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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家里会出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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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谁乐意就给自家门前垫点儿石子。
也因此,江家门前这段小路一直坑坑洼洼,下雨天甚至能踩一鞋底的泥巴。还好现在是冬天,没那种情况。
这段路,江叙言走了许多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复杂的情绪。
冷风一吹,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愿意粘着杜梅,不知何时,他们娘俩之间好似隔着什么,再也无法亲近起来。
江叙言一时恍惚,眼前似是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先是在他周围晃悠,又很快缠上杜梅,两人笑着走远。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一句话,让杜梅莫名紧张,连带着背影都踉跄了几步。
江叙言眸色暗沉,脚步加快几分,走在杜梅身边认真开口,“你要是真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不想和我说,还有我姐呢。天天憋在心里,谁知道你咋想的。”
杜梅不自觉卷着衣角,眼角不停抽搐,嘴上却是硬气得很,“我能有什么事,赶紧回去吃饭,一会儿饭都凉了。打电话打恁长时间,也不着在说啥。”
江叙言轻抿了唇,想再看清些什么,却终是无果,看来是他想多了。
沉默在两人身边蔓延,直到回到家中。
火盆儿里只剩下一些火炭,那碗饭还放在椅子上,没了热气儿。
江叙言端上碗,正准备往嘴里扒饭。
一旁的杜梅连忙拦着他,“天冷,别吃凉的,去盛碗热的。”说这话时,她总觉得别扭,似乎真的很久没这么温和地说话了。
闻言,江叙言还是尝了一口,没凉透,“不凉,没必要。”
这话听在杜梅耳中,直接过滤成对她的反抗。
她眉头微皱,心中不想惹儿子反感,强撑着扒了几口饭,才压抑住心中的野兽。
江叙言没察觉到异常,快速吃完饭,回到厨房时,眼瞧着这里乱七八糟,索性就全都洗刷一遍。
没了油烟气和粘腻手感,江叙言终于心满意足。
待他忙完,顺手拿了几个红薯扔进火盆里。
在等待烤红薯的间隙,江叙言突然开口说,“我打算过年前这段时间去县城卖春联。”
杜梅闭着的眼睛立马睁开,皱着眉说,“为啥非要去?你不是有钱吗?过年在家多呆会儿多好。”
江叙言只好耐心解释,“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况且那钱也不多。”
杜梅明显还是抗拒,软了声音想让江叙言放弃,“儿子,咱不去行不?”
江叙言抬眼看杜梅,很是不解,“为什么?”
杜梅一时张口无言,不知该作何应对,只干巴巴地说道,“卖春联又赚不了几个钱,还得往县城跑,忙活那干啥?”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赚钱?”江叙言不想对母亲恶语相向,而且他心中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想要提前实验一下。
或许在这之后,他能走上另一条路也说不定。
终于,杜梅原形毕露,张口就是另类压迫,“你这孩子,大人说话怎么都不听了?说了不让你去,还非要去?家里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
不过是一个小到可以忽视的决定,甚至干扰不到杜梅,江叙言不理解为何她反应这么大。
他索性闭嘴,不再多解释,任由杜梅在那絮絮叨叨批判他。顶多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对他无伤。
过了片刻,杜梅见他还是不回答,反应更激烈了,大声哭嚎着,“儿子不孝啊,现在一点儿都不听话,养来有啥用。早知道就不生你了。”
吵闹的声音大到不少邻居都来凑热闹,江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小江这孩子多好啊】
【这杜梅咋回事?小江刚回来就闹】
【谁说不是呢】
......
江叙言心中实在不耐烦,却还忍着耳边的哭嚎,“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在这哭什么?”
杜梅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你别管,你就是不能去。”
江叙言额侧青筋轻跳,他就不该对她抱有太多期待,“那你给我钱。”
杜梅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没有。”
江叙言被气笑了,懒得管她。他早该知道的,只要他心一软,他妈就会往他心口扎刀子。偏偏他还不长记性,总惦记着父母养他们不容易。
反倒是父母时常会将那些难听话挂在嘴边,也不怪他们姐弟三人跟父母关系不好。
江叙言心里还惦记着烤红薯,结结实实听完杜梅的恶语。
又过了十来分钟,杜梅许是累了,声音越来越小,院墙外的人见没热闹看也全散了。
矮小的火盆里,火苗劈里啪啦,偶尔有火星子随热浪冲到外面,瞬间消逝,有种天上烟花的错觉。
江叙言盯着火苗,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再遥想当时分别,顾珩潇生气或许也不全是因为他突然要离开。
木头燃烧的声音助眠效果极佳,江叙言就这么坐着眯着了。
醒来时,烤红薯也差不多了。他用火钳从灰里扒出几个红薯,火烧得过旺了,红薯的外壳烧成一层黑炭。
但他一点儿也不嫌弃,吹了吹,掰开一看,橙色蜜薯烤的软糯,浓烈的香甜味儿瞬间冲入鼻腔,脑海中幻想着红薯的味道,他嘴不自觉咂巴一下。
吹了吹热气,江叙言将红薯送进嘴里,果不其然,甜蜜软糯,好吃得不得了。
一连两个蜜薯下肚,江叙言心满意足,拍了拍腿上的灰,“我去趟县里。”说完,也不听杜梅辩驳,就骑上摩托车一溜烟儿没影了。
杜梅想拦也拦不住,失神看着远去的背影,眼角落下泪来。许是不甘心,她很快在家里忙活起来。
那些很久没有好好收拾的地方,积满了灰尘,还有一两窝老鼠。越收拾,她的心就越凉。
直到挪到江叙言房间,她看着没锁的房门,鬼使神差就钻了进去。
屋里简单整洁,桌上的书包拉链敞着口,黑色行李箱安静蹲在墙角,一切都是异常干净,用不着她打扫。
在里面待了片刻,杜梅才从房间出来,那模样明显透着心虚。刻意复原的木门,即便家中只有她一人,也要左右张望过后才离开。
再说江叙言,他走得时候只想着别被他妈抓到,除了兜里的现金,连个保暖的围巾都没带。
路上,冷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哆嗦。实在受不了了,他才找了个店,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全身暖和后,他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所见。
在农村时还没什么感觉,到了县城,浓重的年味儿迎面扑来。
受这种氛围感染,江叙言心情终于由阴转多云。他骑着车在县城随意晃悠,看什么都觉新奇。
放眼望去,马路上全是摩托车和三轮车,偶尔才会过几辆四轮汽车,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出租车。
江叙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优越感,他可是开过几十万宝马的人。再低头,便也没觉得比谁高贵了,他的二轮也能凑合开。
离过年越近,城里人越多,下面镇上的人几乎是一股脑涌进县城置办年货。
江叙言随便逛了逛,在路边支的散卖对联棚子打听好价格,才去批发市场找货源。批发自是比不得直接从厂里进货,只能薄利多销。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也不早了。
江叙言更是清楚,四方镇乃至下面农村的公共设施比不得燕京,甚至可以说没有,天黑骑车总归不安全。
他没敢继续耽搁,火急火燎赶回家。
到家时天都擦黑了,杜梅和江建国凑在火盆边,暗黄的灯光勉强能照亮院里。
见到江叙言,江建国不由分说就开始指责,“你去哪了?呆在家里不行?非要乱跑?你这出事儿,让我们俩老的咋整?”
江叙言没搭腔,停好车子,便将买的春联搬下来,准备先放自己屋里。
即便只是一箱子纸,重量也着实不算轻。
江叙言抱着箱子推开房门,没注意其他,将箱子放在桌角地上,嘴角还扬着笑意。总算有个明确的目标,挣不挣钱倒还是次要,迈开这一步总会越来越好。
房间骤然亮起,他草草扫一眼,刚想出门,便察觉有些不对劲,他的书包明显被人翻动过。
江叙言皱眉翻了一下,机票、车票不知所踪。再打开行李箱,叠好的衣服也被翻乱,他找到里面夹层,藏在那里的现金没了。
一股浓烈得难以纾解的怒气从胸口迸发,他竟不知家里还能出现贼。
江叙言冲出房间,见两人还稳稳坐在火盆边儿,出言冷声质问,“你们谁翻我东西了?”
杜梅回头看过去,嘴里嘟哝着,“你是我儿子,翻一下咋了?”
江叙言目光紧紧盯着杜梅,“我钱呢?我不计较你翻我东西,把钱还给我。”
“就那仨瓜俩枣的,先放我这。”显然,杜梅没拿出来的那个打算。
足足五千块钱,在他妈那就是仨瓜俩枣,真好笑,五千块也不知这俩人得挣多久。
江叙言眼神空洞,声音嘶哑,“仨瓜俩枣,你自己挣啊。为什么要拿我的?不问自取就是偷。”
闻言,杜梅如点燃的炮仗,说出的话更是令人心寒,“拿你点儿钱就是偷,这么多年你花我们的还少?”
说着,她起身往厨房走,敷衍地说了句,“吃饭了,别站那不动。”
那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着实刺痛了江叙言。总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换到他这,是父母偏要扯他后腿。
杜梅以为江叙言还会像以前一样,叫吃饭就不会再计较这件事。哪知她盛好饭,江叙言还没过去,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只犯嘀咕。
江叙言阴沉着脸又问了一次,“你真不给我?”
杜梅只好退一步,“先放我这,等开学给你。”她其实并不是要据为己有,只是不想江叙言拿着钱乱折腾。
“好。”江叙言不再与他们掰扯,将自己的一堆东西拴在车后座,不顾杜梅阻拦,头也不回地骑摩托走了。
夜色浓重,江叙言不知自己该去哪,好像也只有他姐那能收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