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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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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十年
星历244年·第十年
边境巡逻舰队第四分队技术部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粉尘混合的气味。林序号在“坚盾号”运输舰的引擎舱里，手中的诊断仪显示着触目惊心的裂纹图谱——这不是空间湍流造成的自然损伤。
裂纹呈放射性扩散，中心点能量残留显示高频冲击特征。损伤模式与三年前“信天翁号”几乎一致，但这次更严重。
“林主管，这损伤……”年轻技术兵压低声音，“和上次‘灰烬之剑’小组护航时那艘舰船的损伤模式吻合。”
林序号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在任务记录里看到“劳伦斯·卡尔特”这个名字作为副指挥官出现。那次护航任务后，被护航的运输舰引擎舱出现了七处类似裂纹。
这是第十八例。
过去三年，他通过“卫士3号”的技术支援项目进入舰队体系，以“建立单兵装备实战数据库”为名，接触了所有与卡尔特家族势力范围相关的维修任务。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数据收集，每一次损伤分析都是一次拼图。
十八艘舰船，全部在执行靠近家族控制区的任务后出现精神力过载损伤。
十八份数据，在他建立的模型里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精神力强大但不稳定、情绪波动正在增大的驾驶员。
“全部更换。”林序站起身，手腕上的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是“齿轮”的紧急通讯标记，“你们继续，我去核对零件清单。”
他走进技术部的独立工作间，反锁门，接入加密频道。
老陈的声音传来，比往常更急促：“林序，听我说。‘齿轮’刚刚破译了一段卡尔特家族的内部通讯。劳伦斯·卡尔特上周在任务中违抗命令，擅自更改航线追击某个目标。家族长老会已下令调查。”
“追击目标是什么？”
“不明。但截获的片段里，他重复了三次‘那个频率’。”老陈停顿，“还有，他最近三个月，私下接触了舰队医疗部的心理医师三次，全部使用化名。诊疗记录被加密，但‘医生’设法看到了摘要——主诉症状：记忆闪回，身份混淆，对特定频率的声音产生生理性反应。”
特定频率。
林序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十一年前，在荒星的地下管道里，他教给六岁陆星遥的那个敲击密码。三短三长三短，426赫兹。
“诊疗结果？”
“医师诊断：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合并身份认知障碍。建议进行深度心理干预，但……”老陈的声音更低了，“记录显示，家族驳回了建议，改为增加精神力抑制剂的剂量。”
增加剂量。压制症状。而不是解决问题。
林序闭上眼睛。十七岁的劳伦斯·卡尔特，正在经历记忆闪回和身份混淆。他在违抗命令，在私下求医，在努力抓住什么正在消散的东西。
而家族的反应是——加大药量。
“还有一件事。”老陈继续说，“‘灰烬之剑’小组下个月有一次边境巡逻任务，航线经过XT-12区。那是片三不管地带，常有走私船和情报贩子活动。如果他想传递什么信息……”
“那是机会。”林序睁开眼睛，“我需要一个理由进入那片区域。”
“‘卫士3号’的实战测试如何？你说过需要极端环境数据。”
“可行。”林序调出舰队任务表，“下个月第三周，第四分队有一次XT-12区的常规巡逻。我可以申请随舰进行装备测试。”
“太明显了。如果他真的在等什么，你的出现会打草惊蛇。”
“那就用别的方式。”林序号头，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齿轮’在XT-12区有没有可靠的眼线？”
“有一个。代号‘信使’，在边境贸易站经营一家零件店。但他只传递实物，不过问内容。”
“足够了。”林序从颈间解下那条电容器星星项链，放在掌心。
粗糙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六岁孩子笨拙的焊接痕迹清晰可见，铜丝缠绕的方式独一无二。
“把这个给他。”林序将项链放进一个防辐射密封盒，“如果劳伦斯·卡尔特真的是小遥，如果他还记得，他会认得这个。”
“如果他不认得呢？”老陈的声音沉重。
“那至少我知道，该停止了。”林序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密封盒的手指关节发白，“十年了，老陈。我不能永远追着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影子。”
通讯结束后，林序号在工作间里很久。窗外，舰队的灯光在太空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星河。
十年。
他从二十三岁的技术顾问，成长为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如切换的“齿轮”首领。他学会了设计机械，也学会了设计陷阱。他学会了分析数据，也学会了分析人心。他学会了在光明中积累资本，也学会了在阴影中收集情报。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陆星遥还活着，还记得”这个前提上。
如果照片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就是全部真实……
如果劳伦斯·卡尔特真的已经彻底取代了陆星遥……
那他这十年的淬火，到底是为了什么？
星历245年·第十一年
XT-12区边境贸易站，“信使”的零件店藏在最深的巷道里。
林序号在伪装成货运司机的悬浮车中，看着加密终端上的监控画面。店里一切正常——货架摆满零件，两个矿工在挑选滤芯，“信使”本人，一个秃顶的Beta男性，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
密封盒三天前已经送达。按照约定，如果劳伦斯·卡尔特出现并取走物品，“信使”会在柜台左侧的指示灯上亮起绿色。如果一周内无人认领，亮红色。
今天第五天。指示灯还是灰色。
林序号了看时间，“灰烬之剑”小组的巡逻任务昨天已经结束。按照航线，他们应该在六小时前经过这片区域。
要么他来了，要么他不会来了。
终端突然震动，来自“齿轮”的紧急警报：【警告：检测到三艘未标识高速舰船接近XT-12区，型号匹配卡尔特家族“猎犬级”拦截艇。预计抵达时间：12分钟。】
猎犬级。家族内部执法部队的专用舰艇。
林序立刻启动悬浮车引擎。这不是巧合。家族派出了执法部队，要么是为了抓捕违抗命令的劳伦斯，要么是为了清除可能的“外部接触”。
他需要立刻离开。
但就在他准备驶离时，监控画面里，“信使”的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的身影走进店里，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身高和体态判断，是个年轻的Alpha男性。
那人径直走到柜台前，没有说话，只是在柜台上放下一个数据芯片。
“信使”接过芯片，插入读取器，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看向来人。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信使”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那个密封盒，推了过去。
来人接过盒子，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一瞬。动作很快，但林序通过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手指在轻微颤抖。
盒子被收起，那人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柜台左侧的指示灯，亮起了绿色。
林序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调出店门外另一个角度的监控，捕捉那人离开时的背影——步态沉稳，但左侧肩胛处有一个极轻微的、不自然的紧绷。
那是陆星遥小时候摔伤过的地方。锁骨骨折，愈合后留下了习惯性的肌肉紧张。
是他。
林序号动悬浮车，准备跟随。但终端再次震动：【警告：“猎犬级”拦截艇已进入贸易站空域，启动扫描封锁。建议立即撤离。】
他抬头，透过车窗看见三艘流线型的黑色舰艇正在下降，探照灯扫过地面。
来不及了。
林序猛打方向盘，悬浮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后巷。他需要立刻离开贸易站，进入最近的跃迁点。一旦被家族执法部队锁定，不仅他会暴露，“齿轮”整个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悬浮车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引擎发出低鸣。探照灯的光束几次从车顶掠过。
就在他即将驶出贸易站范围时，终端突然接收到一段加密传输——来自那个刚刚被取走的数据芯片。
传输内容只有一个坐标，和一行简短的信息：
【426赫兹。我还记得。但需要时间。别来，等我。】
坐标指向边境深处的一个废弃观测站，距离这里三光年。
林序号下传输，删除所有痕迹。悬浮车冲出贸易站，冲进黑暗的太空。
三艘“猎犬级”在他身后展开搜索阵型，但已经晚了。他输入坐标，启动跃迁引擎。
星光拉成长线。
星历247年·第十三年
边境巡逻舰队技术主管办公室里，林序号着“远望号”侦查舰的损伤报告，手指在“劳伦斯·卡尔特中尉”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
两年了。
从XT-12区那次接触后，两年间他们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但“齿轮”的情报网络一直在运转，碎片化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一些画面：
劳伦斯·卡尔特在家族内部的评级开始波动。任务完成率依旧全优，但“情感测试”分数出现了异常的起伏。有三次，他的精神力稳定度监测数据短暂跌破安全阈值，又迅速恢复。
他在挣扎。在药物压制和记忆闪回之间挣扎，在“劳伦斯”和“陆星遥”之间挣扎。
而林序这边，“卫士”系列已经进化到第四代，与军方的合作深入到了核心装备研发。“齿轮”组织扩展到二十三人，覆盖了五个关键星域。他学会了更多——如何建立安全屋，如何伪造身份，如何在必要时让一个人“合理消失”。
但他始终遵守着两年前那条信息里的约定：【别来，等我。】
直到今天。
“远望号”的损伤报告显示：引擎过载，能量导管破裂。损伤模式与他建立的数据库里第二十三号样本高度吻合——精神力爆发性释放后的共振损伤。
但这次的损伤数据里，有一个异常参数：能量残留中检测到了微弱的电容器脉冲信号，频率426赫兹。
他在求救。或者，他在发出邀请。
舰队调度中心的正式命令下达：【技术主管林序，率维修小组前往X-12区支援“远望号”。即刻出发。】
林序号出加密终端，给老陈发送了最后一条指令：
【启动“黎明协议”。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我没有返回，或没有发送安全信号，按备用计划执行。】
老陈的回复很快：【明白。活着回来。】
穿梭艇离开母港时，林序号在舷窗边，看着星空在视野中后退。
十年淬火，他学会了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
现在，他要去见那个让他走上这条路的理由。
跃迁引擎启动的瞬间，他握住颈间的星星项链——不是原来那条，那条两年前已经送出去了。这是他自己做的复刻品，同样的电容器外壳，同样的铜丝缠绕，同样的粗糙质感。
但他知道，真正的信物，已经在那个孩子手里。
而今天，他要去看一看，那颗星星，是否还在黑暗中发光。
穿梭艇没入跃迁通道。
前方，X-12区，“远望号”，和等待了十三年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