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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带我走 放下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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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风挑眉:“大小姐确定?”
林非鱼:“那我要和父亲告状,说你惰怠、尸位素餐……”
话音未落,他浅笑走上前来。
熟悉的气息笼罩在面前,他长得很高,微俯下身子:
“嗯……那让贫道看看,要簪在什么地方……这里好不好?”
她轻哼:“我又看不见,你插得再丑我又怎么知道?”
朗笑声后,他宛若变戏法一般从袖中掏出一块阴阳罗盘,罗盘中心赫然有一枚小镜子。
“站远点,我看不见,这镜子太小了。”
他笑吟吟点头,退着退着,那枚小镜子闪来闪去,一会儿照着火烧云,一会儿照着树。
她急道:“往下点!笨死了。”
阮栖风笑应:“遵命。”
羁鸟归巢,叽叽喳喳。她忽然发现现在的天色是那么美,绚烂到好似烟火,唯美鲜艳。
小镜子闪动,闪烁到她宝蓝色的衣裙,在一片橙黄天地中各外亮眼。
“上一点!”
下一秒,小镜子里赫然出现一张面上飞红的鲜妍面容。
她倏然一怔,如临大敌,飞得转过身去:“好了!我看见了!”
她根本没看见。
但是脚步匆忙,本该走的淑女步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那大小姐,能否为贫道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他在身后朗声而笑,声音清润。
*
“小鱼儿,你今日见阮大人行礼了吗?”王朝云笑眯眯问。
林非鱼乖巧点头:“行了。”
王朝云欣慰点头,看向林郡望:“那咱们便边吃边说吧。”
林非鱼一惊,没想到林郡望和母亲对阮栖风竟然重视到如此程度,即便他会几句青词,这也说不过去。
要知道,如果是在大堂谈,那还是公事公办。
但若是在私宴上边吃边谈,则是抛出了另一个信号,没把他当外人,这算是很高的礼遇了。
酒过三巡,林郡望与阮栖风喝了几杯后,眼中带了几分打量:
“阮道长以为裴家二公子裴昭如何?”
霎那间,阮栖风眼神几不可察向对面的林非鱼瞥了一下。
林郡望颔首:“阮大人神机妙算,我提他,正是给小女物色夫婿。”
林非鱼抓紧了桌下的手。
如今尚未到一月之期,按照阮栖风的话来说,他还未能完全取得林郡望的信任,此时若是贸贸然开口,激起戒心了那必是后患无穷。
阮栖风只笑,又饮了一杯酒。
“京城裴家,的确是不错的人家,近些年来……”阮栖风斟酌着开口。
林非鱼忽然心头涌出好多好多疑问。
他一个道士,是如何那么神通广大知晓那么多东西的?初次见面就知道她忧愁什么、如今更是被林郡望以一种近乎是捧着的态度对待。
而裴昭查了他的身份,确有其人,如何解释?
莫非他与裴昭是串通的?难不成还真是算命算出来的?她不是皇帝、也不是林郡望,不信这些。
越来越扑朔迷离。
不行,如今阮栖风若是开口则可能引起怀疑。她并不信任阮栖风,谁知道他会怎么说。
再者,她若是想在婚期上和林郡望谈条件,必须先掀了屋顶,才能开窗!
说时迟那时快,她抓起桌案上的白玉筷子,猛地往地上一摔!
哪怕铺着地毯,她这一踯的力度亦然让白玉筷子生生碎了一地,满地狼藉!
霎时间,原本其乐融融的松鹤堂死一般的寂静,王朝云目瞪口呆,林郡望立马暴怒开口:
“林非鱼,你在干什么!突然扔筷子,你想造反吗?!”
林非鱼悠然起身,整理了下宝蓝色衣裙,从容跪下:
“不好意思,父亲母亲。女儿忽然头痛难忍,似是先前的痴狂病犯了。女儿如此失礼,自请去跪祠堂。”
林郡望倏然冷笑一声,扯开阮栖风拦着他的手,猛然上前!
林郡望居高临下:“你是不是以为这个家里你说了算?在林府,你拿什么乔?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
可笑!她发现林郡望特可笑,每次有什么争执总是拿着滚出他家说事儿。
这林家也就是他表面风光,实际上呢?!不还是她的母亲王朝云暗中填补?!
她亦然怒上心头,抄起桌边酒盏便猛地一泼,泼了林郡望一身!
“你这逆女!我今天……”
王朝云立刻拉住林郡望:
“小鱼儿只是痴狂病犯了!你想想她先前可有半分忤逆于你?如若老爷非要打死她,先打死我好了!”
林郡望气得头晕眼花,偏偏王朝云亦然泪眼朦胧,肝肠寸断的模样。
林非鱼俯下身子,朝着王朝云跪拜三拜。
阮栖风面色复杂,久久未言。
“来人,把这逆女拖入祠堂,跪上一个月!我看她这病能不能好!”
*
祠堂。
夜里的祠堂十分阴冷,烛火伴着牌位,阴影颤动。
夜里,王朝云前来,祠堂外月光明净,母亲的身影在纸窗前映出来。
“小鱼儿快来,娘给你带了吃的还有被子衣裳……”
林非鱼仍跪着,她不用看都知道,林郡望派来的人一定在门外看着,若是她松懈了恐怕即刻就会被传入他耳中。
“娘,你走吧,祠堂里不冷。我哪怕膝盖跪烂,也要把这一个月跪完!”
王朝云一听,情绪更加激动:
“我苦命的小鱼儿啊……你这是何苦?上次祖母就与我说了你闹脾气的事,咱们怕嫁人,娘多留你几个月,你又何必如此?”
多留几个月?林非鱼冷笑。
她要的可不是几个月!
“母亲回吧,女儿这痴狂病,想清楚了说不定就好了,不必担忧。”
一声叹气,窗前挡了一片阴影。
“那小鱼儿,你晚上冷了饿了,开窗来取,娘就先走了,莫要强撑,否则娘真是……”
“知道了。”
静,静到她感到身体摇摇欲坠,大脑越来越飘,控制不住得想要坠入梦里。
模糊的意识里,眼前隐隐是一人。
身边不再是漆黑焚着香的祠堂,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一人背影修长,着白纱衣,披着及腰长发,立于云端。
而她身前是一条浩瀚的长河,明湛却又汹涌,轻易跨过不得。
空中掠过几只布谷鸟,唱着“不如归去”。
归去?林非鱼回过身来。
她身后是无数个景象。
是她身着喜服嫁作人妇、抱着孩子满面疲惫哄睡、亦然是她站在姬妾鸾帐面前的满面死灰、最后是她高坐堂屋形同木偶。
“不如归去。”布谷鸟哀怨啼鸣。
她好怕。
面前是浩瀚长河、是遥不可及的仙人,背后又是将她敲骨吸髓的种种未来。
可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有一只手扯着她,叫做亲情,是一碗酥酪、是一床被子、是一袭眼泪。
另一只手又是她的自我,是楚辞诗三百,是那条从未踏足过的河海,藏在五岳山川中。
两只手将她扯得疲惫不堪、鲜血淋漓。
她弓下身子,缓缓抬头,看向云间仙人,那人手捧芳汀,浅笑侧身。
眼前开始模糊,隐约感到周围逐渐暗了下来。
林非鱼摇了摇头,眼前仙人模糊的面庞逐渐聚焦成一张莹白如玉的面颊。
“大小姐。”轻又柔的一声。
她勉强支起身体,本来晚饭就没吃上几口,又跪了许久,正是摇摇欲坠的时候,竟然腿间一软,侧身倒了下来。
却被一双稳稳的手托住。
她想颓然顺势躺倒,想泄去力气,抽去傲骨。
“阮栖风……”滴水未进,她嗓音微哑。
他面上没有往日的调笑,而是再度低下身子来,附耳过来,认真倾听的模样。
“你会是仙人吗?”
阮栖风一怔,随后笑道:
“我师从云一道人,家住青城山脚下,精通奇门遁甲,怎么不算半个仙人呢?”
林非鱼却是没力气去接他的笑话,只伸出冰凉的手握住他温热宽大的手掌,胡乱攥着。
随后,身体彻底软倒在阮栖风的一双手上。
“大小姐……?”
林非鱼面色发红,双眸紧闭。
阮栖风双手捧着她,迟疑着颤着睫,缓缓俯身下去,用额头去探她的。
惊人的滚烫。
阮栖风猛然将她抱起,冲出门外去。
门外林郡望的侍卫满面错愕上前阻拦:“阮道长,您这是……”
阮栖风厉声道:“让开!想让你们家大小姐在祠堂里发烧一整夜?从此变成一个傻子?”
侍卫震惊退后,骇然:“阮道长请……”
阮栖风紧紧抱着怀里瘦弱到简直弱不经风的她,脑中混乱如同浆糊,只知道脚步再快一些……
“阮栖风……”慌乱中,她的轻声几不可闻,但仍是被他捕捉到了。
“大小姐,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馆……”
林非鱼勉强抬起手,双眸失神,抓住他的手,缓缓缠住:
“带我走。”
霎时间,夜间松涛声乍起。
阮栖风看着面前停好的马车,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冲动。
答应她吧,阮栖风。
答应她。
放下一切,丢掉所有,做个纯粹之人,携着她四处游历,走访天地。
忘掉所有,从此只是个小道士,要做的就是伺候好这个骄纵的大小姐,只要能装一辈子,那就是真的。
可他眼睫一颤,看向了远处琉璃碧瓦。
阮栖风哄着开口:
“我带你去医馆,马上就到了。”
似是为了补偿,他将林非鱼抱得愈发紧了,一边轻拍着她瘦弱的脊背,一边低声道:
“很快就不难受了,很快……”
马车外,观云已然执起缰绳,阮栖风抱着林非鱼进了车内。
“师父,我们是去京城的医馆,还是……”
阮栖风阖眸:“林家大小姐身为闺秀多有不便之处,你师祖如今正在京郊芥子茶馆暂住,去寻你师祖吧。”
语罢,他将手背放在林非鱼滚烫的额头上,替她整理了额前碎发,仔细别好在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