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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梦想 ...

  •   考虑能及时知道褚明的状况——今早安排了全身检查——齐楚梦选了一个离医院比较近的咖啡店,可能这几天接近新年,不少店铺已经关门贴上了春节公告,咖啡店里的人也几乎很少。

      因为齐楚梦这通电话过早,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僻静中却有一条与众不同的街道香味扑鼻,吆喝声几乎在几个街道穿梭。

      褚之随来得很快,但齐楚梦还是喝完了一杯咖啡。
      刚要再点一杯时,正好瞧见进门的褚之随,顺口问道:“来了,要喝点什么?”

      褚之随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回绝的话在嘴边还没说出,齐楚梦直接替他选了:“生椰拿铁可以吗,这个咖啡浓度不多。”

      话说到这份上,褚之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头同意。

      “一杯美式,一杯生椰拿铁五分糖。”
      服务员全程微笑服务:“好,请稍等。”

      褚之随虽然在他们做父母眼中是一个沉稳的孩子,但单独跟长辈谈话,还是会有些局促。齐楚梦很快发现了,轻轻笑了一下:“不要紧张,就当朋友之间聊个天,这么多年,就属我们交流的最少。”

      褚之随低了低头。

      “说实话,我一直不了解你,经常在褚明跟小辞嘴里听到,你也知道,他们对你的看法完全是反着来的,而我始终没有带着褚明给我灌输的诋毁去看待你,一个人好不好,眼睛是能看出来的。我从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知道你这个孩子是个做什么都不会让人操心的,但这样是不好的。”
      齐楚梦像是在讲故事,声音娓娓动听,轻柔的使人能感受到她话下的温馨:“小辞小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教导他不要做一个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的人,因为我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完美很累,我只想让他活得开心,过得自在。这可能是家庭的原因,使你不得不做一个听话且完美的孩子。可是你问过自己累吗?”

      累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认识不多、交流很少的长辈问的,而他的母亲,却告诉他做事要理智,他不是孩子了。

      哪有什么母亲不爱孩子,只是每个母亲都不会做一个“母亲”。

      褚之随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还做不到对别人袒露心里的伤痛。这种长久以往的情绪,已经成为了一种毫无痛痒的习惯,不单单拿出来,还真感受不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顽强的成全所有人。

      齐楚梦感慨了句:“有时在想,你要是我的孩子多好,把你缺失的爱加倍补偿给你,让你的性格不那么沉闷,做个跟同龄人一样的开朗和无忧无虑。
      “但其实从你来的时候,我就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孩子来对待,可那时太忙了,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跟你聊聊天,给予你一些帮助与鼓励,而这些,小辞替我做了。”

      这时,咖啡端上来,齐楚梦道了谢,端起喝了一口,接着说:“直到这一刻,我都没觉得你跟小辞有任何错,我了解小辞,也同样了解你,一个大胆,一个小心翼翼,还挺互补的。”
      “你是不是挣扎了很久?”

      褚之随抬眸,一下明白了她所说的意思,嘴唇蠕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就按小辞的执着,无论你的答案多坚决,最后都会一败涂地。”

      “齐阿姨。”褚之随故作轻松喊了一声,但后面的话迟迟落不下来。

      齐楚梦无奈一笑,就像朋友一样,安抚他:“不要带着心事去听我的话,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我的看法,不要愧疚,不要自责,你本身就没有错。”

      褚之随吞咽了一下,似从鼻腔里发出的“嗯”声。
      他好像在这一刻才感受到一个做孩子的轻松,是来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给的。

      “我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小辞跟你关系越来越好后,我就有了一些猜测,你可能觉得匪夷所思,毕竟小辞是我的孩子。”齐楚梦始终带着浅浅的笑,“这个世界向来是不公平的,他们在锐化一件东西的同时,会抵制另一个相同的东西,比如爱情。”
      “大多数人的主观意识都是男女才是爱情,男女才可以相伴一生,可为什么是这样呢。这是从小到大灌输的思想,为了让这个世界正常下去,家长、老师、社会,教给孩子的都是异性恋,他们把这种称为爱情。”

      齐楚梦笑出了声:“我从来不觉得,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猜测的同时我没有任何阻止。你想知道小辞被灌输的是什么吗?”

      褚之随眼睫轻颤,盯着她一眨不眨。

      “爱情不只在于男女,也不限于,只有真正为了一个人了解什么是‘爱’时,那就是爱情。”

      褚之随瞳孔一怔,一时对齐楚梦的三观与思想震惊到无法言喻的地步。
      还没有人能通透到在十几年前就理解了这些。

      “既然小辞能这么做,自然懂什么是‘爱’,他一直都知道怎么去爱人,无论是亲人,还是你,永远都是最朴质的随着心,这也是我跟褚明把所有的爱给了他的成果。”

      齐楚梦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话题转换的让褚之随都反应不过来:“小随,你有梦想吗?”

      褚之随愣了愣,摇头:“没有。”

      在有梦想的年纪,他一直被家庭的影响笼罩着,每天最多的念头就是每一天该怎么过下去,甚至到了褚家,也只有小心翼翼,无暇顾及这之外且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好似是个另类的人,与所有相似年龄段的人背道而驰,永远翻不了身。

      “有没有梦想不是坏事,每个人追求的目标不一样,自然梦想也无关紧要。”齐楚梦突然宠溺地笑了起来,“你想知道小辞的梦想吗?”

      这句话是褚之随回答最快的一次:“想。”

      他始终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褚暮辞,一点都不够,要是可以,他想从他小时候了解到他们认识的时候。

      齐楚梦仿佛与他心有灵犀,确实满足了他。
      “小辞小的时候很调皮,一天到头不换几件衣服是不可能的,我是生气的,但褚明惯着他,打不行,骂不行,是捧在心里都怕化了的程度,这也就造成了小辞的一些叛逆,甚至跟褚明对抗。
      “我以为他很喜欢孩子,直到你的到来。其实他不是无缘无故对你不好的,每个人都有苦衷,你的母亲是,你父亲也是。他们应该没跟你说过他们离婚的原因吧。”

      褚之随点头,猜到了些,无非是没有爱。但万万没想到他是被算计出来的恶果。

      “这事对你来说可能接受不了,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也许是你这些年在寻找的答案。不是褚明不爱你,是他也被不爱的人伤害了。”
      “这是客观的事实,我没有替褚明洗脱,这是你的事,我不做任何意见。”

      所有不爱的画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在得知答案后,却没有他想象的难过,或许内心已经接受了无数种答案,每一种都足够钻心。
      褚之随点了点头,接受的同时接着倾听她后面的话。

      “小辞有记忆的时候,跑出去一趟回来就嚷嚷着这个梦想那个梦想,第一个我还挺印象深刻,说要当警察,我问他原因,他说要保家卫国,后面没过几天,又说要当医生,我又问他原因,他说要救死扶伤,再后来越来越多,我都会问他原因,他都能回答的上来,我也没阻止,甚至这些我都没教过他。
      “我没有因为他时不时的想法而生气,那样年纪的他,根本算不上梦想,直到十一岁那年,进入了贵族学校,有一天突然回来跟我说,要当一个律师,说要让罪恶的人认错伏法。
      “他的态度很认真,像是下定了决心,我鼓励了他,说实话,我没相信。小辞是个对任何东西都喜欢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就是三分钟热度。”

      齐楚梦停了一会儿:“别看他那时活泼可爱的,其实他的底色一直都是现在的样子,只是我们做父母的把他塑造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形象。我应该谢谢你,让小辞挣脱了这个枷锁,成长为一个有自己的思想,懂得‘爱’,最重要不是三分钟热度。”

      褚之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直白地问:“你难道不介意我跟褚暮辞在一起的事吗?”

      “不介意是不可能的。”齐楚梦说,“但就像我说的,当遇到让你懂爱的人出现时,那就是爱情。或许你们俩就是一个例子。假如小辞不是我的儿子,我会祝福,你跟褚明没有关系,我也会祝福,可你们都知道横亘在你们之间的已经跟性别没有关系了。”
      “你们想过,甚至接受了某天被发现的可能,而你们期间在一起的时光已经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不是吗?”

      褚之随点头,却不好受。

      齐楚梦没再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有些久远的录像机,递到他面前,说:“这是每年小辞过生日的录像,你可以看看,也不用还给我了,当个念想也好。”

      褚之随抬头,去接时手是平稳的,但拿在手里后,刹那间抖得厉害,他双手抱住这个录像机,等齐楚梦离开后,一帧一帧静静地看下去。

      咖啡厅人来人往,一时吵闹,一时安静,只有他一个孤零零地坐了几个小时。咖啡早已冷了,苦味淡了很多,但口腔里始终萦绕着散不去的苦味,盖过了前调的糖浆。

      录像机里记录着不止是生日上多豪华的场景,还有一个孩子从一岁到十三岁的的画面。
      一岁的辛辛,像个圆润的小圆球,先一步让人注意到就是那双无人逃过的眼睛,在那时就亮得出奇,模样还没长开,但不妨碍看出有多秀气。应该在说话期,口齿不清的咿咿呀呀;
      两岁的辛辛,模样与一岁无差,说话明显清楚了,喊着爸爸妈妈;
      三岁到五岁,没有直观上的变化,但笑容却是最甜的;
      六岁到十岁,一点一点长开的五官,很明显能看出他生活在幸福的家庭,原来真的有人能从脸上看出是个什么样家庭的孩子;
      十三岁的辛辛,是他刚来那年,也就一个月之差,他的笑容一直是明媚的,眼窝处的黑痣在冷白皮下有种俏皮的引诱。看到这一年的褚暮辞,褚之随既有些恍惚,感觉这个年纪的辛辛好像就在不久前,可却已经过了五年。

      录像在这一刻黑屏了几秒,褚之随还以为没了,刚要放下,屏幕闪了闪,接着亮了,出现一个坐在椅子上、偷偷对着镜头说悄悄话的少年。

      褚之随怔了怔,又重新握在手里。

      “又是一年一次的生日了,每年都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许愿,每次都能实现,这次我想偷偷摸摸的,靠自己的努力实现,嗯……我要做个惩恶扬善的大律师,这次不会变了,是要做到的梦想。”

      褚暮辞双手合十,闭上眼,以最淳朴的性子对自己的未来做出了承诺。
      而现在,好像一点没做到。

      褚之随呼吸颤了颤,握着录像机的手用了力,泛白的指尖紧绷到极限。在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他是褚暮辞最大的阻碍。

      两人所有在一起的美好画面,瞬间成了他沉堂供词的罪与债,他既是恶果,也是恶人。

      褚之随再次落在录像机上,不知何时画面又重复播放了起来。

      明明所有的画面都充斥着温馨和幸福,可看的人为什么心这么痛,画面里那道明媚的笑再也不能抚慰他分毫,那双亮亮的大眼睛,再也不能只停留在他眼中。

      风起风落,像是一场有始无终的梦,突然醒来,却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结局,无论在怎么闭上眼,结局只会更残忍。
      更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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