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们一起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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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们一起回青台好不好
——叶轩
积雪消融后，寒意更深地渗入骨髓。
清晨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叶轩靠在308病房外的墙壁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毛衣传来寒意，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是林恒嵩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林恒嵩：轩儿你昨晚到底怎么沟通的？程沐那边沟通也太顺利了吧！他经纪人刚联系我们，说程沐本人对策划书很感兴趣，想提前聊聊拍摄思路！时间随我们定，地点也可以配合，青台和京州都可以都行！
林恒嵩：我去，这可是程沐啊。我真感觉我们这节目要爆！
林恒嵩：你那边怎么样？叶叔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回京？或者……我们直接杀去安州找你汇合？前期踩点青台的话，从安州过去也方便！
叶轩的目光掠过那些跳跃的文字，最终停留在“青台”两个字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丝微弱的涟漪荡开。他想起叶凡昨天絮叨时，眼底对青台的想念。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溪寒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小轩，你爸醒了，说想喝点粥。”她的声音很轻：“精神看着……比前几天好多了。”
“嗯，我去买。”叶轩收起手机，压下心头关于工作的纷扰，“妈，你再眯会儿。昨晚那么晚才回来。”
李溪寒点了点头：“好。对了，找时间去看看依依吧。昨天告诉她你回来了，可高兴了。”想起小姑娘的笑脸，也不自觉得勾起一点温暖。
“好。”
医院食堂的粥温热粘稠，散发着米粒的清香。叶轩端着保温桶往回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天光，映照着空荡的长椅和光洁的地面。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世界一片萧瑟，枯枝挂着残雪。安州的冬天，总是这样寂静。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程沐的微信。
程沐：早。策划书看完了，已经找人联系你们了。有些关于拍摄的问题和想法，想和你们探讨一下，看你们的时间。
叶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医院的一切都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那个关于“艺术表达的理想”世界短暂隔开。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
最终，他敲下回复：早。感谢支持。目前我在安州处理一些家事，时间上可能不太稳定。关于内容探讨，可能需要稍晚一点。我先拉你进我们制作组的群聊。
发送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待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出现。
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
程沐：好，家事为重。我随时都可以，你先忙。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体谅和留白。
这份“随时”的承诺，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没有惊起波澜，却让叶轩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动了一丝。他收起手机，端着温热的粥，推开了308病房的门。
叶凡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一些。看到叶轩进来，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闻着挺香。”
“皮蛋瘦肉粥，你喜欢的。”叶轩坐到床边，小心地打开保温桶，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升腾的热气。
病房里只剩下勺子轻碰碗壁的细微声响。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叶轩的目光落在叶凡干枯的手上。他又想起口袋里那块刻着歪扭“叶”字的小玉石，温润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他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林恒嵩的对话框。
叶轩：老林。程沐那边，先线上沟通。你协调一下时间，我这边……会尽量配合。团队前期踩点青台吧，可以规划日程了。你们去，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尽快过去汇合。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叶凡身上。
叶凡正喝着粥，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爸。”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祈求的意味，“等你再好一点……我们一起回青台好不好？”
叶轩收拾好保温桶，正准备去水房清洗，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不是林恒嵩，也不是程沐，屏幕上跳动着“侴姨”两个字。
叶轩的心微微一沉，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接通了电话。
“喂，侴姨？”他的声音下意识放轻。
电话那头传来侴霄兮极力压抑的声音：“小轩不好意思，这时候打扰你。你爸……怎么样了？”
“情况……不算好。”叶轩如实相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玻璃上凝结的霜，“您那边呢？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
叶轩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对方正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周围堆着法律文件和冰冷的证据材料。
“我还好。”侴霄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就是依依……她昨晚做噩梦了，哭醒好几次，一直喊……”她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几秒才勉强接上，“溪寒把她照顾得很好，我知道。只是……只是孩子心里害怕，我……”
叶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能清晰地记着叶依依那张小脸上强装的笑容，和那双干净眼睛里深藏的恐惧。那个所谓的“大伯”，施加在妻女身上的暴力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即使在分离后也依然啃噬着她们的安宁。
“侴姨，您别自责。”叶轩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像一块投入冰水的石头，试图稳住对方的心神，“依依很坚强，也很懂事。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官司打好，彻底摆脱他。证据……还差什么吗？”
“照片和录音……关键的几份录音，我还没拿到。”侴霄兮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焦虑。
“上次依依偷偷用旧手机录到的那段，律师说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能证明他威胁和暴力倾向的。”
叶轩的眉头拧紧。
取证的风险和难度不言而喻。他脑中飞快思索着可能的途径，但能做的实在有限。
“侴姨，安全第一。千万别冲动。律师那边有没有其他建议？社工介入？或者向法院申请？”
“在申请了，但程序需要时间。”侴霄兮的声音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小轩，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懂这方面电子取证或者录音设备比较专业的朋友？我这边……”
叶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用更隐蔽有效的方式取证，但自身能力和资源有限。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袭来。
父亲病危，纪录片工作刚起步，分身乏术。
他认识的“专业人士”，林恒嵩算一个，但老林现在应该在为准备纪录片踩点青台焦头烂额了，而且这种事……
“侴姨，”叶轩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先联系一下我在京州的朋友，看看有没有这方面懂行又可靠的人能提供些建议或者设备支持。您千万别自己冒险，等我的消息，好吗？”
“好……好，谢谢你，小轩。”侴霄兮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感激，更是被逼到绝境后抓住一丝稻草的脆弱。
“你爸那边会好的，都会好的。你也多保重。”
挂了电话，叶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全身。
生活的重量，从未如此清晰地压在他的肩头。
他点开林恒嵩的微信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他斟酌着措辞。
叶轩：老林，在忙吗？有个私人急事想麻烦你打听一下。我伯母在打离婚官司，对方家暴，现在需要一些更隐蔽专业的录音取证手段或者设备建议。你路子广，京州那边有没有懂这个又信得过的朋友能咨询一下？或者知道哪里能弄到可靠的设备？安全隐蔽第一。万分感谢。
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李溪寒低低的惊呼和仪器细微的报警声。
叶轩心头猛地一跳，转身就冲了进去。
“怎么了妈？”
“没…没事。”李溪寒脸色有些发白，指着检测仪：“刚才你爸心率突然快了点，现在……好像又平复了。”她看着儿子紧张的样子，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做噩梦了？”
叶轩看向病床。
叶凡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呓语着什么。
仪器上的数字起伏不定，像悬在刀尖上的心跳。
叶轩走过去，轻轻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爸，别怕，我在呢。没事的……”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他无暇去看，也许是林恒嵩的回复，也许是程沐关于纪录片的探讨。
此刻，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窗外，安州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下。
叶轩握着父亲的手，感觉那点微弱的脉搏。时间沉重地流淌，带着生死的重量。
而千里之外，青台的海风正吹拂着另一个人，带着关于自由与力量的期许。
命运的丝线，在沉重的现实里无声地缠绕、拉扯，将他牢牢地钉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十字路口。
他只能握紧掌心那点微弱的温度，等待着，无论是命运的宣判，还是希望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们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