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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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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冽冽,江叙言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的前路一片黑暗,只有车灯照到的地方会有片刻亮光。
直到村路汇入国道前,路上才出现一团亮光,江叙言记得那里建了一座龙王庙。
许是因为过年,龙王庙灯火通明,庙里香火旺盛,炮纸更是随意散落在庙宇四周,红彤彤的,喜庆得很。
刚一靠近,便有一股浓烈的檀香气味儿直窜江叙言鼻腔。
他掉头在附近停下车,走到庙前拜了拜,才坦然坐到龙王庙前的水泥台阶上。
天上弯月藏在云层里,星星点点坠在夜幕上,远处犬吠不止,农村的夜晚大致如此。
江叙言掏出挂在胸前的戒指,放在掌心。即便光线不好,戒指上钻石的火彩依然闪耀。
如果不是担心被父母发现,他也不至于用红绳挂着塞进脖子里。也幸好他早有准备,戒指才没被夺走。
只是他连顾珩潇给的钱都守不住,还真是没用。
江叙言神情蔫蔫的,攥紧戒指,掌心的硬物极为明显,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即便有人在这也无人在意。
呼出的气体很快便化为一片白雾,消散在空中,江叙言咬咬牙,拨通了顾珩潇的电话。
响了二十几秒,电话才被接通,江叙言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顾珩潇接到江叙言的电话,心情很好,“江叙言,怎么了?”
“顾珩潇,我好没用。”说这话时,江叙言的情绪跌到了谷底,委屈地差点儿哭出声来,人瞧着更是带上了自我厌弃。
“到底怎么了?”顾珩潇眉头紧蹙,声音难免高了点儿。
顾家餐桌上的几人都有些诧异,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想探究一二。
“我......”江叙言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丢人,便转了话题,嬉皮笑脸道,“我就是想你了。”
顾珩潇最讨厌他吞吞吐吐,一点儿都不果断。不过他大概也猜到一些,没想到这人挺要面子,于是严肃开口,“江叙言,说实话。”
“真瞒不住你。”江叙言苦笑着将事情娓娓道来,“我想做个小生意,但我爸妈不让,那我当然不听了。于是今下午,我就自己去县里进货,回来发现我妈进我屋翻了我东西,还将你给我的钱全都拿走了。然后我们就吵了一架,我从家里跑出来,现在正在思考人生。”
从第一句话开始,顾珩潇就一直皱着眉头,直到听完事情始末都没舒展开。
电话中更是一阵静默,就在江叙言想活跃一下气氛时,顾珩潇突然问道,“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吗?”
江叙言叹气,无奈地答道,“很不巧,真是亲生的。”
顾珩潇一时无言,他真没见过这样的父母,说实话,都有点儿心疼江叙言了。
他又问,“你现在在哪?”
“我骑车出来了,在一个龙王庙前先坐会儿。”
“那你准备怎么办?”
提及这个,江叙言有些迷茫,闷闷地说,“我不知道。但我想拿回钱。我妈说是开学给我,但我不信。”
顾珩潇没经历过这种事,给不了江叙言建议,索性也不多说,“你看着办就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给了江叙言莫大的勇气,声音喑哑着答道,“嗯。”
顾母见顾珩潇这通电话打得实在久,便出言提醒一二。
还是那道温润的嗓音,一传进江叙言耳中,他的心头便跳得异常激烈,眼中更是溢满了羡慕,撒娇的话也是立马说出了口,“哥哥,我好冷,好想你。”
顾珩潇嘴上扬起了笑意,“知道了,我也是。”
“哥哥再说一遍。”
顾珩潇小声贴着听筒说了句,“江叙言,我想你了。”
江叙言满意了,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眼角却是染上了湿意。这样就很好了,那些糟心事他自己能解决。
不多时,一辆三轮车“突突突”停在江叙言的摩托前面,一道女声破坏了这里温馨的氛围,“江叙言,你长本事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江叙言随手擦掉眼角的泪,挂断了电话,面上一改方才的柔和,活像即将战斗的大公鸡。
杜梅不满江叙言的反抗,连江建国也开始了说教。
“你现在可真是翅膀硬了,连我们的话都不听了。”江建国说着便要来拉扯江叙言,那模样看着着实有些可怖。
说实话,江叙言有些怵江建国,他爸的模样瞧着还算清秀,即便年长,浑身也透着股儒雅的风度。
但他却从不敢与江建国呛声,那是骨子里的怕。
江叙言从江建国手中挣开,直接骑上摩托车往镇上去。他本还想给两人留点儿脸面,如今倒是不必了。
或许给顾珩潇打电话时,他就已经在心中做了决定。
镇上派出所这时还亮着灯,江叙言直接走了进去,“你好,我要报案。”
派出所的民警立马迎了上来,“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江叙言坐在值班台对面,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抖搂干净。只是在小吴民警问知不知道是谁偷的时,他眸色微闪,最后狠心说不知道。
江父江母到的时候,双方还在沟通做笔录。
杜梅赔着笑脸对一众人说,“我儿子就是瞎说的,真用不着麻烦你们。”
这话一说出口,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众人看向杜梅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杜梅有些忍受不了这种直视,上前要去拉江叙言,“走,跟我回家。”
手还没碰到江叙言,他就直接躲到小吴警官身后,很是决绝地说,“小吴警官,我就是想追回我的钱。您看要怎么处理,我肯定配合。”
小吴警官一听这话便心知肚明,既然人都求到他这,他当然要帮这个忙。
小吴警官于是开口说,“小同志,你丢失的金额是五千元,这个数额已经足够立案了,若构成犯罪,量刑会在三年到十年。”
小吴警官又故意明着问,“你有没有怀疑的人选?这要真的是盗窃,可就撤不了案了。到时候,谁偷的谁就得去牢里蹲几年。”
闻言,杜梅心中立马开始恐慌,连忙主动交代,“警官,这钱是我收拾他房间找到的,怕他乱花才收起来,等他开学就给他。”
说完,杜梅又推搡了江叙言一下,嘴上继续说教,“你这孩子,妈都说了这钱帮你保管,怎么还扯到盗窃了,你快跟警察说说。妈可不要你的钱。”
江叙言直直盯着杜梅,还是一点儿也不松口,“那你把钱给我。”
杜梅脸上有些不自在,还想再推脱,“不是说了开学给你吗?”
江叙言连眼皮都懒得掀,继续对小吴警官说,“警官,我要追究杜梅侵占我的钱财。”
杜梅满脸不可置信,她生养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小到大哪样不是给他最好的,临了了还生出怨怼,连父母都不要了。
“养你这么大,你要把你妈送局子里,江叙言,你还有没有良心?”一声声质问,仿佛沁着血,让杜梅的身子骨发颤,眼前止不住地发黑。
连江建国看向江叙言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复杂,父母纵有再多不是,也不能闹到公安这,这简直是把他们的心往刀上捅。
江叙言嗤笑一声,哑着声音开口,“所以呢?上学的钱你们不也没给?若非考上燕大,有些奖学金,我估计上大学还要喝西北风。”
江建国替杜梅做了决定,“把钱给他。”要是任由江叙言继续说,那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杜梅回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江建国脸上阴狠的表情,才不情不愿地将钱还给江叙言,“给你,一分不少。”
江叙言当着民警的面把钱数好,才对小吴说,“全部追回来了。”
小吴这才拍了拍江叙言的肩,含沙射影道,“好好收好,别再弄丢了。”
杜梅不死心又说了一句,“妈是真准备开学给你的,不识好人心。”
这话多少有些找补的成分,在江叙言看来实在无关痛痒。
厚厚的一沓钱,辗转回到江叙言手里,不知怎么,他的眼泪竟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这么久以来,这是双方争斗的唯一一次胜利。
小吴干警在岗位上充分发光发热,批评教育了杜梅同志。直到杜梅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将人放走。
两口子对江叙言多少带着点儿怨气,也没管他,直接出门离开了。
江叙言不甚在意,向一名干警道了谢,才走出派出所。抬眼望去,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得亮。
他摸出手机,将今夜的月亮拍了下来,留作纪念。时间:2009.01.16。
这时江叙言才发现顾珩潇的十几通未接来电,他笑着回拨了过去。
刚一接通,顾珩潇着急的话便透过听筒传了出来,“你有没有事?”
事情解决,江叙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便想逗一逗顾珩潇,“你猜?”
听他这般回答,顾珩潇的心就放了下来,难得开了句玩笑,“我猜你想吃大栗子。”
江叙言低笑一声,“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钱也拿回来了。”
“嗯。”顾珩潇知晓这场仗江叙言赢了就行,便没继续追根究底。
只是想到双方矛盾估计很是激烈,他不免开始担心,“那你还能回家吗?”
“怎么不能?”江叙言也想到顾珩潇的担忧,退而求其次说,“实在不行,我去找个宾馆住。”
顾珩潇沉默片刻,“你想来临安吗?”听筒里一阵静默,他又立马改口,“算了,以后有机会你再过来吧。”
“好啊。”顾珩潇也知道现在不适合去,在江叙言改口后立马答应了后面的提议。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回临安。
“哥哥,早点儿睡。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江叙言浑身舒畅,只是去哪睡觉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