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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薄荷糖与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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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广场A座顶层的电梯门缓缓滑开,沈栖迟刚踏出半步,脸上那套“三分客套七分疏离”的公关标准微笑还没完全定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哪里是什么一对一的秘密会谈,分明是场精准投喂“麻烦”的小型修罗场沙龙。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晕,衣香鬓影间,三个让他头大如斗的身影正各自散发着不同频率的“危险信号”,像三盏大功率探照灯,精准锁定了他这个“目标”。
谢临渊倚在落地窗边,指尖捏着一杯香槟,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冷硬的指节滑落。他正和一位银发老者交谈,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刚开刃的手术刀,连点头的幅度都精准控制在“礼貌且保持距离”的范围内,活脱脱一副“谈亿级项目时勿扰”的高冷姿态。
瞥见沈栖迟,他镜片后的目光骤然收紧,像扫描仪锁定了异常数据,那眼神仿佛在说:“以你手上那堆烂摊子案子的级别,凭什么出现在这个人均身家九位数的场合?”
傅深则陷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对着一幅色块扭曲的抽象画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旁边评论家的定制西装上。
这位艺术家眼里闪着狂热的光,怀里还抱着一卷画布,正激动地和人争论“混沌中的秩序”。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手里的画笔没拿稳,“啪”地掉在地毯上,颜料溅出一小片钴蓝色的印记。
他非但不慌,还蹲下身盯着印记端详两秒,一拍手:“妙啊!这就是‘意外催生的艺术张力’!”
吓得旁边的侍应生大气不敢出,偷偷摸出清洁剂又不敢上前。
而陆子昂,正斜倚在吧台边,对着一位穿红裙的女士笑得春风和煦,那标志性的“蜜糖渣男笑”晃得人眼晕。
但沈栖迟用自己的公关直觉打赌,这家伙眼角的余光绝对装了热成像仪,早把他的出现精准捕捉,下一秒就端着威士忌晃了过来,活像只等着递“刀子”的花孔雀。
沈栖迟脚步未停,优雅得仿佛在走戛纳红毯,只是步速悄悄快了百分之五——既不失专业风度,又暗含着“想立刻按电梯下楼”的求生欲。
“栖迟!我的神!”
傅深第一个冲破人群扑过来,沾满油彩的手差点拍到沈栖迟的定制西装上。他死死拽住沈栖迟的胳膊,把画布怼到他眼前:“你看我这幅《多线程崩溃与救赎》,灵感全来自你上次吐槽客户时说的‘脑子宕机现场’,是不是特有灵魂被按在键盘上摩擦的破碎美感?”
沈栖迟眼疾手快侧身避开,顺势扶住他的胳膊,笑容温和得能化解冰川:“傅老师,灵感接地气是好事,但‘脑子宕机’听着像IT运维的噩梦,改成‘思维重构’会不会更有艺术格调?”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傅深沾着颜料的手从自己西装上挪开,心里默默吐槽:再让你拍一下,我这西装就得送去做“艺术修复”,费用能抵你半幅画的定价。
“沈总监。”
谢临渊已经走到面前,语气冷淡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目光从沈栖迟的发梢扫到皮鞋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谢总。”沈栖迟笑容不变,甚至添了几分真诚,“宋先生盛情邀请,实在不好推辞。”
说着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谢总要是担心我拉低本场平均净资产,不如回头聊聊‘星火’项目的公关预算——我要是能把项目声量做翻倍,说不定下次就能以‘优质合作伙伴’的身份,跟上您的身家平均线了。”
谢临渊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竟破天荒地接了话:“预算要看实际效果。你要是能解决‘灵犀’的舆论危机,我不介意给你提额。”
“看来宋先生对沈总监,果然青眼有加。”
陆子昂端着威士忌凑过来,笑容甜得发腻,目光在沈栖迟和谢临渊之间绕了个暧昧的圈:“能同时得到宋先生和谢总的青睐,栖迟,你的魅力还是这么让人难以抗拒。”
这话里的离间意味,浓得像掺了蜜的毒药。
沈栖迟笑得更自然了,抬手松了松并不紧绷的领带,语气随意:“陆总说笑了,不过是恰逢其会。倒是陆总,听说‘锐意’在对接北欧极光项目?眼光真好。”
他话锋突然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过听说那边的环保审核严得变态,连项目周边的鸟窝都要登记备案——陆总可得多上心,别让‘清净’地方的合规问题,变成‘热闹’的公关危机啊。”
陆子昂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零一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多谢提醒,倒是沈总监,还是这么关心‘不相干’的事。”
就在这笑容与暗箭齐飞、空气中弥漫着“茶香”的时刻,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传来,像精准落下的休止符:“看来我的几位贵客,已经提前热场了。”
宋清和缓步走来,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他没刻意张扬,却自带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目光扫过沈栖迟时,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刚才沈栖迟怼陆子昂、接谢临渊话茬的样子,他在吧台边看得一清二楚。
路过傅深身边时,他还低头瞥了眼地毯上的钴蓝颜料,随口对侍应生说:“把这块地毯收好,傅老师的‘意外创作’,值得单独保存。”
傅深眼睛瞬间亮了:“宋先生懂我!”
“宋先生。”谢临渊微微颔首,语气是公事化的尊重。
“宋先生,久仰大名,多谢邀请。”陆子昂也换上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宋清和一一回应,态度客气却疏离。最后他看向沈栖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赞赏刚才的反击,才开口:“沈总监,感谢赏光。刚才看你被围住,还以为我这里的侍应生招待不周。”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解释了沈栖迟的“合理性”,又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沈栖迟顺势欠身:“宋先生客气了,这里很好。”
“那就好。”宋清和笑了笑,目光掠过谢、傅、陆三人,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有些关于‘镜像’发展的问题,想单独请教沈总监。几位,不介意我借走他一会儿吧?”
谢临渊眸光微闪,点头默许。
傅深一脸失望:“那栖迟你快点回来,我还想让你帮我看看新画的细节!”
陆子昂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探究。
宋清和对沈栖迟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向露台。
沈栖迟暗自松了口气,对三人礼貌颔首后跟上,能清晰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如影随形,尤其是陆子昂那带着寒意的视线。
露台安静开阔,夜风带着微凉,脚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
沈栖迟靠在栏杆上,没看宋清和,望着远处的霓虹:“宋先生,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这场‘修罗场表演’?”
宋清和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水,降降温。你刚才应付他们的样子,像在同时处理三个濒临翻车的公关案——不过,反击得很精彩。”
沈栖迟没接,转头看他。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宋清和眼中映出的灯火,以及那深处藏着的玩味:“你觉得是表演?”
“难道不是?”沈栖迟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把谢临渊、傅深、陆子昂这三个‘麻烦制造机’凑到一起,宋先生这是想考验我的公关能力,还是单纯看我热闹?”
宋清和轻笑一声,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栖迟的手背,将水杯塞进他手里,微凉的触感让沈栖迟心头一跳。
“都不是。”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沈栖迟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我是想让你看清,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谢临渊的冷静多疑,傅深的冲动纯粹,陆子昂的阴险狡诈。”
“而能让他们同时安分待在这里……”他顿了顿,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投向脚下的城市,“需要的不只是权力,还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沈栖迟握着水杯,指尖收紧:“宋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现在的战场太小了。”宋清和转头看他,眼神深邃如海,“你处理公关案的手段很漂亮,但那些不过是表面的舆论博弈。”
“真正的游戏,藏在人心和利益的褶皱里。”他靠近一步,再次缩短距离,目光锁住沈栖迟,一字一句道,“到我身边来,我带你看更广阔的世界,玩一场真正的博弈。”
夜风骤起,吹乱了沈栖迟的发丝,也搅乱了他心底的平静。那句“到我身边来”像带着魔力,在耳边反复回响。
露台门被轻轻敲响,侍应生的声音传来:“宋先生,克洛维先生到了。”
宋清和最后深深看了沈栖迟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猎人盯上猎物的锐利:“考虑一下,沈栖迟。”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从容不迫。
沈栖迟独自站在露台,手里的水杯逐渐失去温度。
脚下是万丈红尘,身后是宴会厅里三道各怀心思的目光,耳边是宋清和那句极具诱惑的邀请。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倒影,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忽然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示弱的锋芒。
心里默默回怼:宋清和,你以为是给我递橄榄枝?其实是给我递了把更锋利的刀——这场博弈,我接了。
真正的好戏,才刚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