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曾经很想 ...
-
“好了,不说小词了。”陈书白转移话题,筷子在锅里轻轻捞起一片藕片,“你们也交往几个月了,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吗?”
乔言心挑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唇角弯成甜软的弧度:“反正我们双方父母早就同意了,随时可以进行下一步啊。”目光自然地落在身旁的周时砚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甜蜜。
周时砚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慢慢来吧,我们毕竟也才刚交往几个月。”
“你的意思是还没和我谈够恋爱喽。”乔言心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微风中晃动。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情侣间的调侃,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在了陈词心上。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的翻涌。原来放开砚哥是这样子的: 不是删掉所有联系方式,不是刻意避开所有相遇的场合,而是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站了别人。原来做一个旁观者看着砚哥和别人恋爱是这样的: 他会耐心听对方说话,会露出她许久未见的温柔笑意。原来砚哥听到她和别人恋爱不为所动是这样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不舍,只有对一个普通朋友的疏离客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小词,那你呢。”乔言心的目光突然转向她,打破了她的怔忡,“你想不想尽快和你对象结婚啊。”
“…当然想。”
“时砚,你看看人家。”乔言心转头对着江青川笑道,语气里满是娇俏。
陈词看着他们默契的互动,心头的酸涩愈发浓烈,鬼使神差地,她又补了一句:“…曾经很想。”
周时砚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探究。
陈词迎着他的视线,只觉得眼眶发烫,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因为过去我觉得结婚是最幸福的结局,可是后来才发现,与其强求,不如放手让他好好过。”
“噗嗤……”
乔言心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看起来不像是热恋,倒像是要离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陈词瞬间清醒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找补道:“最近我们吵架了,所以我情绪不太好,刚刚那些就是瞎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假装去扒拉碗里的青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陈词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周时砚把涮好的肉夹到她碗里:“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了,吃饭吧。”
“…嗯。”
看得见他们的幸福,却触不到自己的温暖。原来喜欢一个人到深处,连听他说起与别人的未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门在身后合上时,屋里的安静像一层薄纱,把外面的喧嚣都隔在了身后。陈书白坐在沙发上:“小词,你并没有谈恋爱吧?”
陈词还站在玄关,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不敢直视陈书白,只敢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去瞟他。
“你喜欢的人,是江时砚吧?”
陈词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随即又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她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纹路,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能让她避开此刻窘迫的答案。
“从你经常来部队开始,我就想你是不是看上谁了。后来看你每次见到时砚和言心在一起,脸色都很古怪,我就猜到了,你喜欢的是周时砚。”
长久的沉默后,陈词缓缓抬起头,对着陈书白,无声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幅度很小,算是彻底承认了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
陈书白看着妹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我今天一定要叫你一起来吃饭,又特意让他带上言心,你应该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吧?”
陈词别过眼,望向窗外的夜色。为什么会是这样?她心里明白,从很早以前就明白,可她接受不了,让她如此难堪的,是哥哥。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份心事,毫不留情地摊开在灯光下。
“哥比谁都希望你幸福,可是他已经有稳定交往的女朋友了……”没有责备,只有疼惜。
“哥,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打扰他们的,他也不会知道我喜欢他的。”
周时砚是耀眼的,身边站着的乔言心也是那样般配。她的喜欢,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没想过要去惊扰谁。
“哥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喜欢一个,比你喜欢他更喜欢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缕风,钻进她心底的缝隙,带着温凉的提醒。两兄妹无声地望着,空气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敲在彼此的心上。
“知道了。”
她知道哥哥是为了她好,可心底那片因江青川而泛起涟漪的角落,还是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在训练场上筛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光影画。远处传来新兵队列训练的口号声。训练场边缘的长条石凳旁,几株三角梅开得正艳,嫣红的花瓣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为这片硬朗的景致添了几分生机。
周时砚和秦旭并肩坐在石凳上,刚结束上午的战术训练,作训服的领口还敞开着,额角的汗珠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滑落,手里捏着刚从食堂拿来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是出什么事了吗?”秦旭率侧过头,目光落在周时砚脸上。这个人向来沉稳,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属少见。
周时砚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声音带着困惑: “你不觉得小词最近很奇怪吗?”
秦旭愣了一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有啊,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吗?”
“可是她先是跟我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事后又说只是梦,而且说她有一个很恩爱的对象,但一提起来神情就不对劲。”周时砚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像在整理一团乱绪,“她的眼神、语气,还有那些反应……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无所谓。”
秦旭听完,伸手拍了拍周时砚的肩膀:“正常,哪个人还没有自己的秘密了。”
“可是他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周时砚猛地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来不远处几个战友的侧目,他又连忙压低声音,“小词不会是遇上什么大麻烦了吧?我们要不要告诉排长?”
“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去告诉排长不好吧?而且咱们也没证据,万一只是人家感情上有点小波折,自己能处理好,咱们这么一闹,反倒让他难堪,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周时砚重新坐下,指节在长凳边缘轻叩两下,一阵风拂过,一朵三角梅的花瓣被吹起,悠悠落在他的鞋尖上,嫣红的颜色格外醒目。他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也是,我还是先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远处的口号声再次响起,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训练场地走去。阳光依旧暖烈,风里夹着花香与汗水的咸涩,可周时砚的心里,那团疑云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在光影的晃动中,愈积愈沉。
阳光穿过磨砂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管钱正低头整理着病历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管医生,稍等一下。”
“你好,有事吗?”管钱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是这样的,我是陈词的堂哥。”周时砚的指节在门框上轻敲,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走廊另一端,像在确认她的存在,“这段时间她下班后经常不回家,家里人着急,就让我来问问情况,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或者常见的人?”
管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了然的笑意:“哦,她最近确实一有空就会去一个地方。”
周时砚的眼神倏地亮了,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具体是哪里?”
“部队里呀,她去年开始就一直往部队跑。”管钱说得自然,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周时砚脸上的焦灼淡了些,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带着点哭笑不得:“……这我知道。”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着白大褂摩擦的窸窣声。管钱正好看见陈词抱着一摞病历走来,便朝江时砚抬了抬下巴:“说曹操曹操到,陈医生来了。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吧,我还要去查房,先走了。”
陈词看到周时砚的那一刻,怀里的病历差点滑落,瞳孔微微放大,有一瞬间的愣神。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晕出一层浅浅的柔光,连带着她攥紧病历的指尖,都透着几分慌乱。
“砚哥,你怎么来了?”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时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随口扯了个借口:“噢,在附近出任务受了点伤,过来处理一下。”
“哪儿受伤了,严重吗?”陈词上前一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像在寻找伤口的踪迹。
“没事…小伤。”周时砚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词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去我办公室吧,我来帮你处理。”她太清楚军人的“小伤”意味着什么,那些藏在迷彩服下的伤痕,哪一次不是疼得钻心。
周时砚心里咯噔一下。每次?他以前对她说过这话吗?他看着陈词泛红的耳尖,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疑惑:“……真不用,已经处理过了,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我还是帮你…”陈词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坚持像团小火苗,却终究没敢再靠近。她转开话题:“管师兄不是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啊?”
周时砚被她这么一问,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耳根微微发烫,眼神有些闪躲,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个。”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哦,我有事要找排长,不如一会我送你回去,正好去你家里等排长回来。”
陈词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撞来撞去。
“……好。”
走廊里的阳光又挪了挪位置,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周时砚的目光不时落在她侧脸,想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些什么,可她始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