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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逃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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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微笑着吃完早餐,然后去上班。同事们注意到他的变化,有人打趣问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只是笑而不语。
但幻象开始失控。
有时在公司开会,他会突然看见林笙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对他微笑。
有时在街边等红灯,他会感觉林笙就在身边,甚至能感受到手指交缠的温度。
有时深夜醒来,他会听见林笙在客厅打电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
最糟糕的是,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林笙,哪些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象。
那个会为他做饭、会温柔拥抱他、会说爱他的林笙,和那个要娶陈雨晴、只偶尔发来简短消息的林笙,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他试过给林笙打电话,但通常是语音信箱。偶尔接通,林笙的声音总是匆忙而疏离:“最近很忙,婚礼准备的事情太多了。伴郎礼服我过段时间让人送到你公司,记得去试穿。”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周屿问。
“很快,等忙完这一阵。”林笙总是这样回答,然后匆匆挂断。
而幻象中的林笙则截然不同。
他会出现在周屿最需要的时候:深夜失眠时,他会从背后抱住他;工作疲惫时,他会递上一杯热茶;情绪低落时,他会说那些温暖而坚定的情话。
两个林笙在周屿的世界里分裂又重叠,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逐渐模糊。
一周后的晚上,幻象中的林笙带来了香槟。
“庆祝一下,”他笑着说,“所有法律文件都签好了,婚礼正式取消。”
周屿看着杯中升起的气泡,感觉一阵眩晕。“真的吗?”
“当然。”林笙与他碰杯,“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们喝了很多,庆祝到深夜。林笙在月光下吻他,说带他去欧洲,去看极光,去所有他们曾经梦想过的地方。
“我们可以去挪威,”林笙在他耳边低语,“在特罗姆瑟的小木屋里,整夜看着极光在天空舞蹈。”
“听起来像梦一样。”周屿喃喃道。
“不是梦,是即将实现的未来。”林笙吻了吻他的眼睛。
第二天早晨,周屿在头痛中醒来。公寓里空无一人,但餐桌上有一张字条:
“临时需要出差几天,处理一些最后的细节。回来就带你去挪威。等我。”
周屿小心地收起字条,与之前的放在一起。他开始计算林笙回来的日子,在日历上做标记,规划去挪威的行程,甚至开始学习简单的挪威语。
三天后,周屿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伴郎礼服的修改版。他试穿时,幻象中的林笙出现在镜子里,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衣领。
“很帅。”林笙微笑着说。
“你的新郎礼服呢?”周屿问。
林笙的笑容淡了淡:“我已经取消了婚礼,记得吗?”
周屿愣了愣,突然感到一阵恐慌:“是的,当然,我忘了。”
那天晚上,幻象没有出现。
周屿独自坐在客厅,反复看着林笙留下的字条,试图从中寻找真实的痕迹。字迹确实是林笙的,每一张都是,但这能证明什么?也许他只是在配合自己的幻觉,写下这些字条,然后离开。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屿先生吗?这里是圣心酒店,关于林笙先生和陈雨晴小姐的婚礼,我们确认一下伴郎的到达时间...”
周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专业,询问他是否需要在酒店预留房间,是否需要特殊饮食安排,是否需要...
“婚礼还是九月十八日吗?”他终于开口问道。
“是的,九月十八日下午三点,玫瑰厅。”对方回答,“请柬上应该有详细信息的。”
挂断电话后,周屿打开抽屉,取出那张白色请柬。
九月十八日下午三点,圣心酒店玫瑰厅。他盯着这些字,直到它们开始扭曲变形。
幻象在那一刻全部崩塌。
林笙没有取消婚礼,没有对他说爱,没有计划带他去挪威。那些温暖的夜晚、温柔的亲吻、承诺的未来,全是他自己编织的幻梦。
周屿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冷冽的光斑。他开始回想每一个细节:林笙从未真正留下过,从未接过电话,从未带来任何属于他的物品。
那些字条——他现在明白了——都是他自己写的,在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用那只曾经模仿过林笙字迹的手写下的。
高中时,他常常模仿林笙的笔迹帮他写作业,从未被识破。
原来这项技能,最终用在了这里。
周屿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瓶药。那是医生开的抗焦虑药物,他很久没吃了,因为幻象中的林笙说“不要依赖那些东西,我会陪着你”。
他倒出两片,就着冷水吞下,然后躺回床上。
第二天,周屿请了假。他去了圣心酒店,站在玫瑰厅外,看着工作人员布置场地。
白色和金色的主题,大量玫瑰装饰,华丽的拱门,一切都如童话般完美。
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他,走过来询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来看看场地。”周屿说,“我是伴郎。”
对方了然地点点头,“很漂亮吧?林先生和陈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是的。”周屿轻声回答,“非常相配。”
他离开酒店,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午后下起了小雨,他没有躲雨,任由雨水打湿衣衫。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他看见橱窗里展示着一对婚戒,简单而优雅。他想象着那枚稍小的戒指戴在陈雨晴手上的样子,想象着林笙为她戴上时的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笙发来的消息:“伴郎礼服试过了吗?合身吗?”
周屿盯着屏幕,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缓缓打字:“很合身,谢谢。”
“那就好。婚礼当天记得早点到,有些流程需要提前走一遍。”
“好。”
对话到此结束。周屿站在雨中,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一个路人投来奇怪的眼神,匆匆走过。
那天晚上,幻象中的林笙再次出现,浑身湿透,眼神悲伤。
“你为什么去酒店?”他问,声音带着责备。
“去看你的婚礼场地。”周屿平静地回答。
“没有婚礼,”林笙走近,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我已经取消了,记得吗?”
周屿摇摇头,“不,你没有。”
林笙的表情变得痛苦,“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过,”周屿说,“太相信了,以至于忘了什么是真实的。”
“我是真实的。”林笙抓住他的手,触感冰凉而湿润,“看着我,感受我,我是真实的。”
周屿闭上眼睛,“你不是。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因为我无法接受他要结婚的事实,无法接受他永远不可能爱我。”
“我爱你。”林笙坚持道。
“不,”周屿睁开眼睛,直视着幻象,“是‘周屿’爱林笙,不是林笙爱周屿。你只是我的倒影,我的渴望,我的绝望。”
幻象开始破碎,像被雨打湿的纸片,边缘卷曲、溶解。
林笙的身影变得透明,最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周屿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接下来的日子,周屿如常工作、生活,甚至参加了几次婚礼筹备会议。
他见到了陈雨晴,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看着林笙的眼神充满爱意。
林笙对他一如既往地友善,偶尔会问“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周屿总是笑着回答“只是工作忙”。
婚礼前夜,周屿最后一次产生幻觉。
林笙穿着新郎礼服,站在他的公寓门口,手中没有捧花,只有一个小盒子。
“我逃婚了,”他说,笑容明亮而疯狂,“跟我走,现在,马上。”
周屿看着他,平静地问:“去哪里?”
“随便哪里,只要离开这里。”林笙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张飞往奥斯陆的机票,“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护照、行李、钱...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
周屿接过机票,上面的日期是明天,他的名字和林笙的并列在一起。
“你确定吗?”他问。
“从未如此确定过。”林笙吻了他,这个吻炽热而绝望,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那一夜,幻象中的林笙没有离开。
他们相拥而眠,像真正的情侣,像即将私奔的恋人。周屿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最后的梦里。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周屿醒来,身旁是空的,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飞往奥斯陆的机票,和一张字条:
“下午三点,机场见。这次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