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唱歌 你也新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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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政廷这人的公鸭嗓格外难听，细想他说出口的东西更觉得脑子嗡嗡的。
“哎呀，当时就是随手刷视频嘛。”
明白了，要么是在刷擦边视频，要么是发了炫富内容准备顺着点赞和评论找人约.炮。
“一看就觉得很亲切。”
哦，刷到就知道自己找到合适的代餐了。
“本来这事儿都不太记得了，没想到我去找老妈，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在校园里碰上了。”
原来是看社媒发现小孩儿在他的老妈任教的大学就读，特意上门骚扰的。
富政廷讲话的全程，栗山都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睛，像是一株沉默的植物，隔绝了那些带着探究和暧昧的目光。
“哎，说到上学，岳儿这段时间怎么样了？”富政廷将话头扯到今高岳身上，“是不是生活太充实了，看你照片都不怎么发。”
周围的人并不做声。
有跟富政廷一样被屏蔽的，也有天天给今高岳点赞互动但此刻装聋作哑的。
“哎呀，水硕、水硕，纯混的。”今高岳打哈哈，“小破村儿里的学校，没吃的没玩儿的，无聊得要命。”
富政廷却说：“哪儿能啊？要玩儿还是国外玩儿得爽。你就是没问问你富哥。在外面什么都没享受过就回来了，多浪费啊。”
对方嘴里的“享受”，今高岳可不敢苟同。
这货学习实在没救了，想继续读书只能被家长送出国读高中。结果到了国外欺负别的留学生帮他写作业、作弊，逃课伪造成年人证件出入声色场所，才两年就东窗事发被学校退货。
按说家里都托举到这个份儿上了，是头猪也该起飞了。
可富政廷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如今靠着家里搞什么超跑俱乐部、电竞俱乐部，也净是烧钱给自己玩儿的。
没有人想要再听一遍他在国外的“光荣事迹”，沈宇航撺掇着让人把歌点了，断了他想在白月光和新情人面前炫耀的念头。
可等到富政廷真的拿麦开始油腻气泡音的时候，她后悔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了。
想到辞旧迎新的零点时刻要跟富政廷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一起度过，今高岳就觉得索然无味。
他兴致缺缺地翻动桌子上的零食，挑挑拣拣在底部翻到了一袋泡椒无骨鸭掌。
正好，是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这家的秘制泡椒鲜、酸、麻、辣味型丰富，还带一点若有似无的微甜。鸭掌脱骨干净没有腥臊味、口感脆爽，吃起来相当叫人上瘾，在国外也能买到海外版。
可以说，是今高岳想家时一定会来上几包的“乡愁”。
就这么一袋，让他给独占了。
馋虫占领大脑，今高岳连保质期都没看，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可惜，鸭掌这东西不经吃，两三口就没了。
今高岳意犹未尽地抿抿嘴唇，靠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还打了个哈欠。
“栗山，过来唱歌啊。”
富政廷凑过来，刻意贴着茶几和沙发的缝隙蹭到今高岳的腿，手上拽着栗山的胳膊。
“还是别了吧，我不太会唱歌。”栗山的袖口被攥得有些变形，脸上的神色也不自在。
就算是相熟的朋友，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当众唱歌。更何况眼下都是陌生人，今高岳非常理解栗山为什么不想开口。
但富政廷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情绪，“啧，别这么不给面子。让你唱就唱。”
栗山没有办法，被拉到众人面前，略显无措地拿着硬塞到他手里的话筒。
本来被迫站在人前已经很难过了，今高岳不想再多一道审视的目光压在这个可怜的男孩儿身上，便低下头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只是，在熟悉的前奏响起时，他下意识地耳朵微动。
Ms. Lion的歌，有品！
那是他很喜欢的国内乐队，是空了会去听线下那种程度的喜欢。
就在第一个乐句从栗山嘴里唱出来时，今高岳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
好听。
这个音色太舒服、太适合这首歌了。
听起来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泛着点牛奶色的低温温泉里，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地温和着，带着微沙微涩的三分甜。
比起之前的油腻气泡音和鬼哭狼嚎，这简直是天籁！
今高岳猛然意识到，其实没说几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就觉得栗山的声音听着很舒服了，所以才会持续地想要跟对方搭话。
一曲唱完，沈宇航很兴奋地逗他，“唱得这么好还说不会唱？小朋友谦虚了。”
富政廷抬手搂着栗山的肩膀，“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来的人。”
人家唱得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今高岳偏头移开视线，真不想跟这种人沾边儿。
自从富政廷还有跟他混的那群人来了之后，变得拥挤的包厢渐渐闷热、嘈杂，房间内的味道也越发让人头昏脑涨。
随着忍耐和厌恶积攒到峰值，今高岳决定离开包厢到外面透透气。
跨年夜的氛围相当浓厚，到处都是跑出来玩耍、庆祝的人。
特别庆典和跨年专属烟花秀以夜空为画布，甩上噼里啪啦的焰色反应。循环着时代金曲的跨年音乐会人头攒动。倒数派对的大屏在呼声里滚动。佛塔的祈福晚钟撞响山头。脱口秀剧场笑声掀翻房顶。
快乐的颜色多得连调色盘都装不下，四处都是令人心安的喧闹。
可就在这样的时刻，今高岳竟然意外地感受到了一丝孤独。
为什么呢？
他能接受自己在异国他乡时，那种飘浮的、无处扎根、被隔离在外的寂寞。他能忍受狭小的华人圈子里那些焦虑、攀比、利用、欺骗和妖魔鬼怪。
但他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家乡的土地上、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一起时，感受到无可抑制的空虚。
“明明回国了，应该都好起来了啊……”今高岳喃喃自语。
他默默消化着忽然涌上来的负面情绪，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
不想一个人，但又不想在一群人中间，那样的孤单会更加难以承受。
“……那个，不好意思。”
是低温泉来了。
今高岳迅速收起略显颓丧的表情，却没有回头，“小朋友，你这个名字，还总说‘不好意思’，真的很像日本人啊。”
“啊，有吗？”栗山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应，“还好吧……”
要不是状态不好，今高岳不至于跟头回见面的人说这么没法接的话。
“对不起。”他回身看向栗山，“看来我这句玩笑话不怎么好笑。”
栗山依然好脾气地说：“没关系的。”
视线下移，今高岳看到了对方托在手上的零食篮子，被里面的泡椒鸭掌吸引了目光。
“房间里的自助零食吃得差不多了，我刚刚去补货了。”栗山蹲下，高高的人变成一颗小小的蘑菇。他将提在手里的热饮稳稳放在地上，然后把所有的泡椒鸭掌放进纸袋里站起来递给今高岳。
今高岳接过纸袋，有些意外，“给我的？”
“嗯！”栗山抱着零食筐点头，“海盐黄油饼干是那个戴眼镜的姐姐喜欢的，黑松露爆米花和海苔肉松卷大家都吃很多，坚果没什么人动就没拿，辣条薯片大家都喜欢，这个电子烟的烟弹是……”
栗山顿了顿，才说：“富政廷说想要。”
不用讲太多，今高岳就知道肯定是富政廷烟瘾犯了欺负人、使唤小孩儿跑腿。
这混蛋认为电子烟不算烟，可今高岳态度恰恰相反。他不想闻那股子掺了尼古丁的塑料香精味，更不想把雾化时产生的气溶胶一并吸进肺子里去。
“这样啊。”他心底骂过那混蛋，转而夸奖起栗山，说，“你好细心，大家都照顾到了。”
就富政廷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根本不会想着别人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关注到大家喜好并默默记在心里的人，是栗山。
似乎无法坦然接受夸奖的栗山连连摆手，“没有啦，顺手的事。”
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捏住有些发烫的耳朵，又在意识到之后迅速收回，好像是在找点什么事情遮掩才捡起放在地上的热饮袋子。
看他左手托盘、右手奶茶咖啡的样子，活像个爆单的外卖员，还是不给配送费的那种。
今高岳不禁想：多好的孩子，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栗山的目光落在今高岳脸上，却在视线交汇的瞬间躲开，“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屋子里太闷了或者时差其他什么的……”
被一个小了他快四岁的小孩儿看出来心里有事，今高岳多少有些窘迫。
但他能感受到，栗山没有恶意。
“谢谢你关心我。”今高岳脸上带着笑，“屋子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就好了。”
真奇怪，什么都没做，但刚刚那种怎么用力呼吸都无法排解的窒息感却轻飘飘地散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今高岳知道自己向来情感浓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今天这个变化的速度也着实把他自己惊到了。
外面很冷，小孩儿没穿外套，冻得指尖鼻尖耳朵都红了。
“你还想回去吗？”今高岳看得出他在这个场合并不舒适。
栗山张了张嘴，只说：“我还得把大家的奶茶还有零食送过去。”
“那等会儿你送完东西，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拿走羽绒服开溜？”今高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嘴巴好像不完全听他使唤似的，“我在门外等你。”
栗山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轻轻地“嗯”了声。
他的鼻音也好听。今高岳想。
就这样，栗山走在前头，今高岳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栗山的脚步都轻快起来了。
他远远站在门后，看着栗山双手占着很聪明地用手肘压开门把手，高挑的身形闪进门与门框的缝隙。
一片噪音里，栗山的声音隐约传来，落在今高岳耳中。
“小心烫。”
“这两杯都是……那这杯没溢出来的给你。”
“麻烦帮我递给坐在里面的姐姐……”
没有什么油嘴滑舌的漂亮话，听着就是叫人很舒服。
嘈杂的环境中，今高岳奇妙地觉得此刻很平静。
没多一会儿，门再次开了一条小缝。栗山抱着自己的外套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手里还多了条围巾，是今高岳落在里面的那条。
正当栗山开口想要跟今高岳说围巾的事情时。
“叮铃铃”！
催命般的雷达闹钟从栗山的羽绒服口袋里响起。
他手忙脚乱地拎起衣服，还不能让挂在臂弯的围巾落在地上，掏了一个口袋没发现手机，又得把衣服转个方向再掏另外一个兜。
终于，栗山好不容易摸出了手机，把那个该死的闹钟关掉了。
“新年快乐。”栗山忽然抬头这样对他说。
今高岳意识到，那个闹钟从设置的时候开始，就是为了在新年的第一刻响起。
“谢谢。”今高岳笑了，“你也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唱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