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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许抒动手 ...

  •   “是,我是庶女。那又如何?”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子,砸在地上铿锵作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在这只看权势恩宠、不论出身真心的地方,谁又比谁真正高贵?姐姐你如今是贵妃,执掌凤印,代掌后宫,风光无限,人人敬畏。可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难道就全是‘嫡女’这个身份?没有母亲娘家雄厚的势力在背后支撑,没有你在陛下面前数十年的小意温存、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甚至……没有运气,你能稳稳爬到这个位置?”
      许抒被她如此直白、近乎撕破脸的顶撞和揭露惊得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凤眸圆睁,厉声喝道:“你放肆!竟敢如此诋毁本宫,妄议朝政外戚!”
      “我放肆?”许卉步步紧逼,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拔高,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冰火交织的冷静,“姐姐,你我好歹姐妹一场,血脉相连,何必再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虚伪难听?你今夜为何而来?无非是看到了百里萩笛,怕了,慌了。你怕那张与沈皇后相似的脸真能勾动陛下深藏的旧情,打破后宫的平衡;你慌我这枚你从来瞧不上、视为蝼蚁的‘庶女’棋子,真能跳出你设定的棋盘,反手……将你一军!”
      她顿了顿,微微喘息,看着许抒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怒意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疑而微微扭曲的艳丽脸庞,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近乎报复的快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后宫之中,潜流暗涌,想要你从那贵妃宝座上下来的人……可远远不止我一个。姐姐,你坐得那么高,可要……坐稳了。”
      许抒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寒意和话语中赤裸裸的威胁刺得心头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面地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看似温顺安静、偶尔流露出些许羡慕的庶妹,心中竟然埋藏着如此深重的怨恨和如此勃勃的野心。
      百里萩笛的出现,恐怕真的只是她野心的冰山一角,一个投石问路的石子罢了。
      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稍一触碰就会断裂。鎏金宫灯的光芒似乎都变得凝滞冰冷,映照着这对容貌相似、却势同水火的亲姐妹。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毒液,曾经的家族利益捆绑,在个人膨胀的野心与积年累月的怨怼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触即溃。
      良久,许抒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吸进了胸腔里的所有翻腾怒火与惊悸,再缓缓吐出时,她脸上已强行恢复了属于贵妃的雍容与冷傲,只是那冷傲之下,是无法完全掩饰的冰封裂痕。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一丝不乱、象征着无上尊荣的绛紫色宫装衣袖,仿佛刚才那场近乎撕破脸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只是姐妹间一次不甚愉快的寻常夜谈。
      “许卉,”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最后的警告意味,“你好自为之。别忘了,这后宫再大,再深,终究是陛下的后宫。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一张相似的脸,或许能博得一时垂怜,勾起几分追忆,但假的,永远真不了。赝品终究是赝品,玩火者,终将自焚。不如我们猜猜陛下对她是何种感情?爬得越高,觊觎得越多,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越痛。你好歹……还姓许。行事之前,多想想父亲,多想想许氏满门,别因你一己之私,给许家……惹来抄家灭族之祸。”
      说完,她不再看许卉一眼,也无需再看。转身,彩鸾立刻将斗篷重新为她披上。
      许抒挺直背脊,昂起头,如同来时一般,带着那份不容侵犯、高高在上的气势,步伐沉稳地走出了钟粹宫的内室,走出了这片令她心生警兆与厌恶的地方。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许卉独自站在空旷而华丽、却骤然显得无比冰冷的殿内,望着许抒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未能平复。
      方才强行支撑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空虚和更汹涌的恨意。半晌,她猛地挥袖,用尽全身力气,将炕几上那套她平日颇为喜爱的雨过天青瓷茶具,连同那卷装样子的《女诫》,尽数扫落在地!
      “砰——哗啦啦——!”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殿内炸开,茶汤四溅,浸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书卷散落,页面污损。
      “嫡女……嫡女!!!”她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凭什么……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的!凭什么我一辈子都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仰你鼻息!许抒,你等着看……等着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真正笑到最后!看这后宫之主的位置,到底该是谁来坐!”
      她慢慢走到紧闭的窗边,猛地推开一丝缝隙,任由窗外冰冷刺骨的夜风呼啸着灌入,吹散殿内甜腻的香气,也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和散乱的鬓发。
      她望着窗外黑暗中巍峨连绵、如巨兽蛰伏的宫阙剪影,那一片片飞檐斗拱,仿佛都化作了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百里萩笛……确实只是她投下的第一枚棋子,一步险棋。但这一步棋,显然已经成功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池水,激起了她那位好姐姐最深的忌惮。
      那么接下来……许卉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坚定而疯狂的光芒,比窗外的夜色更浓,比殿内的碎瓷更利。
      是该好好想想,如何让这池被搅动的水,掀起足以颠覆一切、吞噬对手的惊涛骇浪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回到自己那间极尽奢华、铺陈着南海珍珠帘幕、燃着西域龙涎香,此刻却莫名显得空旷寂寥的昭阳宫正殿,许抒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她挥退所有殷勤上前侍奉的宫人,只留下最信任的心腹彩鸾。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的可能。
      镜中那张依旧精致美艳、保养得宜的脸上,白日里在钟粹宫强撑的威仪与凌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去盔甲后的深深疲惫,以及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封般的阴霾。眼角细微的纹路在宫灯下似乎也清晰了些许。
      “娘娘,”彩鸾执起一把温润的犀角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许抒披散下来的如云青丝,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忧虑,“贤妃娘娘如今……羽翼渐丰,心思又如此诡谲难测,如今手里还握着‘百里萩笛’这张牌……奴婢瞧着,恐成心腹大患啊。”
      许抒闭上眼睛,任由彩鸾侍弄,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本宫知道。这些年,是本宫……太大意,也太小瞧她了。从那次赏花宴本宫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卉那双杏眼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噬人的恨意与勃勃野心,那不再是记忆里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偶尔流露羡慕的庶妹眼神,而是一个蛰伏多年、终于亮出獠牙的对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让她即使在温暖如春的殿内,也感到一丝冰冷。
      “百里萩笛……”许抒缓缓睁开眼,镜中的眸子已恢复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是更为幽深的算计与决断,“此人,绝不能留。她那张脸,就是最大的祸根。有她在一天,陛下的心就会飘忽一天,许卉就有了借题发挥、兴风作浪的底气。”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镜面,“但是,绝不能由本宫亲自出手。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是明面上。”
      彩鸾手上动作不停,低声询问:“娘娘的意思是……?”
      “陛下现在,正因为那张酷似先皇后的脸而心神恍惚,甚至有了移情的迹象。”许抒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彩鸾能听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滤过,“这个时候,谁直接对百里萩笛不利,就等于是在陛下心头那点尚未熄灭的旧梦余烬上泼冷水,甚至是在挑衅陛下对先皇后的情意。触怒龙颜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她微微侧首,看向彩鸾,眼底闪过一丝淬毒般的厉色:“所以,我们要借刀。彩鸾,你立刻去安排,动用我们在宫外所有的暗线,仔仔细细、掘地三尺地查!查百里萩笛的真正来历!她祖籍何处,父母何人,可有兄弟姐妹,入宫前所有的人际往来,哪怕是她家隔壁邻居的狗叫什么名字,本宫都要知道!”
      她的语气愈发森冷:“许卉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样一个赝品弄进宫,还通过了层层筛选,背后必然做了天大的手脚,伪造身份、打通关节、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的隐秘。给本宫找出其中的破绽!最好是能牵连到前朝官员、地方舞弊,或者直接就是欺君罔上的大罪!证据,本宫要确凿的证据!”
      彩鸾神色一凛,立刻应道:“是,奴婢明白了。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然后……”许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想办法,不着痕迹地,让该知道的人,‘偶然’知道这些‘蛛丝马迹’。首先,是德妃。”
      彩鸾心领神会:“德妃娘娘早些年就和贤妃有点矛盾,现在又因李昙织小姐在御花园受辱之事,对贤妃娘娘已有颇深芥蒂,只是碍于没有确凿把柄,暂时隐忍。若是让她得知,百里萩笛竟是贤妃娘娘处心积虑安排的赝品,意图混淆圣听,甚至可能有更不堪的图谋……以德妃娘娘的性子和对李小姐的爱护,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错。”许抒颔首,“德妃出身清贵,向来以规矩礼法自持,最看不上这等阴私诡诈之举。而且,她与许卉,本就因协理宫务有些龃龉。这把刀,又快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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