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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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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闹的课堂像一锅沸腾的粥，直到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喧嚣才倏地静了大半。
老师笑着介绍他的名字，男孩却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冷漠得像初冬的薄霜。
沐妍趴在桌上，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她扯着同桌的袖子，小声嘀咕：“好漂亮的哥哥。”
课间铃一响，沐妍就攥着衣角，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挪到了男孩的轮椅旁。男孩正偏着头望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你好呀，哥哥。”沐妍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我叫沐妍，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男孩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散漫又慵懒，像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三分钟，又慢悠悠地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的梧桐叶。
沐妍却没气馁。
从那天起，每天课间，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陆临川的轮椅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天上的云像棉花糖，讲校门口卖的糖葫芦有多甜。她会把偷偷藏起来的抹茶巧克力塞到他手里，会把折了一晚上的五角星、纸飞机堆满他的桌兜。
陆临川始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可渐渐地，他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小尾巴，习惯了她软糯的声音，习惯了抹茶巧克力的甜香，甚至会在她没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教室门口望一眼。
座位编排那天，教室里炸开了锅。老师说要和新同学做同桌时，小朋友们都皱着眉往后缩，七嘴八舌地嚷嚷：“老师，我们不愿意跟他坐！”“他是瘸子，会拖累我们的！”
陆临川的指尖微微蜷缩，垂着眼帘，眼底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划破喧闹：“老师，我愿意和陆临川同学做同桌！”
沐妍“噔噔噔”地跑到他身边，大大方方地坐下，还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陆临川掀起眼皮看她，声音冷冷的：“我不需要同桌。”
沐妍却像没听见，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下课的时候，几个女生围过来，指着陆临川的轮椅，对着沐妍窃窃私语：“妍妍，你怎么跟他坐一起啊？他就是个瘸子。”
沐妍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她站起身，叉着腰瞪着那几个女生，声音又脆又亮：“我爱和谁做同桌就和谁做同桌！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女生们被她凶得一愣，随即撇着嘴散开，还不忘回头嘟囔：“沐妍疯了，以后别跟她玩了。”
周围的小朋友都躲着沐妍走，她却毫不在意，转头又凑到陆临川身边，笑眯眯地问：“哥哥，我们能做朋友吗？”
陆临川看着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做我的朋友，很贵的。”
沐妍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嗯？”了一声。
陆临川忍不住嗤笑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红：“傻子。”
“哥哥，我推你去外面玩吧！”沐妍没在意他的话，兴高采烈地推着轮椅往操场走。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沐妍追着一只彩蝶跑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了手心。她小跑着回到轮椅边，献宝似的凑到陆临川面前：“哥哥快看！好漂亮的蝴蝶，跟你一样好看！”
陆临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掌心振翅的蝴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的寒意，好像悄悄融化了几分。
可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一次课间，几个男生堵在走廊里，拦住了正要去找陆临川的沐妍。他们指着不远处的陆临川，嘲笑道：“沐妍，你天天跟个瘸子玩，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男生伸手就去扯沐妍的头发，沐妍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却还是用力推开他，大声喊道：“你放开！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男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当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师赶来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训了沐妍一顿。沐妍憋着委屈，瞪着那个哭哭啼啼的男生，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这一切，都被坐在窗边的陆临川看在眼里。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午放学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沐妍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雨帘发呆。陆临川坐在她身边，目光安静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撑着伞快步跑过来，恭敬地对陆临川说：“少爷，该回家了。”
陆临川却转过头，看向沐妍，声音是难得的温和：“我送你回家吧。”
沐妍回过头，笑着摇摇头：“不用啦哥哥，我爸爸马上就来啦。”
话音刚落，就听见雨中传来一声呼喊：“妍妍！”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男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赶来，他跳下车，跑到沐妍身边，满脸歉意：“抱歉妍妍，爸爸来晚了。”
“爸爸来的刚刚好！”沐妍笑得眉眼弯弯。
爸爸给她穿上小黄鸭图案的雨衣，牵着她的手往电动车走。沐妍回头看向陆临川，用力挥了挥手：“哥哥，下周见！”
电动车渐渐驶远，溅起一路水花。陆临川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亮亮的。
第二天上学，沐妍捧着一幅画，欢喜地跑到陆临川面前，跑得太急，脚下一绊，竟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脸颊贴紧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陆临川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接住画，右手则轻轻揽住她的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心点。”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画，画纸上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旁边站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两人的头顶，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陆临川的眼眸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嘴角刚要上扬，却又故意板着脸，嘴硬道：“画得真丑。”
“哥哥的心跳变快啦。”沐妍趴在他怀里，不仅没起身，还轻轻吸了吸鼻子，软糯的声音带着笑意，“好香呀。”
陆临川猛地一怔，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她的小脸蛋正贴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衬衫。他的脸瞬间升温，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耳根烫得惊人，视线慌乱地移向别处，结结巴巴地说：“画……画得很好看。以后别乱画……特别是别对着男孩子乱送。还有，别跟男生靠太近……你先起来。”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小得像蚊子哼。
沐妍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从他怀里爬起来。
陆临川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玫瑰形状的手链，红得像春日里最艳的花。
他的耳尖发烫，把手链递到她手里，声音低低的：“这个，送给你。”
“好漂亮！”沐妍的眼睛瞬间亮了，捧着手链，爱不释手。
“我帮你戴上。”陆临川拿起手链，小心翼翼地绕到她的手腕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沐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玫瑰手链，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小玫瑰。”陆临川看着她，轻声唤道。
沐妍抬起头，一脸疑惑：“哥哥，你在叫我吗？”
陆临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抱住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很高兴见到你，小玫瑰。”
“我也超开心遇到哥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啦！”沐妍回抱住他，笑得一脸满足。
可沐妍没想到，那是陆临川最后一次喊她小玫瑰。
第二天，陆临川的座位空了。
沐妍以为他只是请假，依旧每天给他带抹茶巧克力，依旧在他的桌兜里塞满五角星和纸飞机。她每天放学都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小朋友，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陆临川再也没有来过。
毕业的最后一天，教室里乱糟糟的，小朋友们都在互相道别，交换礼物。沐妍走到陆临川空荡荡的座位旁，从口袋里拿出一朵风干的玫瑰，轻轻放在桌面上。
玫瑰静静躺着，仿佛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芬芳。
而遥远的城市里，陆临川看着桌上那朵被精心保存的玫瑰，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底盛着无尽的思念。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那个喊他哥哥的小玫瑰，会在人海里再次找到他。
更不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临川坐在偌大的书房里，指尖轻轻拂过玻璃展柜里的物件。那支风干的玫瑰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艳色，被小心地封存在透明的盒子里，旁边摆着几板包装完好的抹茶巧克力，还有一叠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五角星与纸飞机，边角微微泛黄，却依旧能看出当年被主人珍视的模样。
这些东西，他带在身边辗转了好几个城市，从童年到少年，从未离过身。
他找了她很久。
从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午后分开，他被连夜接走，再回到那所小学时，教室里早已没了那个小玫瑰的身影。
这么多年，他凭着记忆里那个软糯的名字，找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身影。他甚至常常对着那支玫瑰发呆，一遍遍描摹着记忆里的模样——她追着蝴蝶跑起来的样子，她凶巴巴地护着他时的样子，她扑进他怀里，软糯地说他心跳变快的样子。
可时光太狡猾，那些记忆渐渐变得模糊，他竟有些记不清她长大后的模样了。
陆临川的指尖停在那支玫瑰上，指腹摩挲着干枯的花瓣，喉咙忽然泛起一阵酸涩。想念像潮水般涌上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拿起一只纸飞机，轻轻展开，上面还留着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送给漂亮哥哥。”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汽。
“小玫瑰，”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到底在哪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桌上的纸飞机，也拂过他泛红的眼眶。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童年碎片，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午后，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捧着一幅画，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笑着说蝴蝶和他一样好看。
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哥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啦。”
陆临川闭上眼，将纸飞机紧紧攥在手心，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一定要找到她。
找到他的小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