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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抑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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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明是一个星期后出院的，没什么大事，医嘱只说了少动气，同时，在出院后，褚明托关系帮褚暮辞换了学校，把一个极为平静的人带了回去。
海城今年没下雪，感觉少了些什么，温度没好多少，反倒更冷了。
褚明跟齐楚梦一致认为褚暮辞又要跟之前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难得，这次没再这样，唯一不一样的，应该就是不爱笑了，脸上一点也没了笑意。
新年的时候段南来串门，像是知道这件事，一开口就是他认为能逗褚暮辞开心的冷笑话和八卦，但奈何褚暮辞无动于衷。他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椅子上盯着前方发呆，要是不知道的人看到他这一幕，还以为像是生了病。
段南沉默了几秒，实在看不了这样的他，吼了声：“褚暮辞，你这是什么死样子！你不是都知道结果了吗，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摆出现在的样子让谁难过，你哥不会再像半年前一样回来了，褚之随不会回来了！”
果然，褚之随这个名字依旧往褚暮辞心窝里戳，他眼睛没挪，话虽无力但强烈：“出去。”
段南想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点唬此时的褚暮辞，气冲冲地走出了他的房间，狠狠地甩上门。
褚暮辞眼睑轻颤，眼皮越来越沉，一双本就疲态的眼睛，慢慢合上。
回忆是伤人最深的工具，褚暮辞为此很赞同。
回来这些天，他呆在与褚之随充满回忆的屋檐下，每一个触发的回忆，都仿佛是压垮他的心绪，明明没那么难受，就像所有人说的——明明知道结果。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啊。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公平过，无论是他与褚之随相遇的时机，还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忽视的关系，都是不公平的。
让两个相爱的人迎接着这种不得不分开的结果，注定一辈子跟“幸福”这个词搭不上边。
他沉沉地贪恋着美好的一切，在自己捏造的世界里与褚之随过着无人知晓的生活。他们该有这样的生活，即使全都是假的。
褚暮辞开始嗜睡，一开始是经常性午睡，这没什么不正常，持续了两三天后，午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直到半夜醒来。元妈也跟着他的作息半夜活动，虽然他回来后整个人跟没有灵魂似的，但好在他会说想吃什么。
填抱了肚子，没过多久，褚暮辞又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这样做。睡眠大大增长，活动的时间逐渐少得让人害怕。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所有人都觉得褚暮辞生病了，但褚明与齐楚梦带他去医院检查后，却一点问题都没有。可精神上就不一定了——嗜睡抑郁症。
齐楚梦拿着这张诊断报告时，手都是抖的，眼泪啪嗒掉在了这张有些沉重的纸上。褚明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无神的褚暮辞，眉头蹙起，便怎么也松不下来了。
为了让褚暮辞调整好心态，两人决定给他休学半年，期间齐楚梦带着他去其他地方旅行，看看放松的风景。开始时，褚暮辞没有任何排斥，可突然的某天，对齐楚梦说：“我要回家。”
见他情绪比开始要好，齐楚梦二话不说带着他回去了。人是好了些，但回来后就钻进了厨房，玻璃门一关，谁都不让进，齐楚梦在外急的生怕他做什么傻事，手都攥红了。
厨房被他弄得一塌糊涂，但最终也只是平静地走了出来，上楼进了房间。
这件事开始后，便是无休止的折腾，一个月后，经历了数几十次的失败，褚暮辞终于做出了一道自己满意的土豆牛腩汤，上面放满了辣椒。
元妈大为吃惊：“好香啊，看起来也是色香味俱全，小少爷真棒。”
徐叔也夸赞道：“这味都感觉给我闻饿了。”
齐楚梦笑着：“也是没想到有一天你对做饭这件事这么执着，只是……这辣椒。”
“我可以吃辣的。”褚暮辞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他不顾刚出锅的烫，直接一整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在齐楚梦要去尝味道时，他沙哑地说，“味道不对。”
“是不是太……”齐楚梦抬眼，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让她难以言说的画面。
褚暮辞哭了。
这是压抑了快三个月的情绪。
他回到这个充满了褚之随记忆的房子时没哭，他的梦里是看得到摸不着的褚之随时没哭，他拿着手机看那时他们发的短信时没哭，生了病难受时没哭，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很顽强了。
可这道菜与他们最后一顿饭的味道不一样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就好像他真的接受了褚之随与他分离、再也不会出现的事实了。
眼泪砸在心脏上，挥发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血液在这时顺着孔上下流动，像是要把空缺的地方填满。可他喘不上气了，急促的呼吸下，心底有一处地方隐隐发麻，是永远填不满的位置。
哭过后，褚暮辞的抑郁症慢慢得到了缓解，但一件事的松懈，引发的是另一件事的严重。
褚暮辞开始没日没夜的吸烟。
这已经是开学后的情况。褚明为了褚暮辞的安然无恙，中途给他换了不少学校，但到底考虑他的情绪，最终定了段南所在的大学。
他根本没复读，那次跟褚暮辞说完后，段家算是发生了一个大变故，在半个月后，吴女士温和的使用了商业的手段，把段老头彻底架空，雷厉风行的态度更是让段老头净身出户。段南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吴女士为什么不计较，原来是在憋着大招，让段老头无力对抗。
他们离婚后，吴女士对段南更是散养式管教，想干嘛干嘛，她不做任何意见，主要是她那时忙着跟段老头打官司没空。
既然这样，段南就选了与他成绩差不多，他感兴趣的学校。
提前被褚明告知的段南，早早的在校门口等人，因为离家近，褚明给他申请的也是不住校，所以褚暮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
但一个东西是忘不掉的，那就是他走过来时嘴里叼着的烟。
等他靠近，段南眼疾手快地把烟夺了下来，小声警告他：“这是学校，不让抽烟，尤其是你这种光明正大的。”
“哦。”褚暮辞想也没想，直接转身往外走。
段南连忙把他扯回来，还真是怕了现在要死不活的褚暮辞，悄声地说：“我带你去能抽的地儿。”
几个月的抑郁症，褚暮辞在缓解情绪的同时也吃了一些缓解的药，导致体重有些上升，又因为他对体重这事比较敏感，在不吃药后，又硬生生用不吃饭饿瘦了回去。
现在整个人瘦的都没什么肉，胳膊上肉眼可见的只有骨头跟血管，甚至薄薄的一层皮都撑不住这两个突出且重要的器官。
段南带着他是去了比较隐秘的位置，但地上烟头四起，不像是偶尔来抽烟的人的做派，更像是扎根在此的一群人。风一吹，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看不到的。
“这地是一群人自地成团的吸烟基地，有几个固定的时间会来，现在是安全的。”段南警惕的四处张望，像是怕极了。
褚暮辞接过段南手里递过来的烟，叼在嘴里，毫不墨迹，咔嚓一声，白雾逆着风飘到了段南面前，他看向褚暮辞。
“你看样子很怕这里的人。”
是肯定的问题。
“才不是，这群人作风恶劣，听说是走后门进来的，成绩不行，手段残忍，几乎没人敢与他们对抗。要是惹上，缺胳膊少腿都算轻的，还没人告得起。我这是谨小慎微，可不想给吴女士找麻烦。”
褚暮辞扯了扯唇，盯着满地的烟头展开了一些想法。
……
火力是在晚自习开始的，褚暮辞是前半个小时回来的。整个人没什么直观上的改变，只是这情绪这温顺的头发短短十几分钟，变成了凌乱的三七分，说什么事没发生，段南是不可能相信的。
“褚暮辞，你干嘛去了？”
“抽烟。”
“……你该不会又去那个地方抽的？”段南的心悬了起来，一紧张，感官就敏感的他，一下嗅到了血腥味，“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不去那去哪。”褚暮辞抓着自己的衣领闻了一下，毫不在乎道，“臭血味吧。”
段南的脸色顿时有些凝重：“你干嘛了！”
褚暮辞扯唇，笑得又爽快又凄凉：“打了些人。”
然而这话刚落，一脸凝重的主任便赶了过来，眼神明晃晃地盯着褚暮辞。
褚暮辞完全是借着释放压力而下了死手，几个武力值一个人几乎能顶两个人的小团伙，头破血流都不止，甚至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学校对这件事根本做不出任何的抉择，没多久褚暮辞就被他们背后的人告上了法庭。一个成年的孩子，有的是办法让他牢底坐穿。
褚暮辞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打算抽烟解乏，但刚拿出来，直接被审视他的两位警察收走了。褚暮辞顿时有些口干舌燥，手心无力的麻了一下，他攥紧，掩饰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怪异。
褚明接到电话就跟齐楚梦赶来了警察局，看到褚暮辞身上没伤，两人松了口气。可当看到褚暮辞呼吸急促，手抖得被他自己掐出了血，褚明急得冲警察吼了声：“你们怎么当警察的，他抖成这样你们看不到吗！”
两位警察面面相觑，连忙放褚暮辞走了。
抑郁症这件事让褚暮辞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但自从褚暮辞知道自己是个不正常的人后，很排斥这样的自己。可这具身体偏偏要跟他作对，甚至他找不到什么东西压制，他不想吃药，吃药会胖，胖了就变了。直到他找到替代品——烟。
只要情绪不受控，烟是安抚他的最佳工具。
这个味道依旧不好闻，不好抽，但似乎上了瘾，只要没事做，他就会不间断的抽。他幻想在云端里，编织着自己的梦，而这次没有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会有清醒的时候，会拼命的忙碌，告诉自己现在的自己很颓废，不像他，一点也不像经历着挫折依旧好好生活的人。
可清醒的时间很短暂，短暂到他的一天只有措手不及的梦，没有现实。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却没有一点想死的念头，明明生活已经了无希望，明明他的灵魂已经消失了，明明他的世界已经变了，可他依旧没想过要死。
活着好像更痛苦些，也能记住些什么。
他站在窗前，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落在眼前，这对他来说太刺眼了，无力瘦弱的手抬起遮了遮，比划了两下，固定位置，在指缝中找到一束完美的光。
生活好像就能拉着他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