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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下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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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在夜色中蜿蜒向前，四人借着月光艰难前行。燕昭被柳如风和墨尘轮流背着，沈清弦则警惕地走在最前，手中握着几枚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前面有个山洞，可以暂歇。”柳如风指着不远处一处岩壁的阴影，“墨尘，你去探探路。”
墨尘应声而去，不多时返回：“洞不深，但很干燥，可以容身。”
山洞确实不大，但足够四人躲避风寒。墨尘在洞口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些许暖意。沈清弦扶着燕昭在洞中最平坦处坐下，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还好，没有崩裂。”沈清弦松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瓶药膏，“但走了这些路，必须重新上药。”
燕昭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笑道：“不碍事，我还能走。”
“别逞强。”沈清弦难得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极尽轻柔。他小心地解开燕昭胸前的绷带，那些烙伤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开始结痂，但在火光下依然触目惊心。
墨尘看着那些伤痕，忍不住道：“刘公子那个畜生...等我武功练好了，定要回去找他算账！”
“他已经得到报应了。”柳如风淡淡道，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三日追魂散发作时，他会浑身溃烂，痛苦七日而死。”
洞中一时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沈清弦为燕昭重新包扎好伤口，又检查他十指的伤。那些细密的针孔已经开始愈合，但指尖依然肿胀发紫。
“这些针伤...”沈清弦的声音有些发颤，“刘公子用的是透骨针？”
燕昭点头，神色平静：“他想逼我说出你的下落和云家药方的所在。”
沈清弦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伤痕，眼中是压抑的痛楚：“若我当时没有昏迷，若我能与你并肩...”
“哥。”
轻轻的一个字，让沈清弦浑身一震。他抬眸，对上燕昭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燕昭看着他，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我可以叫你哥哥吗？虽然我们失散了十六年，虽然我习惯了叫你清弦...但你知道吗，这些天每次看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每次看到你彻夜不眠地守着我，我都在想——如果我的哥哥还在，应该就是你这个样子。”
沈清弦的眼中瞬间涌上水汽。十六年了，自从那个血色之夜后，他再也没听过这个称呼。父亲、母亲、弟弟...所有会叫他“哥哥”的人，都离他而去。他以为自己会孤独一生，以为云瑾早已不在人世。
可命运弄人，他不仅找到了弟弟，这个弟弟还在生死关头一次次护他周全，如今，更是用这样温柔而坚定的语气，唤他一声“哥”。
“云瑾...”沈清弦的声音哽咽了。
“还是叫我燕昭吧。”燕昭笑道，“这个名字是娘亲取的，她希望我像昭昭明月，光明磊落地活着。”他握紧沈清弦的手，“这些年我做到了。现在，我找到了哥哥，以后我们会一起，活得更加光明磊落。”
沈清弦再也忍不住，俯身将燕昭轻轻拥入怀中。很轻的拥抱，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却充满了十六年来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珍惜。
“嗯。”沈清弦在燕昭耳边轻声应道，“以后哥哥会保护好你，再不会让你受伤。”
燕昭靠在兄长肩头，感受着这份迟来十六年的温暖，眼眶也微微发热。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洞口处，墨尘看着这一幕，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悄悄看向柳如风，发现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此刻眼中也闪过复杂的神色，似是欣慰，似是感慨，又似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真好...”墨尘轻声自语。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有兄弟姐妹吗？”
墨尘摇头：“我是孤儿，师父在山下捡到的。师父说，那年冬天特别冷，我裹在襁褓里被放在道观门口，差点冻死。”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我有师父，有师兄们，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柳如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极轻地揉了揉墨尘的头发：“以后，你也会有更多家人。”
墨尘怔住，感受着头顶那只手难得的温柔，耳根悄悄红了。
...
后半夜，沈清弦坚持要守夜。燕昭因伤势未愈，很快就沉沉睡去。柳如风也闭目养神，只有墨尘还强撑着陪沈清弦坐在洞口。
“沈先生...”墨尘小声问，“您和燕昭大哥失散了十六年，是怎么认出彼此的？”
沈清弦望着洞外的月色，轻声道：“云纹玉佩。那是云家祖传的信物，一对双佩，一阴一阳。我有一枚，燕昭也有一枚。”
“真像话本里的故事。”墨尘感叹，“失散多年的兄弟因信物重逢...不过话本里都是团圆结局，你们却还要逃亡。”
沈清弦看向洞内熟睡的燕昭，眼中闪过温柔：“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团圆的一天。”他顿了顿，“墨尘，这次多谢你。若不是你和柳如风，燕昭恐怕...”
“沈先生别这么说。”墨尘急忙道，“路见不平，本该如此。而且...”他挠挠头，“我觉得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运气。师父让我下山历练，说江湖险恶，但我遇到的都是好人。”
沈清弦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心中涌起暖意。这个少年，像一道清澈的溪流，洗去了许多人心中的污浊。
“等一切了结，你若愿意，可以来云家做客。”沈清弦道，“虽然云家已经不在了，但...我们可以重建一个家。”
墨尘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要去！”
两人低声聊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沈清弦叫醒柳如风，四人简单吃了些干粮，继续赶路。
陈文渊安排的第二处藏身地在更深的山中，是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比之前的小屋更加隐蔽，但也更加破旧。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好在周围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只能暂时将就了。”柳如风检查了一圈，“我去找些茅草补补屋顶，墨尘，你去打些水来。”
沈清弦扶着燕昭在屋中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床上坐下，皱眉打量着漏风的墙壁：“你的伤不能受寒，今晚必须把屋子补好。”
“我和你一起。”燕昭要起身，被沈清弦按住。
“你老实坐着。”沈清弦难得地用了命令的语气，“伤口若是再崩裂，恢复起来就更慢了。”
燕昭看着兄长严肃的表情，忽然笑了：“哥，你生气的样子，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沈清弦怔了怔：“你想象过？”
“小时候，听娘亲提起过，说我有个哥哥，比我大一刻钟，生得特别好看，但脾气有点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燕昭眼中带着怀念的笑意，“娘亲说，哥哥最疼我，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有人欺负我就挡在我前面...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沈清弦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爱哭，一点小事就掉眼泪。每次你哭，我就把我的糖人给你，然后你就不哭了，还会抱着我说‘哥哥最好’。”
燕昭眼眶微红：“那...以后我要是哭了，哥哥还会给我糖人吗？”
“给。”沈清弦毫不犹豫，“要多少给多少。”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错失的十六年时光，仿佛在这一笑中得到了些许弥补。
傍晚时分，柳如风和墨尘回来了。柳如风背着一大捆茅草，墨尘提着两只野兔和一竹筒山泉，少年脸上还沾着泥土，却笑得很开心。
“柳大哥教我做陷阱，真的捉到兔子了！”墨尘献宝似的举起野兔，“今晚可以吃肉了！”
四人合力，在天黑前勉强将屋子补好。虽然简陋，但至少不透风了。墨尘生起火，柳如风熟练地处理野兔，不多时，肉香就在小屋中弥漫开来。
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肉，喝着用山泉煮的热汤，四人都感到难得的放松。就连一向沉默的柳如风，在墨尘叽叽喳喳讲着下午捉兔子的趣事时，唇角也微微上扬。
“等到了京城，我一定要去吃最有名的烤鸭。”墨尘憧憬道，“师父说京城可大了，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等一切了结，我带你去吃。”燕昭笑道，“不止烤鸭，还有糖葫芦、豌豆黄、驴打滚...把京城好吃的都吃一遍。”
“我也去。”沈清弦难得地接话，“我知道几家老字号的点心铺，他们的桂花糕做得最好。”
柳如风看着三人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未来，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有可以信任的同伴，有可以期待的未来，这大概就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正常生活”。
夜深了，燕昭因伤势未愈，早早睡下。沈清弦守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哥...”燕昭在睡梦中喃喃道。
“我在。”沈清弦轻声应道，为他掖好被角。
月光透过修补过的屋顶缝隙洒入，在燕昭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弦看着弟弟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十六年来的孤独与痛苦，似乎都值得了。
因为他找回了最重要的家人。
屋外，柳如风坐在门槛上守夜。墨尘悄悄凑过来，挨着他坐下：“柳大哥，你不睡吗？”
“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那我陪你。”墨尘打了个哈欠，却强撑着睁大眼睛，“两个人说话，就不困了。”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墨尘肩上。
“柳大哥...”
“穿着，夜里凉。”
墨尘裹紧了带着柳如风体温的外衣，耳根又悄悄红了。他偷偷看了眼柳如风的侧脸，火光映着那张总是冷峻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柔和了许多。
“柳大哥，”墨尘忽然小声道，“等一切了结，你有什么打算？”
柳如风沉默良久，才道：“不知道。也许...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墨尘问完，似乎觉得唐突，连忙补充，“我是说...我可以给你当帮手！我武功虽然不如你，但我会努力练的！”
柳如风转头看他，少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真诚的期待。许久，他轻轻点头：“好。”
墨尘立刻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明亮得晃眼。柳如风看着他，心中某个冰冷的地方，仿佛也被这笑容温暖了。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小屋里，四个人各怀心事，却都被同一条命运之线紧紧相连。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而远在通州城，刘守备的搜捕队已经进山。火把的光芒在山林间闪烁，像一条蜿蜒的毒蛇，正向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悄然逼近。
黎明将至，新的危机正在来临。但这一次，他们已做好准备，无论面对什么，都将携手共度。
因为家人，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