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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演戏 “但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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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鱼:“这香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风快了便吹得斜了,风慢了便直。”
阮栖风撩起袖子,拿过一张黄梨木椅来,姿态优雅松驰:“大小姐请。”
林非鱼挑眉,直接坐了上去,见阮栖风又从袖中掏出一把团扇,递在她手边。
伺候竟然如此周全,她心下熨贴,接了过来轻轻扇了几下,却闻到一股松韵兰香,清新静心。
“你熏香了?”
阮栖风点头:“贫道乃是俗人,给大小姐用的须先用香熏了,才不辱没了大小姐。”
她懒懒回道:“行了别扯,你要真敬我,能从衣袖里掏出来?”
阮栖风只笑:“贫道以为,大小姐不会介意。”
林非鱼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
碧珠回来之时,只见林非鱼抄起一卷庄子冷笑:“你这道士满口胡诹,连《逍遥游》都说不清,我父亲请你回来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阮栖风亦然是不妨多让:“大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你问我什么是逍遥,那我说无所依赖又有何谬误?”
林非鱼扯唇:“无所依赖?你能不吃谷子不喝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无依无靠,那依靠该如何定义?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碧珠瞳孔巨震!
她饶是知晓这林家大小姐惯是京城第一贵女,才貌双全,但真正听她和阮栖风清谈起来,则是另一种震撼。
阮栖风何许人也?这些日子防她防得是滴水不漏,言语之间笑意绵绵就把她的试探尽数挡了回去,简直把她气到吐血。
可阮栖风这种贱人,居然会在林大小姐面前吃瘪!真是大快人心!
碧珠眼观鼻鼻观心,退到院外,心里总算舒服多了。
林非鱼怒拍案:“阮栖风,你不懂道那就不要摆个高人架子,叫人看了我们尚书府笑话!”
阮栖风:“大小姐既然这么说了,不如你我同写青词,再交予林大人一较高下!”
“来!”
阮栖风笑吟吟看了一眼院外,随后直直望向林非鱼双眼,压低声音:
“大小姐,她走了。”
林非鱼颔首,坐着阮栖风书房内的圈椅,没个正形儿歪靠在一边,随手抓过桌案上的一只阴阳八卦镇纸把玩:
“你这院子里有人,我可信不了你,万一她是你设计派来的怎么办?”
阮栖风浅笑:“那就闹到林大人那儿,让我与小姐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多多清谈,大小姐也好看着我。”
她嗤笑:“看着你喝酒?”
阮栖风尴尬轻咳一声。
“来吧,既然要比比青词,那就写了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林非鱼狡黠一笑,抓起一只湖笔。
阮栖风唉声叹气:“谁人不知道大小姐才比谢道韫,我一个山上长大的臭道士哪来的学问呢……”
林非鱼:“别废话,让你写你就写。”
阮栖风:……好ovo
墨迹干后,她一脸无语听着阮栖风的吹吹捧捧,莫名想起前些日子孙梨抱着她胳膊的亲呢样儿。
再想起孙梨所为,简直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停。”
林非鱼扶额,犹豫了片刻后还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精巧瓷瓶:
“这个……给你。”
阮栖风一怔,随后打趣:“怎么,觉得贫道辛苦,还给买些礼物?”
林非鱼侧过脸去:“这个药可以去疤,你一直抹,一月后应当就……”
静默。
阮栖风笑着摇头:“大小姐给我的,我很喜欢。”
林非鱼:“喜欢就收下。”
“我说的是……疤。”
她倏然一惊,回头撞进阮栖风满含笑意、潋滟的桃花眼中,顿时心如擂鼓,手里捏着瓷瓶送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阮栖风走上前来,俯身在她身侧,撑在圈椅上,长发垂落,好似床幔边的轻纱。
“但是大小姐,我也舍不得这个礼物。所以,给我,好不好?”
他声音清润,身上林下清泉的清香此刻浓到林非鱼无暇思考其他,抬眼与他对视。
阮栖风伸手过来,捏住瓷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非鱼的手。
林非鱼顿时松了手,眼神移开。
“……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慌乱起身,步子迈得极大。
*
阮栖风院。
观云走上前来:
“师父,您何必如此委屈求全?林非鱼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不讲半分礼仪!咱们在林府如此受气、不如早日回青城山了好!”
阮栖风阖眸:“观云,不得无礼,你应当称小姐。”
他撩开发丝,防止刺激到脖颈间的伤口。
观云目眦欲裂,怒声道:
“这是……!师父,她怎么敢!您知道上次她和我说什么吗?她颐指气使、鼻孔看人的那样子!说你们搞清楚,这是尚书府,寄人篱下就得什么都听我的!”
“她竟然还敢伤您!简直就是狂悖至极!师父!咱们不受这气,卷了铺盖走!”
阮栖风顿时提了音量:“离了京城你指望那人如何安心?蛰伏青城山固然好,但那几年来山下的监视又少了吗?!观云,躲是躲不开的!”
语毕,他叹了口气,看着观云脸上淌下的泪珠,安抚道:
“我刚入林家,若是林大小姐处处为难于我,我也必不得好过,如今只当是权宜之计。”
透过雕花窗格,阮栖风看向远处天空飞起的一只白鹭,扯起唇角:
“再说了,咱们要攒很多钱,然后在一座风水极好的山上修一座庙……”
观云含泪点头,上前取了件衣服给阮栖风披上:“师父,院里没酒了,我再去买些?”
“不必了,她或许这几日会经常来找我,我也没什么功夫喝酒了。”
*
春浓。
林府花园里有一秋千,秋千架上爬着紫藤。
林非鱼坐上去,百无聊赖荡着。
自打得知林府里来了个奸细,她只觉得在家愈发束手束脚,一时也摸不准该拿个什么态度去面对阮栖风。
心绪烦乱,她干脆盘算起碧珠究竟是哪家的。
孙家?上次海棠诗宴必是她泄了出去,倒是想不到,平日里与她姐妹相称,没想到反水来得那么快。
不过,她林非鱼可不是软包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轻扯嘴角。
孙父乃是礼部侍郎,属于林郡望的下属,孙梨敢这么做,想必是其父授意。
孙家想换个灶烧、去捧薄立?林家是短了他孙家不成?
林非鱼微眯双眸。
世家闺秀之间的亲疏动向,往往折射的是背后政治的暗流汹涌。
有意思,孙家不知道的是,林家对付孙家,早有后手。
正想着,忽得听闻一阵清脆叶声。
她扭头一看,不远处树桩处坐着一人。
今日阮栖风穿了件淡青圆领袍,倒是衬出几分文人温润之气,他唇边拿着一片朴树叶,正垂眸吹着。
“如今正是正午,为何要吹《春江花月夜》?”她手指绕着秋千,随口问道。
阮栖风却恍若未闻,仍兀自吹着。
林非鱼觉得自己该治他的罪,可莫名却也因着这首曲子静下心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如此波澜壮阔景象,她从未见过。
她静下来,去听这个来自青城山的道士,吹出来的春江花月夜,和她在闺房里磨了千万次的又有何不同。
不同在他没有匠气,没有人告诉他这个地方该用情绪,要快,要慢,要提沉,要闭眼抒情。
可正是因为没有那么多镣铐,也因此动听灵动,透着自由气息。
张若虚在那个夜里,想的不会是要怎么把曲子弹得更好,他想的只有春、江、花、月、夜。
一曲毕,她良久怅然。
“因为大小姐心不静。”阮栖风唇角扬起轻笑,眸光明亮。
她当然不会心静,婚期之事悬而未决,一月之期也未到,如今眼前碧珠、薄姝、孙梨虎视眈眈,她又要如何静心?
其实,她烦闷的也有一部分阮栖风在。
她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阮栖风为什么总是没有边界感,比如上次,圈着她便俯下身子来,几乎是贴着她耳侧在说话。
但或许是她一开始没有边界感的,所以她也不好主动问什么。
“没什么。”
阮栖风微微侧头,春风拂起,在莹白如玉的面上撩起几缕发丝:
“大小姐不说贫道也能料到……”
林非鱼屏住了呼吸。
“是因为林小姐的母亲生辰在即吧。”
心头那股压不住的躁动猛地一坠,沉到躁不起来。
“嗯。”她不再回头,只看着面前的满园春色。
“大小姐不必忧虑,有您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儿,林夫人已经很高兴了。”
忽然,那股烦闷越来越多,多到她几乎忍不住,连表面的虚与委蛇都懒得维持。
“不要自作聪明。”
阮栖风一怔,手中还捏着那片朴树叶。
林非鱼的背影单薄清瘦,微倚秋千,竟然带了几分萧瑟。
“……好。”他轻声。
许久。
久到林非鱼静静靠在秋千绳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自己发冷的身体上。
身后再度传来了清润熟悉的声音。
“今天晚上,是林夫人三十寿宴的预备宴,林大人意思让我出席,看看风水,届时你若是没有准备好,我可以……”
她的母亲最需要什么,她能不知道吗?
林非鱼忽然想哭。
她开始后悔自己贸贸然在相亲宴上出逃,是不是很不负责。
要知道世家间举办一次像样的宴会所花费白银乃是天价,她无非是凭着母亲手中银钱富足罢了。
她后悔自己捡了个道士回来,如今被架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是不是真的她享受了第一贵女的声名,也本就应该付出一些。
她的身体颤起来。
林非鱼正想抬起手来擦眼泪时,却倏然看见面前一片朴树叶,翠绿鲜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