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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别装了 “既然心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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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茶馆,院落。
“逆徒!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更没有这样的徒孙!”
阮栖风扶额,他一早就知道会这样,连忙拽着观云一同跪下。
“师父……我知晓您的忧虑,可林家早就将我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徒儿敢发誓,绝对不会连累师父,如若有情急之时,徒儿必定说与师父并无关系……”
情到浓处,阮栖风还跪着向前,一把拉住云一道人的衣袖,苦苦哀求。
云一道人僵着唇角,猛然甩开阮栖风的手!
“那感情我养了个白眼狼!我教了你多少遍,做道士必须要眼观鼻鼻观心,你下山就这个表现,还想老子继续容你游学?!什么狗屁林府,什么狗屁大隐隐于市,你跟老子回山!”
阮栖风面上错愕,霎时间手脚慌乱,竟一时扯开衣领,露出一圈牙印来:
“师父!万万不可!我已与林家大小姐……”
云一道人面上青白交加,暴喝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取我剑来!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砍死你这道家孽徒,也算是行了好事!!”
观云看看师祖,又看看阮栖风,取了把桃木剑来,恭敬双手奉上。
云一道人抓起桃木剑,冷笑用剑尖将他刚刚掀开的衣领归回原位,居高临下用剑尖指着他的脖颈:
“阮栖风,我问你,你非要下山,这些日子你悟到什么了?想开什么了?闹够了没有?!”
阮栖风闭上眼,脊背笔直:
“徒儿……初入京城,尚未历练到位。”
云一道人:“若是有禀赋之人,早已领悟了,你再继续呆着亦然是徒然!和我走,师父护你一世安宁!区区林府安能保你?!更别说是一个黄毛丫头了!”
阮栖风凄然转过头,看向门口停着的马车,磕了三个头,声声清晰:
“……求师父救她。”
“不救。”
叩,叩,叩……
声音越来越钝,钝到能听出必然是有粘稠的液体浸染了砖石。
云一道人猛地抓起阮栖风的衣领,看着他溃烂的额头,满脸的鲜血。
“阮栖风,你到底想成全多少人?”
阮栖风颤着睫毛,衣领却已然被云一道人松开,他已然朝着马车而去。
*
林非鱼勉强睁眼,却被悚然吓了一跳。
面前的阮栖风,宛若恶鬼,额头破了一大片,上头还寒颤至极抹了些绿色药草,却也显得愈发埋汰。
林非鱼顾不上自己身体的酸软:“你……怎么了?”
阮栖风哭丧着脸:“刚才送你来医馆,抱你下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哎,贫道可真是破相了,如今该如何是好?”
林非鱼震惊。
她回忆起自己先前明明是在跪祠堂,莫名身子越来越沉,最后似乎……阮栖风来寻她了?
她再度逡巡审视起阮栖风如玉面颊,心中愈发骇然。
完蛋了,莫非他真要破相了?
她只是昏了过去,结果居然天上飞来这么大一口黑锅?!
林非鱼斟酌着开口:“这……要么再观察些时日,如果实在会留疤……”
话音未落,听得轿外一声清冷哼声。
“我亲自给他上的草药,怎会留疤?林小姐与其忧虑他,不如忧虑忧虑自己的身子骨吧,弱不禁风,虚不受补,真不知道你们大家闺秀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林非鱼这才试着坐直了身子,发现体内力气恢复了许多,脑中亦然清醒得多,撩开车帘来。
芥子茶馆前,一中年男子仙风道骨,一身玄衣,墨发高束,正拿了扎好的几捆药递给探出身去的阮栖风。
“谢谢师父。”阮栖风顶着又红又绿的额头乖巧道。
这便是……阮栖风的师父,云一道人?
林非鱼震惊看着,她本以为他会是个老头儿,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如此美姿容,站在那儿竟好似一只仙鹤。
她斟酌着起身行了一礼:“道长大人。”
云一道人扫她一眼,莫名又看了看阮栖风的,随后转身离去。
“你们走吧。”
林非鱼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一种孤寡老人感,于是侧头问阮栖风:
“你……师父来京城,你不去陪陪吗?我和观云回去就行。”
阮栖风垂眸浅笑,凑近低声道:“陪大小姐要紧。”
顿时,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林非鱼扯了扯嘴角,看着一脸复杂的观云,尴尬拉下了车帘。
林非鱼低声:“你能不能注意点,在你徒弟面前……?”
阮栖风笑眯了眼,桃花眼中潋滟浮光:
“不能。”
林非鱼轻哼一声,靠在车壁上:
“呵,那早点回去,我继续跪祠堂。”
阮栖风:“大小姐何必亲自出手,我今日本打算替您开口了的。”
林非鱼:“不是一月未到吗?”
阮栖风:“是,但我也不忍心看大小姐受这种皮肉之苦。”
林非鱼忽得笑起来,阮栖风起初也跟着笑,随着林非鱼仍在笑,他终于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阮栖风,别装了好不好。”她侧眸。
空气里倏然冷了几个度。
林非鱼:“你若实话与我说今日不打算开口,我还敬你几分。可你既然说你想为我说话,何必等到今日晚宴?你本可以在裴家上门后便说与父亲,拖到今日宴上,无非是觉得我会妥协。”
“而你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你觉得我非你不可,我只能靠着你才能反抗,所以想着用那一个月的期限稳住我,之后你又要如何劝服我妥协,照葫芦画瓢就行了。”
林非鱼缓缓吐字,字字诛心。
阮栖风却是沉默了。
“既然心有算计,就不要故作热忱,我最恨口蜜腹剑之人。”
阮栖风原本垂着的长睫倏然抬起,一对眼中消去了乔饰的笑意与揶揄。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怎么?痛了?戳中你心事了……”
“我没有!我今日带你出来是……”他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
林非鱼忽然觉得陌生,从未见过如此的阮栖风,他如今目光脆弱却又虚张声势,语气强硬却又好似带着哀求。
“你干什么?”她怔怔感受着自己手腕上的温度力度,看着他修长的手上跳动的青筋,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成年男子对峙。
而他如今的双眼,因为情绪激动而睁大,仔细去看甚至能看到眼白上的血丝,眼底的湿润,微颤的睫毛。
“……你放开我。”她侧过脸去,低声道。
阮栖风如梦初醒般难堪地一扯唇角,随后松开手。
“抱歉。”
林非鱼默然,侧过头去,不再理会。
*
回府后,观云前去禀报了林郡望。
林非鱼特意嘱咐了不要告诉母亲,免得她担忧。
林非鱼回到祠堂,也不再硬跪,打开窗取过被子,看到被子后赫然摆着两盒糕点。
她尽数拿了进来,将被子随手一放后便打开两个食盒。
一个是红糖馒头,一个是荷花酥。
她心中游疑,有一个猜测在心头浮起。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荷花酥,酥脆的花瓣还带着温度。
呵。
翌日,林非鱼正坐在蒲团上,远远听见有人来了,便推开蒲团,跪坐在地。
祠堂的门被打开,晨光倾泻而入,她绷直了身子,姿态挺拔。
林郡望绕至她身前,居高临下:“逆女,反思得怎么样了?”
林非鱼垂眸:“女儿此番是痴狂犯了,自觉懊恼,只求能在祠堂里静心跪坐,期望痴狂早日消去。”
林郡望静默了会儿:“你的痴狂症我已问过阮大师,接下来将由他来给你讲学,去除业障,早日康复。”
林非鱼倏然抬头,看向林郡望,再回头,看见站得笔直,携着拂尘的阮栖风。
林郡望:“阮大师,逆女顽固,劳您费心了。”
阮栖风颔首:“林大人放心。”
林郡望再度扫视了她几下,许久道:
“非鱼,多用点饭,偶尔也可以出去走走,跑跑打打马球,你的身子太弱了。”
见她没有回复,林郡望叹了口气,出了祠堂。
许久,阮栖风悠然走来,蹲下身子,犹如献宝一般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表面渗出了点点深色油斑。
“大小姐,此后贫道要与您共商学问,匆忙间礼仪不周,还请见谅。”
林非鱼:“……?什么礼仪。
“束脩之礼。”
林非鱼顿觉滑稽荒谬:
“束脩之礼是拜师用的,你如今是给我讲学,你这文盲!”
阮栖风扬唇:“嗯,我知道。但京城之中,谁人不知我们大小姐才高八斗,既是如此,那必定聪慧于我,我送束脩之礼又有何不可?”
林非鱼冷哼一声。
这句马屁拍得不错,夸她漂亮她又烦又腻,夸她才高八斗她美滋滋。
但,阮栖风此人乖张,如今她已与他生了嫌隙,若是这么些小伎俩就想打动她,未必想得太简单了。
见她态度似乎并不过分厌恶,阮栖风眨了眨眼,动作小心地解开绳子,拆出几块好似翡翠的糕点。
“这是樊楼新出的糕点,玉芙蓉,大小姐尝尝?”
林非鱼忽然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那不行,我要跪着,怎么能吃东西?”
阮栖风一怔,捧着糕点无措地眨了眨眼。
林非鱼轻哼一声,侧过头去:“不是诚心送束脩之礼,可见阮道长拜师之心不诚,既然如此,还请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