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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都是我爱吃的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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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时,陈词的指尖正停在键盘的“Enter”键上,译文文档的最后一行刚敲完。
指尖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熟悉的脚步声裹挟着门外的晚风漫进来。她下意识抬头,暖黄的灯光淌过玄关,勾勒出走进来的身影,陈词的心猛地一紧,陈书白回来了。
“小词。”
“哥,你回来了。”陈词连忙起身,慌乱间膝盖不小心磕到茶几角,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疼得她瞬间皱紧了眉。她顾不上揉,只觉得手心发潮,满脑子都是沙发上还坐着的周时砚,怕陈书白误会。
陈书白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沙发上的周时砚身上,眉梢微挑:“时砚,你怎么来了?来找小词有事吗?”
“不是,砚哥来找你的。”陈词赶忙解释,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有篇文章他想找你帮忙翻译一下。”
“对,本来是来找你帮忙翻译的,但是刚刚小词已经都翻好了。”周时砚说着,目光落在桌上那页密密麻麻的译文上,眼底浮起真切的惊讶,“我都没想到她对军事术语那么熟悉,翻的又快又好,你们之前是不是经常一起看这种文章啊?”
陈书白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陈词的头发:“她可从来不愿意和我一起看这种东西。”
温热的触感落在发顶,陈词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耳侧的一撮头发,亲哥的吐槽来得猝不及防,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只能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译文纸页,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术语——尴尬像潮水,漫过她的脚踝。
陈书白看着妹妹窘迫的模样,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盼着这个傻妹妹,别陷得太深。
“对了,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陈词赶紧转移话题,声音细若蚊蚋。
“好久没去你晋哥那儿了,今天去坐了坐。”
“你去晋哥那儿了,那晋哥有没有做…”听到“晋哥”两个字,陈词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雀跃。
陈书白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袋口露出半块金黄的小面包,“他知道我要去啊,特意做了你最爱的几种小面包,这不是都给你带回来了。”
“我就知道晋哥最好了!”她几步跑过去接过纸袋,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香气。
“每次只知道夸他,那你哥我呢?”陈书白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不住的宠溺,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嗯嗯,哥哥也最好了!”陈词抱着纸袋,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糖的小松鼠。脸颊鼓鼓的,满是欢喜。
陈书白的宠溺、陈词的雀跃,像一帧温暖的日常,周时砚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原来这样平凡的热闹,这样细碎的烟火气,也能让人心里发暖。
“哥,你吃饭了吗?我去做晚饭吧?”陈词放下面包,笑的见牙不见眼。
陈书白靠在厨房门口,手里转着钥匙,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我看出来了,不给你带小面包,就没有饭吃啊?”
陈词被逗得笑出了声,悄咪咪的去戳陈书白的胳膊。
“时砚,这么晚了,你也吃完饭再走吧。”陈默看向江时砚。
周时砚原本正翻着陈词翻译的译文,闻言抬头:“好,那我也不客气了。”
“那…我去做饭了。”陈词系上围裙,暖光从客厅淌进厨房,照在她挽起的袖口上,露出纤细的手腕。
周时砚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竟一直黏在陈词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看什么呢?”陈书白的眉头轻轻皱起,不会想拱我家大白菜吧?别忘了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周时砚回过神,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哦,没有。”他顿了顿,才低声补充道,“就是我原来一直以为小词是那种安静内敛的性子,今天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的一面还有点不习惯。”
“我们父母去的早,我也没有很多时间管她,所以她从小基本就是靠自己,性子自然会内敛一点。”陈书白看着厨房的方向,眼神复杂,“即使是最亲的人,她也很少表达出来,只会默默地对别人好,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说明她善良,是好事啊。”周时砚看着厨房里陈词,她正哼着不成调的歌,把青菜倒进洗菜盆,水花溅在手腕上,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
善良的人往往最委屈自己,陈书白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灯光,也模糊了周时无日含笑的眉眼。
四菜一汤被陈词一样样端上餐桌,全是周时砚爱吃的口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怕隔着三年的时光,哪怕此刻他身边有别人,她还是下意识地,就备好了他偏爱的一切。
“时砚,这是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别客气,多吃点啊。”陈书白拉开椅子。
“都是我爱吃的菜,我吃还来不及,不会客气的。”周时砚笑着坐下,筷子已经精准夹起一块排骨,骨缝里的肉炖得酥软,他嚼了两口,眼底浮起真心的满意。
陈词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角的笑意像浸了蜜,连耳尖都泛着浅粉。她偷偷抬眼,看见周时砚的筷子在虾盘和排骨间来回,像只被美食勾住的小兽。
“小词,你做饭辛苦了,快多吃点。”陈书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哥,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吃吧,要不要我帮你夹?”陈词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夸的小狗。
“你们兄妹俩吃饭这么客气呢?”周时砚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夹菜动作,忍不住轻笑。
陈词把头侧过来,凑到周时砚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分享秘密:“我们之前约定啊,谁最后把菜吃完,谁就要洗碗。我一开始拼命的吃,可后来发现,他就是为了让我多吃点才这么说的。”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江时砚被她这模样逗笑,眉眼间的温柔漫溢出来。
“所以啊,我现在就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吃两口,把最后一筷留给他。”
有周时砚在,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甜丝丝的味道,陈词比平日里活泼了不少。陈书白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既欣慰又担忧。
“今天就我来洗吧。”周时砚说道,“因为我来蹭饭,你还多烧了几个菜,辛苦了。”
陈词正夹着一块虾肉往嘴里送,闻言动作顿了顿。听着周时砚的话,眼前忽然闪过一幕画面:
也是这样的夜晚,厨房的水槽里堆着沾着泡沫的碗碟。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肘部,正低头刷着盘子。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江时砚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我来洗吧。”
“没关系,我洗起来很快的。”那时的她笑着说,手里的海绵擦还在滴着水。
“说好我照顾你的,结果反而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又做饭又洗碗太累了,以后这些我都分担一半吧。”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记忆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以为那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是周时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证明。可现在她才明白,那时的周时砚或许只是天性体贴,对谁都好: 就像现在,他会对陈书白说“蹭饭该洗碗”,会对她做的菜真心称赞,却未必带着超越朋友的在意。
陈词努力咽下嘴里的虾肉,海鲜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却突然觉得食不知味。米饭像砂砾般硌着喉咙,她低头盯着碗里的米粒,舌尖上的甜,早就被后来的苦,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后,陈词隔三差五就能在医院看到周时砚。
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瓷砖地上织出明暗相间的格子。陈词刚整理完最后一份胃镜报告,揉着发酸的脖颈走出办公室,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
周时砚倚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正低头看表,作训服外套搭在臂弯,短袖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晒成小麦色的锁骨。
“下班了吗?”周时砚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嗯,你怎么又过来了呀?”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尾音却不受控地飘了点。心底更是一片兵荒马乱,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周时砚似乎被她问得有些窘迫,耳尖悄悄泛红,语气有些含糊:“……我正好在附近,晚上又要和排长聊点事情。”撒谎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没校准的枪械,“就想着等你下了班再顺路接你回去。”
陈词怔怔地看着他。此刻的周时砚,难道不该在陪乔言心逛街、看电影,或者至少发消息说“今晚加班不回去了”?怎么会“正好在附近”,还“顺路接她”?
你女朋友你不管了?你把她置于何地?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立场问呢?
“你是直接回去吗?还是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过去。”周时砚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又追问了一句。
陈词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轻声道:“我没有别的事情了,直接回家吧。”
她其实是矛盾的。
既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想见他,是藏了三年的执念;怕见他,是清楚他们之间既定的、潦草收场的结局。
“麻烦你了。”她轻声道。
周时砚弯了弯唇角:“没事。”
她还是贪恋这一刻的靠近,哪怕只是暂时的、虚假的温暖。就像一封尘封已久的旧信,明明该束之高阁,却偏偏被人重新拾起,等着一个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