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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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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放了半个小时，客厅里三个人也维持静止的姿态，端坐着看了半个小时。
金成目不转睛，但敖世一和Jensen压着声音的讨论不时传到他耳朵里。金成愈发觉得没意思，于是偏头看向两人。
敖世一很快察觉，回望过去，“咋了？”
金成映着屏幕的光，眼珠却没有一丝发亮，“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敖世一瞅了眼窗外，天色渐黑，“你家管家来了吗？这小区外来车进来挺麻烦，我打电话给门卫说一声。”
金成站起身，轻笑道：“不用了，这儿离门口不远，不用这么麻烦，我走过去就行，正好还能清醒清醒。”
敖世一也跟着站起，“真不用？你这小身板行吗？风一吹别再倒了。”
金成淡声说：“不用。”他利落地套上衣服，拎起自己的行李，没多说一个字，留下一个背影，干脆地关上了门。
敖世一被这一套整的摸不到头脑，客套话都堵在喉咙里，想说都没说出口。
Jensen也纳闷，好奇询问：“敖先生，他是谁呀？怎么好像不高兴？”
敖世一顿了顿，“谁知道，一朋友的孩子，娇气得很。”
Jensen了然，没多想，眼睛再次回到屏幕，“这个电影挺好看的，我们继续看吧。”
两人互相搂着看起电视，敖世一手随意搭在Jensen肩膀上，Jensen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
音响中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Jensen看得又紧张又入迷，不停地问下一幕剧情，敖世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剧透，注意力全搁在剧情上，丝毫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电影播完，敖世一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中拔出来。他垂头看着Jensen白嫩嫩的脸蛋，不由掐了一把，Jensen也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敖世一知道该干点正事儿了。
他轻轻挑起Jensen下巴，低头正要吻上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真皮沙发陷进去一块。
他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异样，目光直直往那边看去。
只见，金成悄无声息地站在沙发背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冷漠的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敖世一心脏差点蹦出来了，腾地一下弹起身，粗声道：“你他妈是鬼啊？！怎么进来的？！”他四下张望，神情慌乱。
金成一脸坦然，对眼前这一幕似乎没什么情绪，“抱歉啊，打搅你们了。外面实在太冷，我就想回来找您借件衣服，没想到你们正忙。”他语气平淡，“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
“继续个屁！”敖世一魂儿都快吓飞了，他头一回尝到这种被人悄悄窥视的悚然。他皱着眉，越发觉得金成这小子不怀好意，“你进来不会敲门？不会出声？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妈的，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金成扯了扯嘴角，“我动静明明很大啊，只不过敖老师太投入了。”他扯了扯嘴角，“君子有成人之美，我真是很苦恼，正犹豫该不该打断呢。”
敖世一顿觉窘迫，看着半敞开的大门，不甘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知道密码？！”
金成无所谓地笑了笑，“刚才开门的时候，我不小心记住的。”
敖世一心烦意乱，“那他妈也是老子家，敲门懂不懂！知不知道！金成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啥，但是我劝你死了那条心。”
金成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寒声道：“哪条心？敖老师我确实不大明白，昨天不是您亲口说，上我一回，往事一笔勾销，怎么今天又不想上了？那我不是白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你他妈你想死是吧！还敢说！”敖世一冲上前两步，拳头捏得咯咯响，额角青筋直跳。
金成垂下眼，冷静片刻，“我真的是来借衣服的，外面……风很大，很冷。”
敖世一咬了咬牙，怒气憋在心口。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电话，来电人是金善言。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喂，善言兄。”
“世一老弟？管家说金成出院被你接走了，他手机一直打不通，人还在你那吗？我叫司机接他。”
“嗯……在我家。”敖世一瞥了一眼沙发旁沉默的金成。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麻烦你了，哎这小子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你去接他呢。”
敖世一干巴巴地应付，“举手之劳罢了，不麻烦。”
挂了电话，敖世一气消了大半，他朝瑟缩在一旁的Jensen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这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回去。”
Jensen如蒙大赦，轻手轻脚，迅速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重归寂静。金成缓缓坐下，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我可以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吗？”
“干嘛？”
“我困了。”金成虚弱地说，“今天其实……比昨天难受得多。说出来你大概也不信，或者觉得我矫情。算了，都无所谓。我就想睡一会儿。”
看着金成虚弱的模样，敖世一心头的火灭了，只剩下一股憋闷的烦躁。
他这辈子，最瞧不上的就是恃强凌弱。混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够硬气，真爷们儿有事明着干，欺负弱小这种下三滥的事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现在，他看着金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儿，后脑勺上裹着的伤还是他亲手造成，那股一直被他强压下去的愧疚感，猛地窜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是，金成这小王八蛋先惹的他，手段还下作。可这就能成为他把人脑袋开瓢的理由吗？他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推人那下是气昏了头，可结果摆在这儿，一个年纪能当他儿子的小辈，因为他失手，现在虚弱得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说头疼得厉害。
这他妈算哪门子本事？
没一会儿沙发上的金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敖世一任由金成躺到离开。
在后来漫长的半个月里，敖世一每晚回家都能看见餐桌上摆满的饭菜，但始终没见金成人影，他虽跟金成说过，没事别老往他家跑，但金成总是嘴上含糊答应，行动却照旧。敖世一想过干脆把门锁密码换了，但他老忘，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到十一月底。敖老板偶尔来公司，这天，刘孟带着常好、钟步云来了。
刘孟来公司的次数不多，耿秘书引他们进会议室时，敖老板正和执行团队讨论一个医疗器械的招标项目。项目前景很好，几个股东也支持，但大多只愿口头表态，想让他出大头，自己等着分红。敖世一手上现金流除去宅子那部分就所剩无几，他不是弄不到资金，只是想到要去银行周旋也要费不少劲，索性打算先把这事儿搁置。
人散后，刘孟带着两位律师进了会议室。耿秘书倒了水就退出去了。
“怎么了？讨论这么久。”刘孟问。
敖世一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个小项目，细节多了点。你今儿来的倒挺早，不是要去接孩子吗？这还没到放学点儿吧？”
刘孟道：“明天周末，姥姥一早就惦记着接孩子去住两天，我上午就给送过去了。”
“噢。”敖世一瞟了下墙上的钟，低头整了整袖口，动作有点臭显摆的意思，“行，那抓紧吧。我等会儿还得回家吃饭。”
刘孟没来得及多问，转向两位律师，“钟律师，常律师，这合同审得怎么样了？”
钟步云将合同轻轻推向桌中，语气沉稳，“敖董，感谢信任。这次交易的房产比较特殊，法律上的复杂程度和普通买卖不一样。这几天，我和常律师把合同文本、相关文件，以及未来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梳理了一遍。”
“从大面上看，合同框架是规范的。但问题在于细节。”他用笔尖精准地点向条款，“比如第七条，关于税费，‘按法律规定各自承担’。这句话在法律上留的解释空间太大了。像这种老宅子交易，土地增值税、所得税到底怎么算、该谁出，实践中变数很多。”
“这不是说对方一定挖了坑，但客观上，这个模糊条款是把一笔数额不确定的潜在税负，实质性地转移到了买方这边。”
常好自然地接过话，“通俗地说，这种不确定性落到最后就是金额。我们初步测算，光是土地增值税，因为评估标准和政策解读的差别，浮动个几千万是完全可能的。再加上合同里完全没有涉及的修缮责任……这部分隐性成本，我们建议最好在交易前就明确下来，避免后续拉扯。”
钟步云严谨地总结道：“所以，从风险控制角度，我们强烈建议，必须警惕卖方在交割前，因为突然出现的巨额税单而拒绝履约，或引发其他纠纷。无论本意如何，这条款对买方的保护是不够的。我建议，必须通过补充协议，把税种、计算方式和责任方白纸黑字明确下来。”
敖世一沉思片刻，“所以，你的判断是有风险，但不一定是对方故意下的套？”
钟步云郑重点头，“是的。我们的工作是识别风险，不是揣测动机。但就这一条而言，它对您的风险是明确且重大的。”
一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敖世一没下定论，让耿秘书送俩律师离开了。
刘孟没跟着走，“你咋想到？金善言他在合同里留这么一手，你这宅子还打算买吗？说实在的，你住处不少，把老太太接来后住哪儿不行？我看你那套大平层就挺好，又敞亮。”
敖世一皱着眉，“那几套都在公司名下，不清静，资产上也混着。主要是都在市区，老太太喜欢个院子，能走走，我怕她住不惯。”
“其实，金善言这几年在生意场上，风评不算好，手段有点狠。”刘孟扶着桌面，“就我知道的，前几年压价收购初创公司那事儿，闹得几家企业都不痛快。也就是靠金老爷子的脸面撑着，他不敢做得更过分，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
“唔，早些年跟他打交道，他在他哥金善悟面前不是这样。”敖世一叹了口气，“那时候人倒是大方爽快。也不知道这些年受了什么刺激，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他家里人相继离世，这打击也确实……”
他顿了顿，“那几千万的税费，我总得再去跟他谈一轮，看看他到底什么态度。”
刘孟摇摇头，“我跟他们一家没交情，也劝不动你。反正你心里有数，几千万不是小数，谈的时候把律师带上，别被话术绕进去。”
敖世一活动了下发麻的腿，“得，快五点了。不说了，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