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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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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观，立秋。
山里的蝉鸣终于弱了下去，第一片梧桐叶落下的时候，林栀背上的伤终于结痂了。
那是几道丑陋的、蜿蜒的褐红色疤痕，像是在完美的白瓷上强行烧出来的裂纹，横亘在原本光洁如玉的脊背上。
卧房内，饭菜的香气驱散了连日来的药苦味。
林栀趴在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她手里拿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却不敢动。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谢无妄（道长），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我真的可以吃吗？”
“吃吧。”
谢无妄翻过一页书，并没有抬头，但声音很温和，“答应过你的。”
林栀欢呼一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久违的油脂香气瞬间填满了味蕾。对于被严格控制饮食半年、每天只能喝营养液和清粥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好吃……太好吃了……”
她吃得眯起了眼睛，嘴角沾上了酱汁，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谢无妄放下书，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吃相，依然不够优雅。林初音吃排骨时，会用剔骨刀把肉切下来，小口送入嘴里，绝不会像她这样直接上手啃，还啃得满嘴流油。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谢无妄没有感到那种“不像”的烦躁。
相反，看着她因为食物而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她眼角眉梢溢出来的满足感，他竟然觉得……这一幕很生动。
比那些冷冰冰的数据生动多了。
“慢点吃。”
他站起身，走到榻边，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没人跟你抢。”
林栀愣住了。她叼着排骨，呆呆地看着师父近在咫尺的脸。
师父的手指温热，擦拭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师父……”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真好。要是不用见师叔，要是不用做手术，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谢无妄的手指僵了一下。
【无妄科技·数据库】
【博士语音接入（冷笑）：听听，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废物。一块排骨就收买了。她现在的多巴胺分泌指数高得离谱，这种廉价的快乐会稀释掉她的‘悲剧感’。道长，你在毁了她。】
谢无妄的眼神暗了暗。
“栀儿。”
他收回手，语气冷了几分，“吃完这顿，该收心了。”
林栀敏锐地察觉到了师父情绪的变化。她立刻放下了筷子，那半块没啃完的排骨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师父，我……我不吃了。”她慌乱地坐直身体（虽然牵动了伤口很疼），“我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我下次一定改……”
“不是因为这个。”
谢无妄从袖中取出了那支被金缮修补过的玉笛。
金色的线条在青玉上蜿蜒，像是一道道闪电，又像是一条条金色的伤疤。
“这支笛子，碎过。”
他把笛子递给林栀，“为师用金漆修补了它。在古法里，这叫‘金缮’。面对残缺，不遮掩，反而用金粉去彰显它。因为残缺本身，也是一种历史。”
林栀接过笛子，指尖抚过那些金色的裂纹。
“就像……我背上的疤吗？”她轻声问。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可是师父……”林栀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师叔说，这是污点。他说完美的林初音身上不能有疤。你也觉得……我是个残次品吗？”
这个直白的问题，像是一把刀，直接插进了谢无妄和博士之间的那个裂缝里。
博士觉得她是垃圾。
但道长觉得她是……奇迹。
“不。”
谢无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为师眼里，现在的你，比完美的玉更珍贵。”
林栀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猛地扑进谢无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也不管嘴角的油渍会不会弄脏他纤尘不染的白衣。
“师父……我也觉得这疤不丑！”她哽咽着说，“这是我救人的勋章！只要师父不嫌弃，我就一直留着它！”
谢无妄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在那一刻，归墟观里岁月静好。
……
然而，在看不见的精神维度里，一场风暴正在爆发。
【精神阈值警告！道长人格偏离度：45%！】
【博士：谢无妄！你疯了吗？你在承认那个疤痕的价值？你在否定‘完美复活计划’！如果林初音带着一身疤痕回来，那还是林初音吗？！】
【道长：她救了人。那是生命的痕迹。】
【博士：那是愚蠢的痕迹！你已经被这个替身蛊惑了。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
……
深夜。
林栀因为白天吃得太饱，又或许是因为师父那句“珍贵”，睡得格外香甜。
月光洒在她熟睡的脸上，恬静而美好。
突然，她的房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张脸依然是谢无妄的脸，依然穿着道长的白衣。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清冷悲悯的眸子，此刻变得冰冷、精密、透着金属般的寒光。原本挺拔如松的站姿，也变得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枪。
他是博士。
利用道长入定休息的间隙，他强行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博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林栀。
“吃得挺开心啊……”
他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剩下的排骨上，眼底满是厌恶。
随后，他伸出手，一把掀开了林栀身上的薄被。
动作粗暴，没有丝毫怜惜。
林栀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并没有醒（因为博士提前在香炉里加了安神香）。
博士伸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按压在她背部新结痂的伤口上。
“嘶……”昏迷中的林栀发出一声痛哼，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
博士没有停手。他仔细地审视着那几道疤痕，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出厂不合格的工业品。
“真皮层损毁率60%。”
他冷冷地评判道，“虽然愈合了，但神经末梢的灵敏度下降了。这会导致她在将来做精细动作（比如弹琴、跳舞）时出现0.5秒的延迟。”
“不仅是个丑陋的瑕疵品，还是个功能受损的废物。”
博士松开手，嫌恶地在床单上擦了擦手指。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按下按钮。
“记录：容器02号，因不可抗力导致硬件受损。原定的‘完美复活’方案已不可行。”
“修正方案：启动压力测试B计划。”
博士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遥远的新京市中心，那里有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巨大赌场——“量子蜃楼”。
“既然做不了完美的白月光，那就做一把好用的刀吧。”
“道长舍不得用你，我舍得。”
博士低下头，凑在林栀耳边，用那种极低、极寒的声音说道，仿佛魔鬼的低语：
“林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下一次，你要面对的不是几个混混，也不是那种低级的AI歌姬。”
“你要去的地方，叫‘人偶剧场’。那里有一个疯子，最喜欢把活人拆开，做成永远不会受伤、永远完美的……真正的人偶。”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带着这身疤痕活下去。”
“如果回不来……那就烂在那里吧。”
说完，博士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盘糖醋排骨，手指轻轻一弹。
啪。
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亮的酱汁溅了一地，像极了某种干涸的血迹。
……
第二天清晨。
林栀醒来时，看到地上的碎盘子，愣住了。
“师父？”她有些慌张。
谢无妄（此时已经切回道长人格）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恍惚。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林栀，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是博士的示威。
“师父，盘子……是我睡着时不小心打碎的吗？”林栀小心翼翼地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谢无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不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是……风。”
“收拾一下吧。”谢无妄转过身，不敢看林栀的眼睛，“吃完早饭，来正殿。”
“我们要下山了。去……量子蜃楼。”
林栀眼睛一亮：“又是去历练吗？师父，这次我们要去救谁？”
谢无妄停下脚步。
救谁？
这次不是去救人。
这次是把你送进狼窝，去博那一线生机。
“去救……你自己。”
谢无妄低声说完，快步离去。
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像是在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排骨和碎片。
她突然觉得背上的伤口有点疼。
那种疼，比昨天刚结痂时还要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