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成长 ...
-
第四十二章
星历237年·陆星遥被带走第三年
中央星第三机械学院毕业典礼上，林序号到了“年度最具社会责任技术创新奖”和优秀毕业生证书。台下的掌声如潮，但他只注意到前排空着的那个座位——六岁的陆星遥曾坐在那里，晃着小腿看他领竞赛奖。
“卫士”装置已在边缘星矿区推广两年，第二代改良版刚通过军方测试。因为这个项目对边缘星重建的贡献，林序获得了“特别贡献者”身份豁免，不必履行强制边缘星服役义务。
他留在了中央星，名义上是高家集团的技术顾问，实际大部分时间都在老陈修理铺后面的密室。
“情报组织‘齿轮’今天正式启动。”老陈递给林序一个加密终端，“第一批成员七人，都是信得过的老伙计，分布在三个星域。”
林序接过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七个头像和代号：“老K”“矿锤”“导航员”“幽灵”“医生”“锁匠”“信鸽”。
“他们知道多少？”
“只知道我们在找一个人，被卡尔特家族带走了，对那孩子很重要。”老陈点了支烟，“具体是谁，为什么找，我没说。按月付报酬，他们不问。”
林序号点头，打开第一个任务简报：【调查卡尔特家族公开产业外的隐蔽设施，重点：未成年Alpha训练基地。】
那天深夜，林序号在密室里，对着星图标记可能的坐标。颈间的项链垂落——那是陆星遥用废弃电容器外壳打磨成的星星，边缘焊着细小的铜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六年前，孩子把这枚粗糙的“星星”塞进他手心：“给序哥，会带来好运。”
现在，它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
高家集团技术部，凌晨两点。
林序号在测试台前，“卫士2号”原型机悬浮在磁场中，十六个关节同时进行着负重循环测试。数据像瀑布一样流过三块屏幕，他的眼睛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波动。
“林工，还不休息？”助理端着咖啡探头进来。
“最后一个疲劳测试周期。”林序头也不抬，“把上周矿区的反馈数据调出来，我需要比对关节磨损模式。”
助理放下咖啡，小声嘀咕：“您这工作强度，比在部队服役还狠……”
门轻轻关上。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磁场发生器的嗡鸣和关节转动的规律声响。
窗外，中央星的夜色正浓。林序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二十三岁，技术顾问，项目负责人，一个正在学习如何编织情报网的生手。
他需要更快地成长。需要更多资源，更多权限，更多能在黑暗中来去自如的能力。
林序号身，在实验室的白板上写下新目标：
1. “卫士3号”研发提速（获取军方关注）
2. 扩大“齿轮”情报网（至少覆盖三个关键星域）
3. 学习基础反追踪与潜入技能（老陈已同意教授）
陆星遥离开的第一年，他学会了如何用技术项目积累资本和影响力。
现在，他需要学习如何在阴影中行走。
星历240年·第六年
高家集团总部三十七层的办公室里，林序正在审核“卫士3号”的量产方案。落地窗外是中央星璀璨的天际线，而他桌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加密报告。
林序号开加密终端，终端震动：
【卡尔特家族“晨星基地”内部训练大纲（部分）】。来自“齿轮”成员“幽灵”，他伪装成清洁工潜入了基地后勤部门。
报告显示：8-12岁Alpha儿童每日训练时长14小时，科目含“精神力压制耐受”“极端环境生存”“极端环境精神力维持”“群体性信息素压制协调”，以及一项被涂黑的“特殊潜能激发”。未发现目标个体照片或姓名。
林序号屏翻到最后，手指停在一条附注上：【基地近期接收了一批新型精神力稳定剂，副作用包括情感钝化、记忆模糊。已确认用于部分“高潜力个体”。】
林序放下情报，标记来源可靠性：B级。还需要更多交叉验证。
终端在这时震动，高家少爷高明远发来消息：【林工，下午的董事会别忘了，要讨论“卫士3号”的军方采购合同。】
林序回复：【准时到。】
他关掉加密报告，打开产品演示文稿。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双重生活——白天是受人尊敬的技术顾问，晚上是情报组织“齿轮”的匿名首领。
有时，他会以“佚名雇佣兵”身份接一些灰色地带的委托，报酬不是信用点，而是情报。上周他帮一个边境走私团伙修复了被军方锁定的引擎，换来了卡尔特家族一条秘密运输线的坐标。
“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特工了。”老陈看着林序熟练地销毁任务痕迹，语气复杂。
“我只是在找一个人。”林序将电容器星星项链塞回衣领，“用我能用的所有方法。”
***
匿名情报市场的暗网上，一条高价收购信息悄然出现：
【收购：卡尔特家族“晨星基地”医疗记录、训练评估、人员档案。尤其涉及代号“灰瞳”或真名“星遥”个体。报价：视信息价值，最高五十万信用点。联系人：齿轮。】
消息发出二十四小时后，“齿轮”的加密频道收到第一条回复，来自一个代号“深潜者”的匿名源：
【劳伦斯·卡尔特，十四岁，卡尔特家族第三代直系。星云灰眼，精神力潜能评估S级。三日前完成首次独立任务“灰烬清扫”，评级S。任务详情：清除边境废弃矿站流寇集团，耗时41小时，全歼目标，己方零损耗。战后心理评估延迟提交。】
林序号着“劳伦斯·卡尔特”这个名字，指尖发凉。
劳伦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取代了“陆星遥”。就像家族用一个新的身份，彻底覆盖了那个孩子的过去。
他调出“灰烬清扫”的任务区域星图——距离中央星8.7光年，一个偏远的废弃矿区。然后他调出“齿轮”在那片星域的监控记录，找到了三天前的异常能量波动数据。
峰值曲线与卡尔特家族特有的精神力攻击模式吻合。
十四岁。独自执行清剿任务。评级S。
林序号起眼睛。不是为任务本身，是为那个被延迟提交的心理评估。十四岁的孩子，第一次杀人后的心理评估，被延迟了。
他打开“齿轮”的任务发布界面，输入新指令：
【调查劳伦斯·卡尔特战后三周内的所有动向。重点：医疗记录、精神状态、是否接受强制心理干预。】
报酬：十万信用点。
点击发送。
***
高家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卫士3号”的军方采购合同正式签署。闪光灯下，林序与军方代表握手，笑容得体。
“林工，接下来有什么规划？”高家总裁高振业在庆功宴上问道。
“正在研究神经接口与机械外骨骼的融合方向。”林序号杯回应，“矿区的长期跟踪数据显示，深层肌肉劳损仍然是瓶颈。”
“总是想着边缘星。”高振业笑着摇头，“不过这就是你的价值。敬实干者！”
宴会持续到深夜。林序提前离席，驱车穿过半个城市，进入老陈修理铺后的密室。
墙上贴满了星图，红色标记像伤口般遍布。那是“齿轮”组织三年来标记的卡尔特家族可疑设施——训练基地、研究站、秘密运输节点。
“最新消息。”老陈递过加密终端，“关于劳伦斯·卡尔特。”
屏幕上跳出一张档案照。
林序的呼吸停了。
照片里的少年金发梳理整齐，面部线条已经显露出锋利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星云灰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十四岁孩子该有的东西。
只有冰。深不见底的、无机质的冰冷。像一台刚刚完成校准的武器，等待着启动指令。
林序号大照片，指尖悬在屏幕上。他试图在那双眼睛里寻找一丝熟悉的光，一丝属于陆星遥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彻底的、令人心悸的陌生。
“这是……小遥？”他的声音发紧。
“档案上是劳伦斯·卡尔特。”老陈的声音低沉，“‘齿轮’的情报员说，基地里的人都叫他‘灰瞳’。任务效率全优，情感测试得分……趋近于零。”
情感测试趋近于零。
林序盯着照片里那双冰冷的灰眼睛，胃部翻涌起冰冷的恶心。他们对他做了什么？用了什么药物、什么训练、什么手段，能把一个曾经会为受伤小鸟掉眼泪的孩子，变成照片里这个眼神阴冷的杀人机器？
“还有这个。”老陈调出另一份报告，“任务结束后，他的心理评估延迟三周才提交。内容完全格式化，没有任何个人化描述。‘齿轮’的线人说，那三周里，他接受了密集的‘情感抑制强化疗程’。”
情感抑制。强化疗程。
林序号上终端，走到密室的窗边。外面是修理铺的后巷，昏暗肮脏，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六年了。他以为自己在成长——从技术员到项目负责人，从单打独斗到建立情报网络。他以为自己在靠近，在积累力量，在准备一场漫长的营救。
但照片里那双眼睛告诉他：你太慢了。
你学习的速度，赶不上他们摧毁一个人的速度。你积累的资源，对抗不了一个古老家族的改造机器。你编织的情报网，甚至看不清那个孩子正在经历的地狱。
“我要进去。”林序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进入卡尔特家族的训练体系，或者至少，靠近到能亲眼确认的程度。”
“你疯了？”老陈猛地站起来，“那是铜墙铁壁！‘齿轮’最资深的成员都只能在外围——”
“那就想办法。”林序打断他，黑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偏执的光，“‘卫士3号’的军方合同是个机会。边境巡逻舰队正在招标新一代单兵装备，我要推动高家集团竞标，然后以技术支援的名义，进入舰队体系。”
他走到墙边的星图前，手指点在边境星域：
“卡尔特家族的‘灰烬之剑’特别行动组就在这一带活动。如果劳伦斯·卡尔特真的是小遥，他迟早会出现在那里。”
“你这是拿命去赌一个可能性！”
“我赌了六年了。”林序号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星星项链，“从建立‘齿轮’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赌。赌他还记得，赌他还活着，赌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是伪装而不是真实。”
他停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现在，我需要亲眼确认，他还记得‘陆星遥’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