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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怎么会在这儿 ...

  •   陈词是被头痛惊醒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钻进来,刺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宿醉的不适感铺天盖地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她撑着床头,懒懒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你醒了?”周时砚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眉眼间还是记忆里那副清俊沉稳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少年气。
      “…砚哥?” 陈词张了张嘴,脑子像是被一团浓雾裹住,完全转不过来。
      怎么会是周时砚?
      周时砚走到床边,将水杯递到他面前。“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什么?”
      陈词没有接水杯,目光直直地盯着江时砚,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现在,不是21年吗?”
      这是哪个“我”醒了?
      “是啊。怎么了?”周时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将水杯塞进她手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干涩的灼痛感,可陈词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陈词有点儿蒙圈。
      “你昨天喝多了,一直在说胡话,你哥又不在家,我怕你出什么事,就想等你醒了再走。”
      “我说什么了…”陈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脑子里飞速回想昨晚的片段,却只记得一片混乱,唯独清晰的,是酒后翻涌的思念。
      不会吧,他不会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吧?
      周时砚笑笑,“没什么,你大概是把我当成你对象了吧?”
      天啦,她到底说了什么!
      周时砚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赶紧缓解尴尬:“老秦喝多了也经常认错,这没什么的,你不用觉得尴尬。”
      可陈词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热的情绪顺着心口蔓延开来,眼眶都有些发涩。
      她没有认错。
      她抱着的是周时砚,念叨的也是周时砚。
      周时砚没察觉到她眼底的翻涌,打趣道:“我都不知道你谈恋爱了,下次有空带来我见见。”
      他笑得坦荡,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关心,可这笑容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陈词的心上。
      陈词垂下眼,握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心里的难过一点一点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你啊!
      可又不是你。
      2024年初秋
      周时砚抬手按在熟悉的门锁上,指腹触到冰冷的金属,迟疑了很久。
      这是陈词出车祸后,他第一次回到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过去的一个月,他的世界被切割成两块,一块是部队里严明的纪律,另一块是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和陈词沉睡的脸庞。
      他像一根被绷紧的弦,不敢有片刻松懈,更不敢踏回这个装满两人回忆的空间,怕一进来,那些被忙碌暂时压制的恐慌与思念,就会瞬间将他吞噬。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打破了一段漫长的寂静。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陈词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只是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蒙住了,显得有些陈旧。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光柱里的尘埃肆意飞舞,昭告着这里许久无人打理。
      客厅的摆设一如往昔,沙发上还搭着陈词最喜欢的那条米白色毛毯,茶几上放着他没看完的军事杂志,就连阳台的花盆里,那株陈词精心照料的绿萝,也靠着残存的湿气顽强地活着,只是叶片边缘泛了些枯黄。
      周时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餐桌上。
      一张浅鹅黄色的便利贴,仔细地贴在桌面中央,是陈词独有的娟秀字迹,带着几分他熟悉的温柔:
      砚哥,冰箱里有我备好的菜,你炒一下就能吃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他尘封的呼吸。他站在桌前很久,久到灰尘在斜照的光束里缓缓浮动,才迈步走进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和她离开时一样整洁。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光滑的台面,只沾了一层细密的灰尘。打开冰箱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食材的气息,与房间里的陈旧格格不入。
      冰箱里满满当当,食材分门别类码得整齐,保鲜盒上贴着一张又一张便利贴,像一封封未寄出的叮咛。
      他随手拿起一盒三文鱼,便利贴上的字迹带着暖意:
      你演习完了一定很晚了,应该不想做饭了吧?那就吃点寿司和三文鱼吧,一定要吃,不能饿着睡觉。
      饮料格的贴纸上,是她一贯的认真与纵容:
      以前我总不让你喝碳酸饮料,但我知道你爱喝,所以走前还是帮你备着了,这是一个月的量,别喝太快哦。
      周时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倔强地仰了仰头,逼回了那股汹涌的酸涩。
      牛奶面包那格,字句温柔得让他心头发紧:
      以后我不能帮你做饭了,但你也要好好吃饭,早餐来不及做就热杯牛奶烤两片面包,很快的。
      旁边还有另一张:
      晚饭的话,我已经把肉都一份份分好放进冷冻了,你回来后和蔬菜炒炒就好了,别总是点外卖。
      每一张的末尾,都落着“陈词”两个字,像她一直在身边叮嘱,不曾离开。
      那两个字,曾是他疲惫时最温暖的慰藉,是他训练受伤后最想听到的呼唤,此刻却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周时砚猛地关上冰箱门,后背靠着冰箱壁滑坐下去。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便利贴,那是贴在冰箱柜门鸡蛋那格的,字迹似乎比其他的要潦草一些。
      砚哥,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当面和你说分开,这些年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我走了以后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落款依旧是陈词。
      眼泪在眼里转了许久,可在看清那句“我走了以后”时,所有的隐忍都彻底崩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他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小词,你从来不是麻烦。
      小词,你是早就准备要走了吗?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微情绪,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悔恨,将他紧紧包裹。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攥得发皱的便利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到底……到底忽略了你多少啊……”
      窗外,风卷着落叶飘下。而这个装满了回忆和未说出口爱意的房子里,只剩下一个男人,抱着满心的悔恨与思念,泪流满面。
      2021年。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铺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被单上,泛着柔和的亮。陈书白半靠在床头,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眉眼间那股因失血带来的苍白,也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小词,这次是时砚救了我,等过两天出院后,要请他吃顿饭,你也一起啊?”
      陈词的手一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迅速稳住杯子,听到“时砚”这两个字时,她的心跳就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猝不及防地翻了出来,带着点灼烧般的慌乱。
      “哥,我不一定有空,就不去了。你到时候帮我也跟他带句谢谢。”
      她是真的不敢去。
      看见周时砚就心虚得厉害。那天的“梦”、醉酒后的“胡话”,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时时牵着她的神经。再见,她怕自己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把那点小心思露了馅,索性能躲就躲。
      “我还没说哪天呢?你就说没空了?”她这点小伎俩,在陈书白眼里根本藏不住。“我知道你宅,但我腿脚不方便,还真的要你陪我去一趟。”
      陈词被他看得没法再找借口,只得点了点头。
      “好。”
      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小小期待的。
      只是没想到,周时砚是和乔言心一块来的。
      火锅店的铜锅咕嘟咕嘟翻着热浪,辣香混着花椒的辛烈在空气里窜成一片暖雾。陈词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周时砚,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明明知道不该,却怎么也挪不开。
      “时砚,今天这顿饭就是想谢谢你当时背我回来,不然我可能都……”陈书白眉眼间的笑意比锅底的红油还亮。
      周时砚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任何时候都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这还是当初你告诉我的,我一直记着呢。”
      陈书白也看着他,笑了笑,眼底映着蒸汽里的暖光。周时砚这人确实不错,难怪妹妹喜欢。可惜呀,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乔言心拿起桌上的菜单,侧头看向周时砚,语气亲昵自然:“时砚,你想喝点什么呀。是不是还是老样子,要冰可乐啊?”
      “好啊,正好火锅吃的有点热了。”
      “那个…”
      陈词垂着头,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红。她几乎是硬着头皮,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边吃火锅边喝冰饮,对胃不好,还是别喝了。”声音轻得像被蒸汽冲散,连头都不敢抬。
      桌上短暂地安静了几秒。乔言心先笑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小词啊,姐姐跟你说啊,你以后谈了对象,交往的时候可千万别犯医生的职业病,这样相处久了谁受得了啊?”
      陈词的攥着桌布的手指又紧了紧,喉咙里挤出低低的两个字:“…是啊。”
      心里却像被滚烫的火锅汤烫了一下,她忍不住想,三年后的周时砚,是不是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才会对乔言心念念不舍?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我倒觉得,能有人时刻在身边提醒这些事情也挺好的。”
      周时砚的声音突然响起,陈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撞进周时砚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深邃明亮,没有一丝不耐,反而带着几分认真。
      所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心里的藤蔓似乎松动了些。
      周时砚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而且呀,小词有对象了,人家对象都没觉得什么呢。我们操什么心。”
      周时砚低头夹了块毛肚,涮了两下送入口中。等他再抬起眼时,正对上陈书白的视线,那眼神像在问:啥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乔言心更是来了兴致,她笑着看向陈词,眼神里满是好奇:“小词,可以啊?你对象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陈词的心一沉,甩掉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勉强:“哦,你们不认识的…”
      陈书白看着陈词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的心疼无以复加。他看着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周时砚,又看了看自家强撑着的妹妹,只觉得这满桌的热气和香气,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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