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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棠宴发难应对从容 “我家小姐 ...


  •   林非鱼轻执团扇,端得是从容不迫。

      她的视线里终于闯入一人,那抹颜色入眼那一瞬,她的团扇微微一顿。

      裴昭,一身红衣斐然,踩着掐金云靴,满面笑意,走到林非鱼面前时,二人视线交错。

      然,林非鱼亦然能感受到,接下来裴昭的视线几不可查得上移几寸。

      裴昭在看阮栖风?

      林非鱼垂下眼帘。

      只听得薄立声音洪亮来迎接:

      “裴长公子今日竟然得闲,能来薄家举办的海棠宴?”

      裴昭朗声:“父亲盐务繁忙,我亦然帮着检校盐引,近日才得了空,听闻京郊正值花盛,便也来附庸风雅。”

      薄立立马接道:“裴大人公务繁忙,裴公子亦然是少年有为,我家子女若有裴公子这般,薄某恐怕是睡觉都能笑醒了!”

      林非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薄立好歹是国子监祭酒,多少也算个清贵之职,竟然如此不要老脸捧裴昭,这是多急着嫁女儿,巴上裴家!

      还“子女若有裴公子这般”,这话她都听了刺耳,莫说是薄姝那个自负的性子了。

      她扫了一眼薄姝,位置在她略后一些,果然薄姝本来就冷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冰霜。

      很快,人也齐了,海棠宴在薄立简单介绍几句后便开始了。

      “近日邙山海棠正盛,薄某提议,以海棠为题,诸位落下墨宝,随后薄某收集起来试图排出立意最为清逸者。

      薄某阅诗需要几刻钟,此时进行曲水流觞,玉杯停下面前之人当众赋诗。

      待得薄某看过后排出名次,再全部展示出来,以最后诸位共同决议,哪一篇为最上乘,如何?”

      众人面前正有一条曲曲折折的流水,诸位俱是点头。

      很快,笔墨宣纸便被人送上来。

      林非鱼看着送上来的墨条与砚台宣纸,那侍女竟直接走了,心中一怔。

      寻常有品级的人家办起宴来,都是务求雅致,如今只上了墨条砚台,却并未配备墨童。

      这是何意味?是要客人们褪去广袖,用力咬牙磨墨?

      林非鱼淡淡一瞥薄立。

      据说这位祭酒大人是三十岁的举人,三十六岁的进士,因着总是溜须拍马,加之使了些阴手段才坐上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

      中年乍起,加之醉心于手段,自然行事失了风度。

      拨云与她对视一眼,她点点头,随后拨云便打算上前,谁知就此时,阮栖风直截了当跪坐于蒲团之上,伸出手来拿起墨条。

      拨云愣是被惊得一呆,身形一颤。

      她还是小姐的嫡嫡系贴身侍女吗?

      拨云想要尖叫,想要扯着阮栖风的袖子把他推倒在地,他难道不知道她才是小姐的贴身侍女?贴身?

      然,阮栖风却好似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他本就身着侍卫之服,衣袖乃是窄口的,干净利落蘸了水磨了起来。

      周围几家也让自己的侍女亦或是侍卫上前,磨了起来,霎时间场上倒是安静。

      薄姝面色愈加难看,抬头看着周围人或是轻笑或是摇头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撩起袖子磨墨。

      寂静片刻后,有人来收宣纸。

      气氛才再度活络起来。

      裴昭的位置位于林非鱼对面左侧,她搁了笔时抬头,便见他一对凤眸正落在自己身上。

      林非鱼恍若无物,移了视线,却见自己面前送过来一盏澄色茶盏。

      阮栖风垂眸:“小姐,请。”

      林非鱼温温看着他点头,接过来。

      这是明前龙井?她瞥了一眼周围,却见他们茶盏里盛的俱是蜜色茶汤,看着似是白茶,怎么她这里是龙井?

      她的确更喜绿茶,不经意看了一眼身侧的阮栖风,他眉眼低垂,十足的谦恭模样。

      呵,有意思。

      看阮栖风正襟危坐,就好似看熟人出风头,总有一股子出戏在。

      曲水流觞开始。

      玉盏摇摇晃晃,先停在了首辅家周家三公子周骋疆身上。

      今日首辅周家只来了公子,倒是许久不见周恨薇了。

      周驰骋相貌平平,但胜在气宇不凡,起身即兴吟了一首,顿时掌声雷动,场下有不少淑女脸色微红。

      随后侍者前来换了一个玉杯,复又添了酒液,玉盏飘飘忽忽来到了裴昭面前。

      裴昭执起玉盏,一口饮尽,行动间俱是风流潇洒:

      “天地为庐舍,流波作酒池。
      偶然林间憩,何必问归期。”

      顿时不少公子叫好,枉论姑娘家了。姑娘们看的,一为才貌,二为家世。

      毕竟在场俱是有身份的,过日子是能短了吃还是短了喝?权势事关家族,关她们何干?等关起门来,那才貌才是实实在在的啊。

      玉杯摇摇晃晃,停在林非鱼面前。

      她娉婷起身,执起玉杯,浅酌一口:

      “小女所作是一首绝句……”

      正当此时,不远处阅诗处传来骚动,只听得薄立惊叹一声:“怎会如此!”

      霎时间,场上注意力被吸引向阅诗处。只见远处一侍女满面惊慌失措跑来。

      林非鱼唇角清淡一讥。

      有意思,终于来了。

      正此时,阮栖风开口,声音并不算大,清如碎玉,却意外夺取了人所有的注意:

      “我家小姐要作诗,海棠宴曲水流觞,风雅当为第一,不是吗?”

      四下俱是点头,毕竟许多人都对她这第一贵女的名头好奇,如今她要作诗,更是一早就被吊足了胃口。

      林非鱼浅笑站起,缓缓开口:

      “不借风推送,何劳水送迎。
      空杯浮太古,满酌是空明。”

      众人俱是一震!

      林非鱼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作出了如此气象淡薄乃至于超脱的一首绝句。

      不愧是京城第一贵女!

      而且……他们再度将视线落在穿着朴素的阮栖风身上。

      他方才这么一开口,众人才发觉,林家这个小侍卫,竟端得是气定神闲,长眉逸展,哪怕仅仅只是穿了身淡蓝色的长袍,竟穿出了闲云野鹤、避世高人之风!

      如此气度之人竟仅仅是个侍卫,当真之极为可惜!

      这便是林家吗?长女泠泠然宛若林中仙子,身边哪怕一个侍卫都远非凡人。

      更枉论侍女拨云,谁不知晓,林家大小姐身边的拨云,聪慧近妖,平日里处事滴水不漏,行事周全有古君子之风。

      众人大叹,既生林家,何生他家!

      薄姝双眸放大,面上扯了一丝和周围人同样的艳羡笑意,但她的手却是攥紧了衣裙,手上青筋乍现。

      不远处薄立面色青白,刚才哭丧着脸来想要说什么的侍女绞着手。

      阮栖风淡笑:“我家小姐作完了,请问是有何事?”

      那侍女面色极白,上前几步:

      “诗……诗里有两份一模一样的!”

      话音刚落,场上又是倏然一静!

      “怎么可能会有一样的?不都是现场作的吗?”
      “弄错了吧,这诗都是自己做的!”
      “莫非这二人是看了同一本书,又恰好背了同一首诗?”

      林非鱼仿若未闻,只娴静坐下。阮栖风亦然是退下站至拨云身旁,面色如常。

      “那……那一样的诗,竟是林家大小家和薄二小姐的!可是,这首诗分明是前些日子二小姐在书房所书,奴婢还将其好生放在了府里的匣子里。”

      拨云冷笑一声。

      惊得那侍女愈发哆嗦,后退一步。

      拨云扫了一眼孙梨,见她面色畅快,眉梢高挑,显然带了几分得意,如今对上拨云的视线,却是有些心虚的躲闪。

      “这侍女所说不似是假,莫非……”
      “不像啊,方才林大小姐作的诗总是做不得假的吧?完美切题,气象高雅,怎么会干出抄袭的事?”
      “但人家都说了,薄二小姐作诗甚至还有证据在府,那又是怎么回事?”

      林非鱼淡淡垂眸。

      就在这气氛焦灼到无可复加之时,阮栖风居然再度沏上了茶!

      众人是惊掉了下巴,此时周围窃窃私语,视线逡巡落在林家身上,可……可林家大小姐在饮茶??!

      阮栖风浅笑补充道:“大小姐,这是第三泡,味道淡了些。”

      林非鱼:“绿茶第一泡去杂质,二泡味过香过浓,唯有这第三泡浓淡相宜,最是适口。”

      薄立面色一变,走上前来:“诸位也听到了,方才老夫阅卷时,看到一首极为亮眼的绝句,却不成想随后看到了一首一模一样的。”

      林非鱼:“薄大人想说什么?”

      这一句,更是让薄立面色险些没克制住。

      好个林郡望,好个林郡望的女儿!竟然胆敢以如此语气对待于他,倒显得他像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薄立冷哼:“我什么意思?我意思,我女儿的这一首绝句,怎么会被其他人剽窃了去!”

      许是被林非鱼那么一激,薄立措辞激烈甚至尖锐,直指林非鱼!

      林非鱼却是倏然一笑,执起团扇翩然起身,扫了一眼孙梨、薄姝,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随后对上薄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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