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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坐山观虎斗 ...

  •   她话锋一转,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但,不止德妃。这后宫看似平静,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本宫和钟粹宫,盼着我们许家姐妹斗得两败俱伤,她们好从中渔利。淑妃向来圆滑,但未必没有想法;那些个年轻的、有皇子的嫔妃,谁不想更进一步?把水搅浑,把‘百里萩笛可能是贤妃安排的细作、意图不轨’的风声,用不同的方式,透给不同的人。让她们先斗去,本宫……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添一把火,或者,撇清自己。”
      她想起另一个麻烦,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至于徐允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既然她死心塌地要和许卉绑在一起,做她的马前卒,那就让她先‘病’一段时间吧。省得她再不知死活地到处惹事,把火烧到本宫这里来。她不是总‘忧思过甚’、‘心悸体弱’么?那就让她病得‘合情合理’些。记得,手脚干净利落,用些温和不易察觉的方子,别留下任何把柄,也别真要了她的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奴婢省得。定会安排妥当。”彩鸾恭敬应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具体如何操作。
      许抒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褪去华服珠宝,她依旧是那个美丽不可方物的贵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脸孔之下,掩藏着多少算计与挣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掌心。
      庶妹?野心?
      她许抒,能从一个小小的嫔位,一步步爬到如今贵妃之位,代掌凤印,执掌六宫,靠的从来就不只是“嫡女”这个与生俱来的身份。
      背后的家族支持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是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小心谨慎、苦心经营、揣摩圣意,乃至那些不能言说的手段。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庶妹,来动摇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甚至觊觎她更高的位置。
      既然许卉不知死活,想要玩火,想要挑战嫡庶尊卑的界线,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姐姐的,亲手将她推进她自己点燃的火坑里,看着她被烧得尸骨无存。
      这偌大的后宫,这至高的权力之巅,只能有一个许家的女儿站立在那里,接受万众朝拜。
      那就是她,贵妃,许抒。
      她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靠的都是自己,她付出多少努力,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宫灯静静燃烧,将殿内映照得一片暖黄明亮,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算计。镜中映出主仆二人沉静的面容,美丽之下,是各怀的鬼胎与杀机。
      姐妹阋墙,嫡庶相争,昔日的家族纽带在权力面前脆弱如纸,暗潮已彻底化为明面上你死我活的杀局。
      而这场风暴的核心,那位因一张酷似故人的容颜而被无辜卷入、身不由己的少女百里萩笛,她的命运仿佛风中残烛;那位高坐明堂、沉湎于追忆与现实夹缝中的帝王萧刃钰,他的心意又将如何被这愈演愈烈的漩涡所左右、所撕裂?
      棋盘已然铺开,棋子蠢蠢欲动。执棋者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或许也早已成为他人棋盘上的一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手持弹弓的童子,又藏在哪片阴影之中?
      这深宫之中的博弈,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暂时的幸存者。而下一轮厮杀,已然在寂静中,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
      清晨,第一缕天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云层和窗纱,唤醒了一夜无眠的百里萩笛。她意识回笼的瞬间,感觉到身边轻微的动静。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萧刃钰已经起身,背对着她,正在由无声进来的太监伺候着整理朝服。明黄色的龙袍一丝不苟,冕冠上的旒珠轻轻晃动。
      昨夜的醉意、脆弱与疯狂仿佛只是一场幻梦,此刻的帝王,背影挺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疏离。
      百里萩笛怔怔地看着,恍惚间,竟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陛下……”
      萧刃钰动作微顿,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晨起未散的冷冽。
      “别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喜怒,“你再睡会儿。”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将百里萩笛从恍惚中彻底浇醒。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躺在龙床上,而帝王即将去上朝。
      “不合规矩”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也顾不得身上仅着中衣,手忙脚乱地就要下床跪地:“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妾身……”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慌乱的动作。
      萧刃钰已经整理妥当,转过身来。他看着她惊慌失措、鬓发微乱的模样,眼神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他亲自将她扶起,让她重新坐回床上,甚至替她拉了拉滑落的锦被。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朕去上朝了。”他看着她,淡淡说道,“你,再睡会儿。”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缀锦阁。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百里萩笛独自坐在宽大而凌乱的龙床上,锦被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和一丝酒气。
      她怔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依旧狂跳的心口,又慢慢摸向袖中——那里,昨夜捡到的那半块刻着“琬”字的凤佩,正冰凉地贴着她的肌肤。
      窗外,天色渐亮,宫墙巍峨的轮廓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命运,似乎也在昨夜,悄然滑向了未知而危险的深渊。她缓缓攥紧了袖中的玉佩,指尖冰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穿过层层宫墙,精准地落入了德妃所居的永寿宫。
      永寿宫内殿不似昭阳宫极尽奢华,也不像钟粹宫透着刻意的清冷,布置得典雅而舒适,多宝阁上摆着不少古籍和雅致瓷器,熏着淡淡的、安神的苏合香。
      德妃李氏年近四旬,容貌端庄温婉,眉眼间带着书卷清气,此刻她正倚在窗边的榻上,就着明亮的天光,翻阅一本医书。
      她是李昙织的姑母,也是已故沈皇后生前在宫中少数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
      宫女秋嬷嬷悄步进来,脸上带着凝重,俯身在德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德妃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浓重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与先皇后容貌相似?贤妃特意寻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动。
      “千真万确,娘娘。”秋嬷嬷声音更低,带着后怕,“当日殿前许多人都看见了,陛下当时的神情就不对,连先皇后留下的那只鹦鹉都叫了‘琬琬’……昨夜,陛下醉酒,便去了那秀女所居的缀锦阁,今晨方离开。如今宫里私下都传开了,说那百里萩笛,怕是要承宠了。”
      德妃慢慢放下手中的医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页边缘,目光却已失去了焦距,望向虚空某处。
      沈婼琬……那个如梅花般清雅高洁、却红颜薄命的女子,她的身影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她们曾一起谈诗论画,一起照料过御花园的梅树,沈皇后会温柔地唤她,会在她因家族压力而烦闷时轻声开解……那是这冰冷后宫为数不多的、真切温暖过的时光。
      “许卉……”德妃从齿间吐出贤妃的名字,先前因李昙织受辱而积压的怒气,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鄙夷与愤怒的情绪取代,“她竟敢……她怎么敢!”
      用这种手段!寻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当作玩物、当作工具送到陛下面前,去撩拨陛下对先皇后的追忆与伤痛,以此来谋取恩宠与权势!这对逝去的沈皇后是何其的亵渎与不敬!这对陛下那份深藏的情感,又是何其的利用与算计!
      德妃胸口微微起伏,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那里。她生性端方,虽为妃嫔不得不参与后宫生存,但始终有自己的底线。
      家族将她送入宫,是希望她光耀门楣,她也一直谨言慎行,抚育公主,协理宫务,从未想过用这等魑魅魍魉的手段。
      “瑷瑷前日受辱,果然是冲着我,也是冲着我们李家来的。”德妃的声音冷了下来,“许卉这是觉得,拉拢不成,便要打压,甚至想借‘新宠’来动摇后宫格局了。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使出如此下作不堪的法子!”
      秋嬷嬷担忧道:“娘娘,贤妃此举,不仅是对先皇后不敬,恐怕也存了借此固宠,甚至……更进一步的心思。贵妃那边,定然已经知晓,不知会如何反应。”
      德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贵妃?她与贤妃姐妹相争,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此事,贵妃怕是比本宫更着急。”
      她了解许抒,那个骄傲的、将后宫视为自己领地的女人,绝不会允许有人,尤其是自己的庶妹,用这种方式挑战她的权威,甚至可能分走陛下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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