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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切都刚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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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
陈词伸手推开身前的周时砚,指尖掠过他的衣料,目光一寸寸上下打量,确认他身上没有新添的伤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你呢?受伤了吗?你之前的伤还没完全恢复,为什么要参加这次任务啊?”
周时砚定定看着他,眼底晦暗翻涌,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我的命在这里。”
陈词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之前你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周时砚抬手轻轻拂去陈词鬓角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陈词一颤,“现在换我跟你说。小词,我会来,是因为你和我的命一样重要。”
夜风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空气里还残留着紧张过后的尘埃味,但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
“你说你没有之前的那些记忆,没有关系。我们把过去重新来过,再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的记忆。小词,既然你爱我,我也爱你,就给我们一个好好相爱的机会,好吗?”
陈词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身影。她没有犹豫太久,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是答应了。”江时砚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一般。
“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军婚离起来也挺麻烦的,那不如就试试…”陈词别开眼,耳尖悄悄泛红,声音越说越小。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时砚已俯身吻了下来。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带丝毫侵略性,只有一种确认和珍惜的温柔。唇齿相依的瞬间,陈词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捧着她脸颊的手心渗出的薄汗。
直到唇瓣分开,周时砚稍稍退开一点,这才发现陈词正睁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惊愕。
“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周时砚耳根泛红,语气难得地有些慌张,“之前你没松口我不敢这样。但刚刚太开心了就没忍住,没吓着你吧。”
陈词眨了眨眼,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忽然笑了。“你这么紧张,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周时砚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有些窘迫地嗫嚅:“…这么明显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陈词惊讶地睁大眼,“还真的是啊?你之前都没有过…吗?”
“和言心没有到这一步,之前和你也没来得及。”周时砚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瓣上,“你不也是初吻吗?这是我们属于彼此的第一次。
陈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眼神闪躲着低下了头。
“这个表情的意思是…”周时砚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试探着问:“你之前…”
“之前…以为另一个砚哥是你…”陈词的声音越来越小,磕磕巴巴地解释,“就…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周时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幽深。
“我…我还在值班,我先走了!”陈词心头一跳,慌忙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要开溜。
晚风里,她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医院走廊的转角。周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刚才的温度和气息。
初吻吗?他想着她刚才慌乱解释的模样,眼底的深沉渐渐化开,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摇了摇头。
也罢,来日方长。
周时砚这次生的气,像江南梅雨季里一场绵延不绝的雨。不大,但就是闷闷的,湿漉漉的,挥之不去。
从医院到陈词家楼下的路上,他一直沉默。陈词偷偷瞥了他几次,那张线条硬朗的侧脸在昏黄路灯下半明半暗,薄唇紧抿,连下颌线都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熄火后,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风声。
“那个,我到了,先上楼了。”陈词解开安全带,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
“哦,我也回去了。”周时砚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但脸上那副“我不高兴”的表情简直明晃晃的,比车灯还亮。
陈词推车门的手顿了顿,还是转过身看他:“还生气呢?”
周时砚没说话,只是抬起眼。路灯的光落进他眼底,晕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不,不止委屈,还有点被辜负的怨,就这么直勾勾、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陈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又有点想笑。她想起昨晚他听到“另一个砚哥”时瞬间黑下去的脸,和之后一整天的低气压。这人平时冷静自持得很,闹起别扭来倒是意外的……生动。
“那你要不要上来坐坐,”她放柔了声音,像哄闹脾气的小孩,“还能喝点茶,消消气。”
周时砚的睫毛颤了颤,语气幽幽的:“为什么他能住这儿,我就只能坐一会儿。”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计较什么:“我又没说……你只能坐一会儿。”
周时砚眼底那层哀怨似乎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可以住这儿吗?”
“这本来就是我们家。”陈词理所当然地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里的亲昵和接纳。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脸去。
周时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终于绷不住,向上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但还是把他脸上那点强撑的怨气冲得七零八落。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她这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回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陈词跟在他身侧,悄悄松了口气。
可算哄好了。
沙发陷下去一块,陈词被圈在周时砚的臂弯和柔软的靠垫之间。光线在两人紧贴的侧脸上缓慢流淌,像无声的暖流。空气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清晰、灼热,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周时砚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腹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将她牢牢固定在咫尺的距离。这个吻很深,不再是试探或安抚,唇舌的每一次厮磨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味道、甚至心跳的频率都彻底交融。
陈词最初还能维持一丝清明,手指揪着他胸前的衣料。但很快,那力道就松了,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像是暴风雨里抓住唯一的浮木。感官被完全淹没,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越发粗重的呼吸。她闭着眼,睫毛湿润地粘在下眼睑。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过去一瞬。
“砚哥…唔…”她在亲吻的间隙里艰难地溢出声音,手指轻轻抵了抵他的胸口。
周时砚的动作顿住,缓缓松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盛着未散的缱绻。
“再…再亲…嘴都要…肿了,”陈词微微喘着气,声音带着柔软的哑,“明天还要上班呢。”
周时砚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才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又有点孩子气的计较:
“既然时间上被他抢了先机,那我怎么也得在次数上补回来吧。”
陈词忍不住弯了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人,是个醋罐子吗?
周时砚看着她笑,眼底那点紧绷的阴郁似乎也被这笑意驱散了些。他伸手,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不过,我终于明白你之前的心情了。”换做是我,我只会比你更没信心。”周时砚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说过去不重要那是假的……”
他抬起头,重新看进她眼里,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还是觉得,能一起度过现在和未来,才是最要紧的。”
陈词的心轻轻一颤,这人说话能不大喘气吗?
陈词指尖轻轻蹭过掌心残留的温热,起身理了理衣角,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周时砚,声音软和:“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先去整理下东西吧,我一会儿再来帮你。”
“好。”周时砚应了声,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才松开她。
他转身走向卧室时,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他的衣服还挂在衣柜另一侧,洗漱用品原封不动摆在浴室,连拖鞋都还并排放在玄关。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那个他离开时的样子,时间仿佛只是在这里短暂地打了个盹。
周时砚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本军事杂志。书页有些卷边,是他之前翻过很多次的痕迹。他随意翻了翻,一封信笺从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深色地毯上。
他弯腰拾起,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他自己的笔迹,但笔锋更显沉稳,墨色也略深。
臭小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和小词已经在一起了(希望你效率高一点,不要到23年才看见)。
他呼吸一滞,目光继续下移。
我知道你一定会看到这封信,不是因为相信你能打动小词,而是因为我知道她很爱你,所以永远会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很敏感,所以会想退缩,但她更爱你,所以会一次次重新走向你,这是她给你的偏心和底气,你小子一定要珍惜,也要给他同样的被爱的底气。【22年的小砚会给更多的,我相信】
这是我们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对话了,我本来还想告诉你怎么避免和小词吵架的,但想想又觉得算了,因为有些事你一定要亲身经历了,才会意识到你有多在意他的一点一滴一举一动。
最后还有一句话,是对你也是对我自己说的,一定要比她爱你更爱她。
落款处没有日期,只有力透纸背的三个字:周时砚。
信纸在指间微微发颤。周时砚抬眼望向卧室方向,键盘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只剩他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胸腔。
他捏着信纸,久久没有动。
“砚哥,我忙完了。我来帮你整理东西吧。”陈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忙完工作的些许慵懒。
周时砚转身,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喑哑,却字字清晰:“我爱你。”
陈词怔了怔,随即笑起来,脸颊贴着他胸膛:“你说过了呀。”
“不一样的,每次说的时候,我都比之前更爱你。”这一次,是因为知道她给过多少次机会,等过多少回转身,又需要多少勇气,才能一次次重新走向他。
那封信还捏在他的指尖,纸张在灯光下跳跃,像在为一个跨越时空的承诺,轻轻盖下温暖的印章。
2025年夏末。
暑气渐收。风里还揣着最后一缕燥热,卷起道旁梧桐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陈词和周时砚并肩走在斑驳的树荫下,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条终于交叠的线。
“砚哥,我们就这么回来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你说他们现在还好吗?”陈词踢着一颗小石子,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那场跨越时空的纠缠,像一场盛大又荒诞的梦。
周时砚侧头看他,眼底盛着夏末的光:“他们肯定好好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啊?” 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周时砚,还留在那个兵荒马乱的节点,那些未解的难题,那些没说透的话,怎么可能一句“好好的”就一笔带过。
周时砚仰起头,数梢流动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明明灭灭。“因为我很爱你,”他说,指尖抚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你也很爱我。”
陈词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是什么逻辑啊?” 爱与爱之间的联结,难道还能跨越时空,庇佑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他们吗?
“因为他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所以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让相爱的我们走散的。”周时砚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帖得很。
也许平行时空真的存在。也许在某个2022年的傍晚,也有两个人这样并肩坐走在路上,谈论着“他们”是否安好。而答案,早已写在每一次心跳同频的瞬间,写在每一次毫不犹豫的选择里。
陈词靠着江时砚得肩,嘴角轻轻扬起。
是啊,既然是另一个“他”,又怎么会弄丢另一个“她”呢?
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夏末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附和这句温柔的诺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得更紧了,夏末的风掠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