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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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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落幕得悄无声息，蝉鸣的尾音里，陆临川牵着沐妍的手，走过校园的每一条林荫道。他依旧每天坐在楼梯口等她下课，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覆盖往后的岁岁年年。
高考如期而至，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沐妍攥着准考证，指尖都带着雀跃，她飞快给陆临川发了条消息——“我感觉考得超棒！晚上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呀！”
她以为等待她的是少年温柔的笑，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八年。
春夏秋冬轮替了八次，梧桐叶绿了又黄，落了又长。沐妍无数次攥着手机，追问森屿和陈泽漆有没有陆临川的消息，得到的却永远是沉默的摇头。
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和青玥成了同校好友，却总是一个人泡在美术室。画架上摆着一幅没完成的画，画布上是少年坐在楼梯口的背影，她盯着那片留白的位置，最终提笔，在右下角写下两个字——残缺。笔尖落下时，她低头看向无名指，那枚银色的玫瑰戒指，依旧闪着微弱的光。
这八年里，陈泽漆一直陪在她身边，像个沉默的守护者。青玥他们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劝她：“妍妍，别等了，忘了他吧。”
每当这时，沐妍的眼泪总会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她捂着嘴，哽咽得说不出话：“临川……你在哪里？你这个骗子……”
第八年的冬天，她终于狠下心，将那枚戒指摘下来，放进了那个装着玫瑰项链的盒子里。盒盖合上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了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陆临川的面孔，在记忆里，也渐渐变得模糊。
毕业后，沐妍进了一家设计公司，每天下班，陈泽漆的车总会准时停在楼下。
这天，公司里炸开了锅。一个重要的项目需要去参加一场大师画展酒会，目标合作商是海外赫赫有名的公司，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组长急得团团转，目光最终落在了沐妍身上。
“妍妍，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组长的语气带着哀求。
沐妍愣了愣，看着组长焦灼的脸，点了点头：“我……可以。”
酒会当晚，沐妍换上了一袭红色礼裙，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头。
“组长，这样穿是不是太惹眼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局促。
“这才对！”组长拍着她的肩膀，满眼赞赏，“你这样，才撑得起咱们公司的门面！”
车子驶进酒会现场时，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沐妍跟着组长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她有些格格不入地跟着敬酒，指尖冰凉。
“妍妍，你在这儿随便看看画，我去那边应酬一下。”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融入人群。
沐妍点点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忽然被一幅画吸引。
那幅画名为邂逅，是高中时期见到过的那幅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高中时和陆临川在画展偶遇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一眼，便望进了那双熟悉的眼眸里。
陆临川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凌厉。他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谈着，而他的身边，慕荷正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腕，笑容温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沐妍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思念，疯了似的往外涌。
“妍妍。”陈泽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陆临川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僵，愕然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临川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的光，随即却又被一层冰冷的薄雾覆盖，他甚至没有停留，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头对着慕荷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抹笑，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沐妍的心脏。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转身就往外跑，慌乱中，撞上了端着红酒的服务员。
冰凉的酒液洒在红色的礼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你没事吧？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慌慌张张地道歉。
陆临川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却被慕荷死死挽住了手腕：“怎么了，临川？”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沐妍身上。她狼狈地推开人群，攥着被弄脏的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会。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陈泽漆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被慕荷缠住、眼神晦暗不明的陆临川，最终还是咬牙追了上去：“妍妍！等等我！”
雪粒子簌簌地砸下来，落在沐妍的发梢、肩头，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珠。她赤着脚踩在积雪里，裙摆被寒风掀得翻飞，手里攥着那双磨破脚跟的高跟鞋，脚步踉跄地往前冲。
冰冷的雪碴子硌着脚心，疼得她倒抽冷气，可心口的疼更甚，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根针在扎。
身后传来陈泽漆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他就追上了她，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妍妍，别跑了，我带你回家。”
沐妍猛地转过身，看着陈泽漆担忧的眉眼，积攒了八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丢下高跟鞋，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陈泽漆……他回来了……他怎么敢回来……”
哭声震得陈泽漆心口发紧，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没事了，没事了。”
哭着哭着，沐妍觉得脸颊发烫，额头烫得吓人，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一软，便晕了过去。
陈泽漆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刚要转身，一道刺眼的车灯就打了过来。
黑色轿车疾驰而至，猛地停在两人面前。车门打开，陆临川快步走下来，慕荷也跟着下车，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婉。
陆临川的目光落在陈泽漆怀里的沐妍身上，瞳孔骤然紧缩，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雪花冻住。
“把她给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泽漆抱着沐妍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嘲讽：“凭什么给你？这八年，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沐妍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她看着对峙的两人，又看向陆临川身边笑靥如花的慕荷，心里那点残存的希冀，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泽漆，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泽漆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沐妍站稳脚步，抬眼看向陆临川。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试图从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找到一丝一毫属于过去的温柔，可那里只有一片荒芜。
她扯了扯嘴角，刚要转身，手腕就被陆临川攥住了。
“放开！”沐妍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叫你放开！陆临川！”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已经分手八年了！你听不懂吗？！”
陆临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沐妍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陆临川，你给我听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决绝，“我沐妍，从今往后，不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你那些狗屁承诺，去说给别的女生听吧！”
陆临川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沐妍打断。
“送我回家？”沐妍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那枚被珍藏了八年的银色玫瑰戒指。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下一秒，她扬手，将戒指狠狠砸向陆临川的怀里。
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叮”的一声，落在陆临川的脚边。
沐妍没有回头，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进漫天风雪里，红色的裙摆渐渐被白雪吞没，像一朵凋零的玫瑰。
陆临川看着那枚玫瑰戒指掉落在雪地里，金属的光泽在惨白的雪色里闪了一下，像极了沐妍方才决绝的眼神。他的意识瞬间恍惚，踉跄着弯腰去捡，手腕却被一股蛮力攥住，紧接着，陈泽漆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陆临川闷哼一声，摔在雪地里，冰冷的雪碴子钻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顾不上脸上的疼，指尖在雪地里慌乱地摸索，直到触碰到那枚熟悉的戒指。
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他攥紧戒指，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又苦又涩，却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你不是说会保护好她吗？不是说喜欢她吗？！”陈泽漆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怒火，“这八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陈泽漆，你发什么疯！”慕荷尖叫着冲过来，伸手去扶陆临川，却被他一把推开。
陆临川撑着地面站起身，指腹反复摩挲着戒指上的玫瑰纹路，抬眼看向慕荷时，眼神冷得像冰：“我已经完成你的要求了，现在，请你让开。”
慕荷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怔怔地看着陆临川，声音发颤：“什么……你在说什么？”
陆临川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坐进车里，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沫，朝着沐妍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临川！你给我站住！”慕荷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终于崩溃，她冲着车尾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这八年，是我陪在你身边！难道这八年的陪伴，还比不上沐妍吗？！”
回应她的，只有汽车远去的轰鸣声。
慕荷站在风雪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笑着笑着，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雪地里，眼泪混着雪水滚落下来：“凭什么……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凭什么他先爱上的是她……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沐妍？！”
“慕荷，你太过分了！”陈泽漆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失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过分？”慕荷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她看着陈泽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当年要不是为了救他父亲，我会去国外养病吗？我让他留在我身边陪我，这有错吗？！”
“你这个疯子！”陈泽漆冷声骂道，转身就要走。
“陈泽漆，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慕荷却突然站起身，快步拦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伸手抓住陈泽漆的领带，用力一扯，“你不过就是在沐妍身边装装样子的伪君子！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比我恶心一万倍！”
陈泽漆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让我在国外给陆临川下药，让他沾染上毒品，让我死死看住他，不让他回国找沐妍——”慕荷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又轻又冷，像毒蛇的信子，“这些事，如果让沐妍知道了，你这个‘好哥哥’的形象，是不是就彻底破灭了？”
陈泽漆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慕荷那张扭曲的脸，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陆临川是傻子吗？他会不知道你在暗地里接触毒品贩卖？”慕荷笑得更狠了，她猛地甩开陈泽漆的领带，“你以为他真的会乖乖喝下那些掺了白粉的东西？到底是谁最恶心，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陈泽漆的心脏。他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慕荷的脸上。
慕荷被打得偏过头，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怔怔地看着陈泽漆，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