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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拼尽全力却还是无能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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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安静得有些过分。引擎低鸣,窗外的街灯飞快地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周时砚目视着前方,单手稳稳扣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一声不吭。
陈词悄悄看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不来接我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就过来看看。”周时砚的声音很平静,可那股平静底下,却压着一种让陈词心头发紧的东西。她偏过头,看着他空着的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周时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动。
“今天何霖的爸爸住院了,我刚刚和他解释了一遍手术的流程,手机又开的静音,所以……”
“先把手松开,”周时砚甚至没有看她,“等回家后再说。”
“我不松,”陈词反而握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执拗和撒娇,“等你不生气了,我再松开。”
“我没有生气。”周时砚否认得很快,可陈词听得出他呼吸的微乱。他终于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让陈词的心猛地一揪。
“你先松开,”他再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甚至是……后怕?“你在车上,我开车不敢分心。”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这样一条路,陈词躺在病床上一直没醒。那剧烈的撞击声,那刺目的血色,那漫无边际的黑暗,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梦魇,是他穷尽余生,都无法磨灭的痛。
所以此刻,他怎么敢分心。
那些被时间掩盖的创伤,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他用冷静和克制层层包裹起来。此刻,因为她的晚归、失联,或许还因为何霖的出现勾起了某些不快的记忆,那道旧伤疤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了一角。
陈词的动作顿住了,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只是指尖,依旧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词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水煮牛肉红油诱人,还有热气腾腾的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凑过去,在正摆放碗筷的周时砚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怎么做了那么多菜呀,花了很久吧。”她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星光,“都是我爱吃的,馋死我了,我们快吃吧。”
“凉了,”周时砚低头看她,眼底却没有笑意,“我先去热一下再吃。”
“……嗯。”陈词应着,她看着周时砚端起盘子走向厨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那个……你真的没生气吗?”
周时砚脚步一顿,背对着她,声音隔着几步传来:“不是生气,我就是……不太想看见他。”他转过身,看着她,“真没什么事,我去热菜了。”
陈词起身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和困惑:“我现在看到言心姐都没什么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啊?告诉我好不好。”
周时砚把菜放进微波炉,按下启动键,才缓缓转身。周时砚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当时……为什么只跟他学篮球,不肯让我教你,也不肯和我一起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小词,我不是在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实在想不通,你当时为什么要瞒着我去找他练球。你明明知道我打得比他好的。”
陈词愣住了。她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跨越了时空,这件事居然还在他心里留着一个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言心姐回来那天,我看到你发了条想打球的朋友圈……”想起这事,她心里也堵得慌,“你们之前不是经常一起打篮球吗?我就……”
原来如此。
周时砚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还有点哭笑不得。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
“原来是这样。那天我和老秦他们看了场球赛,看完一时兴起就发了条朋友圈,当时我都不知道言心回来了……”
陈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这样?”
“对啊,就是这样。”周时砚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指尖刮过她的鼻尖。
陈词反应过来,瞬间垮了脸,想起自己当时的小心思,想起大晚上跑去球场练球,最后还把脚踝崴了,疼得龇牙咧嘴好几天,顿时觉得憋屈得慌:“那我还特意大晚上去练球,还崴了脚,我这不是白受伤了吗?”
“我真的没想到那句话会引起那么大的误会。”周时砚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我都不知道你看过我和言心一起打球。”
陈词哼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反正之后一个星期的晚饭都你来做,当做我脚扭伤的补偿。”
“好。”周时砚笑着答应,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现在可以吃饭了吗,周太太?”
周时砚踩着下班的人流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像往常一样停在护士站前,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高护士,陈医生忙完了吗?现在在办公室还是在手术室?”
高糖正低头整理医嘱单,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他,放下笔:“你又来接陈医生下班啊?她在小办公室呢……只是,他今天那台手术没成功,心情怕是不太好。”
周时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道了声谢,转身快步往大办公室走,里面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没有陈词的影子。他抿紧唇,转身拐进旁边那间单人办公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周时砚轻轻推开门,就看见陈词陷在办公椅里,白大褂的下摆皱巴巴地堆在腿上,脊背微微佝偻着,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的暮色,连他进来都没察觉。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眼神有点空,像还没从某个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小词。”周时砚放轻了声音,一步步走近。
陈词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缓缓转过头。看见他的那一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先滚了下来。她突然站起来,紧紧抱住他,肩膀细细地发着抖。
“砚哥……”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何霖的父亲……还是去世了。”
周时砚的心揪成一团,他抬手轻轻拍着陈词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那台手术本来就只有五成把握。”
“可是我已经根据上次的经验改进手术方案了,”陈词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自我怀疑,眼泪浸湿了他的肩头,“我以为我可以救他的……我以为我这次能改变……”
“你已经尽了全力了,”周时砚打断她,“医生不是神,没办法每次都从死神手里抢人,这不是你的错。”声音温柔却坚定,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有多凉,那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无力感。
陈词埋在他的颈窝,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他吸了吸鼻子:“那哥哥……是不是也会这样?”拼尽全力,却还是无能为力。
周时砚手臂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不会的,哥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可我最近总觉得心好慌,”陈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服,“砚哥,我们搬回去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我想离他近一点,每天都看着他好好的……”
周时砚低头,看着陈词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盛着的恐惧和无助,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脏:“好。我回去就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搬。”
陈词望着他,眼眶更红了。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和后怕,终于在这句承诺里找到了出口,眼泪掉得更凶,却终于肯松开紧蹙的眉头。
陈书白靠在沙发上翻着报纸,余光瞥见玄关处堆着的行李箱和几个塞得鼓鼓的收纳袋,还有周时砚昨天搬进来的那盆绿萝,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摆在鞋柜旁,那分明是要长住的架势。
他昨晚就憋着一肚子疑问,愣是忍了一夜,直到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才放下报纸站起身。
陈词刚换下白大褂,脖颈间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淡味,看见陈书白站在客厅,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哥,我带了……”
“小词,”陈书白递过一杯温水,语气里满是狐疑,“你和时砚的感情……没出什么问题吧?”
陈词一愣,随手将袋子搁在茶几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下意识垂了垂:“没有啊。”
“那你怎么结婚没多久就搬回来了?”陈书白往前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护短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是不是吵架了?要是他对你有半点不好,你必须告诉我,我去揍他。”
陈词被哥哥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眉眼弯弯:“我们好着呢,没吵架。不然怎么会一起搬回来呀。”
“这倒也是。”陈书白被她这话堵得没话说,转念又想起什么,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但你之前不是还找各种借口往他家跑,恨不得直接住下不回来吗?”
这话一下戳中了陈词的小心思,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陈书白的胳膊,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还是觉得家里舒服嘛,而且我想每天都能看见哥哥。”
陈书白看着她,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闪过去,快得抓不住。他终究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哥。”陈词放下杯子,像是松了一口气,抬手看了眼腕表,“今天还要和砚哥爸妈吃饭呢。我们收拾收拾,该出发了,不然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