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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现在单身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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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轻轻推开了他,指尖抵在他胸前,像推开一场易碎的梦,然后扶着墙站定。
“那个…我帮你去挂个号吧?”周时砚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用,我就是手术跟久了,有点低血糖。”话音未落,胃里已泛起熟悉的灼痛——六小时连续站立,连口水都没喝,血糖早跌到了警戒线。
“跟了六个小时手术,还没吃晚饭,怎么撑得住,我们去吃饭吧?”
“…我回家吃点就行。”陈词避开他的目光。
“好,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吧。”周时砚没有坚持吃饭的事,却依旧顺着她的状态给出最稳妥的安排。
“陈医生,你男朋友可真好,在这里等了你六七个小时。”高糖端着一摞病历从护士站走出来,打趣的声音带着笑意。
陈词几乎是立刻反驳:“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你们不要胡说。
高糖促狭地眨眨眼,将病历放在柜台上,笑着打趣:“现在不是,那肯定也快是了。”
走廊的灯光突然晃了晃。周时砚站在原地,
小词的男朋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高糖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底深处,那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念头。
或许,现在可以想了。
陈词无措的望向周时砚,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种种,这一世她是真没想过男朋友这个词。
“排长的妹妹”这五个字像把钝刀,前世将她对他的爱凌迟成渣,今生又让她在面对他的靠近时,连呼吸都带着怯懦。
原来有些痛,穿越时空也不会痊愈。
“嗯,我到家了。”陈词边接电话边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咔嗒一声轻响,门扉应声而开。
“知道了,马上就吃饭,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她对着手机听筒温声叮嘱,关上门的动作放得极轻,手机还贴在耳上。转过身,正要换鞋,就撞上了客厅窗边的一道身影,陈书白正静静望着他,目光清亮又沉静。
“回来了,我在窗边看到,是时砚送你的?”
陈词慌忙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飞快地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嗯…他正好在医院照顾首长,就…顺路送了我。”她的声音磕磕巴巴的,泄露了没说出口的忐忑。
“你不用紧张,我不反对你们见面。”
“可是之前…”陈词忍不住开口,话尾悬在半空。
“他和言心已经分手了。”
分手?两个字像突如其来的风,把陈词原本以为稳固的认知吹得七零八落。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慌乱被巨大的不可思议取代。
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一刻,墙上的钟摆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陈词的心上。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页,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藏着掩不住的焦躁。直到又一页被粗暴地掀开,边缘卷出难看的褶皱,陈词猛地顿住动作,啪的一声,合上书刊。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惊得窗台上的绿萝轻轻晃了晃叶子。
为什么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
陈词她慢慢垂下头,双手低住头,视线落在摊开的指缝间,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心绪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岸,退去时留下凌乱的痕迹。他还是没去深造,还是分了手,那些她曾以为可以扭转的局面,又一次严丝合缝地嵌回了旧日的模样。
那哥哥…
不会的。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桌角的台灯,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一定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梧桐叶被秋阳晒得透亮,风一吹,便簌簌地落满了林荫道。训练场上的呼喝声隔着老远飘过来,混着空气中淡淡的青草与松枝气息,勾勒出军营独有的硬朗底色。
陈书白刚从战术指挥楼出来,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扯了扯军帽的帽檐。
“书白哥,等一下。”周时砚三步并作两步,在拐角处追上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你有空吗?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书白脚步顿住,侧过身看他,点了点头:“嗯,有空,什么事你说。”
江时砚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措辞:“是这样的,我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小词现在没有对象吧?”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陈书白脸上搜寻答案,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陈书白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谁说没有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时砚眼底的光。他猛地愣住,脸上的局促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整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陈书白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逗你的,她现在单身。”
周时砚这才回过神,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压下心头的雀跃,又追问了一句:“她跟之前那个对象什么时候分手的?”
陈书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这个问题,你自己去问她吧。”
周时砚抬手挠了挠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嗯,反正现在是单身就好。”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陈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笔尖在医嘱单上飞快地划过。“你晚上再来测一遍,患者的血压波动有点大,记得记录好数值。”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刚点头应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陈医生,周长官来找你了!”管钱跑得气喘吁吁,“我跟他说你在查房,你这会忙完了吗?他就在那等着呢。”
陈词握着病历夹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顺着管钱指的方向望过去。走廊的长椅上,周时砚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身姿笔挺地坐着,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立刻抬起头,黑眼睛里漾起一抹笑意,起身就要朝这边走。
“我还有手术,你让他回去吧。”陈词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波澜,只是垂眸翻病历的动作快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小词。”周时砚的声音已经近了些,带着几分急切,脚步也加快了。
可陈词没给他靠近的机会,握着病历夹的手紧了紧,转身就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白大褂的衣角划过走廊的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停留。
管钱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在了周时砚身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那个,周长官,陈医生还有手术要做呢,你先回去吧?”
周时砚的目光还落在陈词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没关系,我在这儿等她忙完。”
他重新走回长椅边坐下,目光落在手术室医生专用通道,夕阳渐渐沉下去,走廊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他的身影在昏暗中安静而执着。
手术服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陈词摘下口罩,步履略显疲惫地从医生手术专用内走出,第一眼便望向周时砚先前坐着的位置,长椅上空荡荡的,只剩一角褶皱的报纸,像被人匆忙搁下。
“糖糖,之前坐这儿的人走了吗?”陈词的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目光落在正整理换药盘的高糖身上。
高糖闻声回头,手里的镊子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惋惜:“嗯,你男朋…你朋友本来在这儿等了很久,半小时前突然接到个电话,匆匆忙忙就走了。”
陈词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白大褂上沾着的一点血渍,指尖微微蜷缩,半晌才低声喃喃:“…走了就好。”像在用这句话按捺住心底某处不合时宜的波动。
晚风从走廊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长椅上空空的,仿佛刚才那个穿着军装、安静等候的身影,从来都没出现过。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灯的光晕温柔地铺开,像为她圈出一方可以短暂停泊的角落。她坐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触,屏幕亮起的瞬间,江时砚的几行字便静静地躺在那里:
队里突然来了个电话让我回去,不能等你下班了。
我明天再来找你,好好休息。记得吃晚饭。
短短两行字,像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又像藏着秋日午后的暖阳,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陈词握着手机,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边缘,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可脑海里翻涌的念头,却让她连片刻的安宁都抓不住。
要怎么才能骗得了自己的心呢?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要离周时砚远一点,要避开所有和上一世重合的轨迹。可他的目光太炽热,他的关心太妥帖,那些藏在“顺路送你”“我等你下班”里的温柔,像细密的针,一针针扎进她看似坚硬的防备里。
想爱不能爱。
如果她和周时砚在一起,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上一世的轨道?时砚放弃深造,他和言心的结局。
那样的话,哥哥是不是依然会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不行。
她不能失去哥哥,不能让那条血色的轨迹再次复刻。哪怕心口烧着渴望,她也必须止步。因为有些代价,她付不起;有些未来,她赌不起。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敲碎了夜色里的寂静,也敲碎了她心底那点不敢声张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