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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的江恒,真的好可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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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恒的唇已经快要碰到杨沐琛的下巴。
杨沐琛像被定住了,毫无反应。
江恒觉得自己这样的试探有点无聊,就在他想要撤回的那一秒。
杨沐琛猛地推开了他,跑了。
江恒松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不喜欢吗?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那就好。”
杨沐琛出了酒吧门口,横穿直撞、不停歇地向前奔跑,等到稍微冷静下来刹住脚步的时候,已经一口气跑到三四公里外了。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江恒,这是什么意思?他刚刚是不是想亲我?杨沐琛感觉大脑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办法理智思考。这太突然了,他上一秒还在生着气的,下一秒就……
江恒怎么这么主动?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要接受他吗?
杨沐琛懊恼地想,可是我不喜欢男的啊,我不喜欢男的怎么跟他谈恋爱啊!
可是,江恒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
我该怎么办?
杨沐琛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忽然有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出现:我不能拒绝他。
如果拒绝江恒,他会很伤心的,他身上还受着伤,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绪。
那……
另外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比之前的那个更加强烈。
杨沐琛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狂跳,有什么东西从那破土而出,生根发芽,以惊人的速度窜起,抽枝展叶,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杨沐琛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波猛烈的悸动。
几瞬之间,他已经做好决定,即刻调转方向用比来时更加快的速度一路狂奔回去。
江恒自己在酒吧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身上也痛得厉害,就打车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潘小云已经睡了,她最近总是睡得很早,陆昭和陆庆华不在家。
江恒回到房间,去了浴室,小心翼翼地脱掉衣服,避开受伤的左手,把整个人泡进浴缸里,身上的伤口被热水刺激,痛感变得愈加明显,但是这种被热水包围的感觉又让他感觉很舒服。
江恒放空一切,半阖着眼,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刻。
嗯,好像都搞砸了。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挺好的。
凌晨三点,黑暗的卧室里传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一道黑影步履沉重地踱步至床前,打开小夜灯,在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在熟睡中仍然皱着眉。
陆昭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又低下头去,用嘴唇轻轻蹭着江恒的脸,贪婪地汲取独属于江恒的气息。
我的江恒,真的好可怜啊。
陆昭今晚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恒在知道他要结婚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强烈,会那么坚决地告诉他:我不要做三。
因为今晚陆昭在迎宾处、在台上、在敬酒时,在每个接受大家祝福的时刻,都多么希望光明正大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江恒。
陆昭觉得江恒也是这样渴望的。所以才用冷静去掩盖他的悲伤和绝望。陆昭只要一想到这个,心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陆昭开始意识到,婚姻的神圣,在于合法被承认的身份,在于忠诚,在于彼此的唯一性,在于终身的承诺。
他直起身来,手心捧着江恒的脸,在心里默默许下诺言:放心,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最终站在我身边的人唯有你。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江恒的手机屏幕亮了。过了许久又自动断掉,半暗不明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有99+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名字:小杨。
陆昭盯着这个名字,脸色晦暗。片刻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下一秒,手机屏幕又亮了。
陆昭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放到耳边。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没事吧?”
陆昭没有出声。
过了会儿,那边用表面镇定,实际已经泄露出颤音的声线说:“那什么,我刚刚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我是想要跟你说,我答应了。”最后四个字说得又快又急。
陆昭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转过身去一动不动地看着熟睡的江恒,然后打开了没有设置密码的手机。
江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很暗,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居然已经十点多了。
江恒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天空灰蒙蒙的,还下着细密的雨。
江恒换好衣服就下去餐厅吃早餐,然后准备去医院拿潘小云的体检报告,路过客厅的时候,陆昭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江恒猝不及防的跟他打了个照面,两厢沉默。
江恒率先动了动嘴角,算是跟他打过招呼,然后就往门口走。
陆昭去抓江恒的手臂,江恒忍不住‘嘶’了一声,陆昭才发觉手下的触感不对,连忙放开,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江恒淡淡地回答:“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陆昭是体会过江恒有多能忍痛的,能让他痛呼出声的肯定不是什么‘没事’,但是他知道就算逼问江恒,他也不会如实说的。
陆昭绕过这个话题,拿起车钥匙,“你要出去吗?刚好我也要出门,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出去,你先走吧。”
陆昭站在原地望着他,似乎是在等着看江恒有什么事要忙。
江恒心想,短时间内他是存不够一千万了,也就是说目前他们还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躲着避着也不是办法,而且陆昭已经订婚,他们两个的关系算是心照不宣地结束了,不如正常一点相处。
于是江恒微笑着说:“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下雨的天气总是容易塞车,陆昭从家里开出才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闪着红色车尾灯,还有断断续续的喇叭声。车子好不容易往前挪了半米又停下。
“你去医院做什么?”陆昭随意地跟江恒闲聊。
江恒也随意地回答他:“我妈前两天做了体检,我去拿报告。”
“你今天不用去车队?”
江恒的头转向外面,看着雨滴落在车窗上,留下一条条水痕,“不用。”
陆昭又问:“最近没有比赛吗?”
“嗯。”
陆昭快速望了江恒一眼,“难得看你这么悠闲,不比赛也不训练,车队没人来催吗?”
江恒依旧看着窗外,“嗯,没有。”
前面的车开始动了,陆昭不再跟江恒说话,专心开车。
到了医院门口,陆昭还在找停车位,江恒已经先一步打开车门,“我就在这里下车就行,谢了。”说完就冒着雨小跑进去。
体检科在五楼,江恒找到对接的医生,医生按照日期和名字找到对应的报告单,皱着眉从头翻到尾,而后斟酌着开口:“有几项指标异常,不过不一定就有什么问题,建议先进一步检查。”
江恒从医生眉头皱着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听到他这样说,心神恍惚之下,身形一晃,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腰,手臂顺势贴近他的背,半搂着他。
陆昭从桌上拿起潘小云的体检报告单,肾功能和尿常规那几项都有特殊标注,心里咯噔一下,不由看了江恒一眼。
江恒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站直身体避开陆昭的怀抱,从他手中接过那薄薄几张纸,略略看过,又跟医生讨论了接下来检查的事项安排,然后神情自然地离开了体检科室。
两人进入电梯,陆昭按了三楼,门开了,江恒迈步走出去,陆昭陪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口一路来到影像科。
影像科的医生早已在门口等着。
陆昭轻抬起江恒的下巴,望着他迷茫无措的眼睛,强忍着把人抱进怀中的冲动,摸了摸他的头顶,低声哄他:“进去拍个照,很快就出来了,别怕啊,我在外面等你。”
江恒乖乖跟着医生进去了。
十分钟后检查室的门打开。
陆昭带着江恒到旁边的位子坐下,又去装了一杯温水递到江恒唇边。江恒呆呆的没有反应,陆昭拿杯子碰了碰他的下唇,江恒才低头饮了一口,陆昭又用杯子碰了碰,“再喝点。”
江恒摇了摇头。
陆昭于是不再喂他,把杯子放在旁边,腾出手来握住了江恒的右手,十指紧扣。
二十分钟后,医生拿着片子过来。
陆昭牵着江恒站起来。
医生:“上半身软组织挫伤,但是问题不大,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就是左手上臂轻度骨折比较麻烦,不过愈合好的话,日常活动基本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尽量不要提重物,也要避免同个部位再次受伤。”
回程的路上,雨也还在下着,天空更黑了,乌云密布,好像随时会压下来。
陆昭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用余光去瞄江恒。
江恒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呆呆的。
陆昭去掐他的脸,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医生说没什么事呢,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着吧,正好当放假。”
江恒没有回话。
陆昭把手放下。
快到家的时候陆昭又说:“你就别跑来跑去了,明天我带阿姨去做检查。没什么事的,只是例行检查,别乱想,啊。”
江恒听到这话像是终于醒了过来,擦去眼尾的泪珠,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