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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想让爸妈离婚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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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时间过得快,江家亲戚来来往往,倒留给江叙言不少空闲时间。走街串巷,也是好不自在。
只是这些亲戚实在没点儿眼力见儿,无一例外一来就问江叙言有没有谈对象,还揽了给他介绍的心思。
江叙言笑得敷衍,打着太极挡了回去,后面更是一有人来,他就往河边儿或者村上的小卖部逃。
他坚信,只要他不在,听不到,就可以权当不知道。
这番操作无可厚非,却给了江父江母诟病他的机会。
不懂事、不听话,还有更难听的词,全往江叙言身上安。
那些心底刚生起的心疼,便也随风散了个干净。
如今,江叙言的心情,大概是要比在大润发杀十年鱼还要冷硬。
眼瞧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初十。
这天天气晴朗,清风拂面,甚至还带着些久违的暖意。绿意也像是从睡梦中醒来,在天地间肆意伸展。
阳光落下来时,角度恰好,一点儿也不刺眼。
江叙言坐在门前儿翘着二郎腿,椅背靠在墙上,看着想要抽芽的小树,心情很好。
这时,手机里传来顾珩潇略带强势的声音,“现在去买票,我在燕京等你。”
没听到回复,那头恶狠狠地问了句,“听到了没?”
江叙言颅内风暴骤起,咬着牙笑出了声,被骂了后,才压下笑意低低地回了句,“遵命,少爷。”
顾珩潇磨了磨牙,要不是打电话时,听到这人与父母吵架,他都以为江叙言在家过得好呢。
似是不放心,他又叮嘱了一句,“你现在就去,记得发我出发时间。”
“好,我现在就去。”江叙言很是听顾珩潇的话,说着话就离开了椅子,准备骑车去县城。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江叙言利落地将其收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家,冲在厨房忙活的杜梅喊了一句,“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杜梅下意识抬头从窗户往外看,模糊的视线中,江叙言已经骑上了摩托车。
她这才回神往门外走,手上黏着不少湿面,随着走路的律动,干燥的面粉簌簌往下落,粘在她黑色的棉裤上,白色颗粒覆盖了不少位置。
“你去哪?”话刚说出口,江叙言连人带车一溜烟儿冲出了铁门,只留杜梅站在原地悻悻张望。
“也不说去哪,真是。”回到灶堂,杜梅继续揉面,眼睛却是酸涩得厉害,她抬手去揉,抹了眼周一层面粉,瞧着着实有些狼狈。
她吸了吸鼻子,才继续干活。一想到江建国回来要吃包子,她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在江叙言的印象中,父亲江建国总是缺席,母亲杜梅能干、强势,拿着江家的话语权,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人很少红过脸。
可事实并非如此,近一年,他见识到了这个家里的鸡飞狗跳。
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也就与顾珩潇聊天时,江叙言才能感觉到片刻的放松。
一想到方才顾珩潇的语气,强势、不容置疑,江叙言的嘴角就翘得压不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氛围都像是在泛着粉红色的泡泡。
骑行在国道上,偶有大货车经过,带上自由的风推着江叙言前行,他一扫这些天的阴霾,唱着小曲儿,脸上也扬起了笑。
这一张嘴,土就往他嘴里钻,他只得老老实实闭上嘴,轻声哼着。
车停在江小华家门口,两个小丫头一听声音就出来了。
“舅舅。”
“小啾啾。”
江叙言一手抱一个,心里软软的,在两个小家伙脸上落下亲亲,才问,“你妈妈呢?”
小雅说话利索,“妈妈去店里了。”
江叙言这才想起他姐说过初八就开业,也不知道现在店里忙不忙。等走进堂屋,他才将人放下来。
电话拨通,那头声音不算嘈杂。
“怎么了?”
“姐,我的东西你放哪了?我该去买车票了。”自从见识过杜梅的操作后,江叙言实在不敢将东西放家里,索性就留在他姐这。
提到这个,江小华也没多想,直接就告诉了江叙言,“在我们房间的里间里,你的东西都在那,开门的钥匙在床头柜抽屉里。”
“行,姐,那你先忙吧。”
江叙言试了一次就打开了门,灯一亮,屋里满是昏黄。
这个小黑屋算是个小密室,没有窗户,里面放了酒、花生油、芝麻油,还有些其他贵重的东西。
没有潮湿、没有霉味儿,甚至填满了芝麻香油的味道。
江叙言的所有家当就放在门边,他从书包里找到自己的身份证,没动其他东西,出来时又将门锁上。
小雅一路跟着江叙言走出大门,才讷讷地问,“舅舅,你要走了吗?”
江叙言一低头就看到身后的两个小萝卜头一抽一抽的,立马蹲了下来,“是啊,舅舅要去上学了。”
“舅舅,不走。”小诺的哭声直接拦不住,手更是紧紧攥着江叙言的衣服。
“不让舅舅走啊,那舅舅怎么给你买玩具啊?”
这安抚恰到好处,直击小诺幼小的心灵,她连哭也顾不上了,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江叙言。
江叙言帮小诺擦着眼泪,“那舅舅想小诺了就回来,好不好?”
“好。”小诺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埋在江叙言脖子里。
看了眼时间,江叙言跟小雅说,“小雅,看着妹妹,舅舅得出去了。”
“好,舅舅拜拜。”
“嗯,拜拜。”江叙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骑着车一直到没影了,小雅才带着小诺进屋看电视。
看得出来,两个小孩是真喜欢这个小舅舅。
一路没停,江叙言直达车站,这次他选了开学时没坐上的那趟火车,只睡一觉就能到燕京,也不会那么累。
买完票时,离出发只剩不到十个小时。
江叙言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晃,路过一家澡堂,他停了下来。
将近一个月没洗澡,他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好像没有明显异常,但他还是走了进去。若是让顾珩潇知道,不知道得多嫌弃他。
哪怕去了燕京还要洗,江叙言也乐意花这个钱。
刚过完年,澡堂里人不算多。
厚重的帘子掀开,是浓重的雾气,几条长凳同宽摆在换衣区,留给客人暂时安坐。
江叙言随便找了个柜子,将衣服存进去,拿着刚从前台买的香皂和毛巾,缓步走向一帘之隔的淋浴间。
热气蒸腾,里面应是有人。
江叙言刚进门时听到了几道微弱的声音,便特意远离了那个位置。
恰好有一排淋浴头全是空着的,他挑了尽头的一个,才终于感觉没那么拘谨。
以往江叙言不会往这方面想,甚至觉得这种大众澡堂挺好,能一直暖和到穿上衣服。但现在,要真让他站在男人堆里,他还会觉得不自在。
简单清洗过后,江叙言嗅到了身上干净的皂香,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刚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他却听到另一边有人在说话。许是觉得这里没人,一点儿也没遮掩。
“江哥,你不是说你儿子知道了吗?怎么没跟你吵?”
“他不敢。”
本是出于听八卦的心思,江叙言没立即出门,但后面那声音,他是越听越熟悉。
往外走时,江叙言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两个赤条条的人就这么活灵活现映在他眼里,某些部位还紧紧贴着。
或许是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两人同时往门口的方向看。
这一看不要紧,那个男人直往江建国身后躲,父子两人就这么再一次坦诚相见。
江叙言心中那点儿幻想全然幻灭,脑海中意外浮现出以往一家人来这个澡堂洗澡的场景。
在难得的父子相处时间里,江建国会帮着江叙言搓洗身体,帮他穿衣服。那些温暖的记忆,如同烙印,刻在他记忆深处。
而现在,同样的场景却让江叙言觉得恶心,他就这么吐了出来,一股难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儿。
江建国表情复杂,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前进一步。这块遮羞布就这么突然地被扯了下来,他的父亲形象瞬间崩塌。
江叙言吐完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男人心有余悸,拽着江建国的胳膊,“江哥,你儿子这样会不会有事?”
江建国安抚地拍了拍男人,“没事,我去跟他谈一谈,今天你自己先回去。”
“好。”
这段对话一字不落传到江叙言耳朵里,令他一时失神,但立马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江建国走出来之前,他抱着外套出了店门。
冷风钻进衣服里,将江叙言混沌的头脑冲刷干净,只剩对人生的迷茫。
他以为这人被发现后会有点儿羞耻心,起码不敢再明目张胆,谁知会意外看到这样一幕。
江叙言不知要怎么办,依着本能,他骑上车赶回了四方镇。
直到站在小饭馆前,他才觉得双脚真实落了地,进门坐下时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后厨燃气在烧着,不多时,一种辛辣的菜香传到前台。
江小华给客人上完餐才看到他,“小言,你来了?”
没了生意,江小华笑着坐在江叙言对面,见他状态不对,才上了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叙言抬头看江小华,眼神却是难以聚焦,“姐,我想让爸妈离婚。”
这话一出,江小华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