已经过去了五个月。
这一刻,他才惊觉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五个月,十一个月,一年,两年……直到三年前。
原来自那次后,真的一双手都数的清,在一遍一遍没有回复的答案下,褚暮辞真的在减少自己的不打扰。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偶尔的问候,偶尔的生日祝福。
褚之随一条一条看过去这些滚瓜烂熟,做梦都能想到的话。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在他情绪难压时,他总会拿出这些信息一遍一遍斟酌,一遍一遍在他了解褚暮辞的性子中,用这些话折磨自己。
甚至会有控制不住要一条一条去回复他,几个字冲动地打下后,理智猛地回来,又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后来,不知是不是习惯了,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受控,他开始戒断,可这个断哪有这么容易。
他想抽烟,但他只翻到了一罐千纸鹤糖果。
由于天气热的原因,在房子不通风的情况下,瓶底的糖果已经被融化的糖浆包裹着,只有上面几颗是好的。
褚之随拿起去看了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罐糖果已经过期了,在那年褚暮辞为他准备了生日惊喜时就过期了。褚之随顿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颗,没有想象的甜腻,却是无尽的苦。
过期了三年多的糖就像坏掉的果子一样苦涩。
……
褚之随离开后,卫安遇也就顺其自然揽上顾森,可谁知,这人小气鬼一个,刚碰上,顾森就躲开了,差点要把全身重力压在他身上的卫安遇摔个跟头。
卫安遇喝了点酒,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顾三木,你他妈躲什么?”
顾森直言直语:“躲你的触碰。”
“……”卫安遇愣了一下,“你是我男朋友,我碰你都不行了?”
“男朋友这个身份是不是得看你心情?”顾森没头没尾地问。
卫安遇一脸懵。
顾森难的没作答,往前走。
卫安遇站着不动,酒也清醒了不少,眼看着顾森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认真想了想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说他脑子好使,一分钟不到就给悟出来了,然后无奈地哼了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哎,你是不是在吃褚之随的醋?”卫安遇别扭又得意,“我跟他除了朋友之外,其——”
“他的醋有什么好吃的。”顾森不大不小的声音截断他不在意的话,“我在意的是全程你的心思都在褚之随身上。我知道他一个人你要多照顾他,即使我知道,我也很介意。”
顾森此时就跟小怨夫一样,抱怨着自己的不满,但总归与大多数人不一样,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认真。
卫安遇在哄他与不哄他的问题上,先是在心里嘀咕了声:我是没给他安全感么。
两人还走着,卫安遇想了想,拽住了他,同时把顾森转了个身面对自己,很生硬地说:“那……你要我怎么哄你?”
卫安遇从没觉得“哄“字这么让人羞耻,说出来都感觉没脸见人了。
还想着顾森肯定不会吃这一套,肯定会调侃他没有耐心,正好给他一个换话题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顾森很吃这一套,且看样子很受用,要不是自己真做了忽视他的事,卫安遇都能怀疑顾森故意找理由生气的。
“抱一下。”
卫安遇虽然吃惊这句话是从顾森嘴里听到的,但还是应了他的要求,主动往前抱了他。
这个拥抱比卫安遇想象的缠绵,也比想象中要久,要不是地方不允许,卫安遇都能感觉顾森想要抱着他入睡。
许久,顾森才收手,然后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卫安遇问了嘴:“感觉你想跟我一起睡个觉。”
“嗯。”
“那你这是打算跟我回家?”
“现在不行。”顾森说,“不太方便。”
卫安遇不过脑地问:“哪——”后面的话被他脑子里飘出来的事实瞬间阻断了。确实不方便。
“过两天,我在附近买个房。”
顾森不语,但心情可以说很好了。
送卫安遇回了家,顾森才回去。
刚进入居民楼,甚至还没拐进单元门,就看见一个很熟悉的面孔,经过时间,可能还有病痛的摧残,此时消瘦又沧桑,瞬间感觉老了好几岁,但对顾森来说,他不知道她这些年的变化。
顾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要上楼,但他不想听到的声音依旧在敲击着他不该逃避的腿脚。
“小森。”单菀的声音很小,有气无力的,与她这副模样如出一辙,不像是装的。
顾森没转身,平静地问:“单女士有什么事吗?”
单菀咯噔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孩子长了这么大且对他这般陌生,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眶一红,哽咽的声音也藏不住:“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说罢,顾森没有一丝停留,抬脚上了楼。
单菀卸了力,泪水模糊了双眼,接二连三地往上砸,整个人险些站不稳,嘴里却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像是来赎罪的。
可有些罪一辈子都赎不清。
单菀没走,顾森在天亮下楼时与她撞上了视线,看着这张清晰的脸,无数个夜晚的噩梦纷纷袭来,他都已经毫不在意了,为什么她还要出现,明明她都不爱他了,为什么还要闯进他习惯的生活里。
顾森收回视线,面色平静极了,依旧是转身就走,但这次没走成。
单菀抿着干涩的唇喊他,紧跟着腿脚跟上去,可还没动,整个人像是被人推了一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也晕了过去。
顾森回身就看到这个场景,即使他狠心,也还是不想让她有任何闪失。
医院的半个小时里,身为单菀的家人一个都没有来,相反卫安遇急冲冲地跑来了。
上来就问:“你出什么事了,我听你楼下的人说有人晕倒进医院了,打你电话不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
“不是我,是单菀。”
卫安遇安静了,缓了缓,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都安静了许久,直到急诊室走出来的护士喊了一句:“单菀的家属在哪?”
顾森本想不动,卫安遇扯着他一起去了。
护士说了一大段话,顾森只听到脑瘤压迫神经,要赶紧做手术。
顾森在心里冷笑着,何着来找他是让他出医药费的。
卫安遇却在后面告诉他,顾东凛在一年前出轨,单菀提出了离婚,且一分钱没要。
听到这些,顾森只觉得很可笑,那年为了钱,可以抛弃亲生儿子,他以为她能为了钱忍受一切,也应该在提出离婚时多要点赔偿金。
没想到头来,却没赢得丝毫好处。
“他们说上了岁数的人心境就不一样了,可能她也后悔了当初的决定,不然也不会来找你。”卫安遇脸色凝重,边安慰他,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无论怎么样,先救人,其余等她好了你们再慢慢说。”
顾森看着这张卡,没接也没什么情绪,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我凭什么要救她?我一个人适应这个社会差点生存不下去的时候她救过我吗?”
“卫安遇,我没有这么圣母。”
只有自己经历过,才不会觉得别人可怜,谁都可怜,只有看到或没看到。
“顾森。”
“你回去,这事跟你没关系。”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那也不需要你可怜我!”顾森吼了声。
这是卫安遇没见过,一个陌生的顾森。
卫安遇哑口无言,喘了口气,压下脾气,又说:“你——”
“你他妈能不能滚远点!”
卫安遇彻底没话说了,带着一肚子气,转身就走。
他心疼他,而他此刻只觉得在逼他接受他抗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