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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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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世一身体没挪半寸,手都没抬一下。他看着那软趴趴的帆布包,懒洋洋地挑了挑眉,不知道的还以为包里头有炸弹呢。
背包砸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敖世一差点笑出来,“好家伙,你跟我闹呢?”
藤清觉骂骂咧咧的,一个弹跳即将扑到敖世一跟前。
敖世一目光凛冽,把常好拉到身后牢牢护住,然后嚣张地对藤清觉说,“人就在我这儿,有本事你来抢啊?背着人畏畏缩缩地耍阴招,你他妈算什么男人!敢动老子一下试试!”
藤清觉眼睛骤然变得血红,他紧紧攥起拳头,骨节绷得嘎吱作响。
敖世一看藤清觉那架势,也抬起手臂,含胸收下颌,做出防御的姿态。
藤清觉挺身上前,挥舞起手臂。敖世一偏头一闪,铁锤般凶猛的拳头擦过他的颊面飞驰而过。
敖世一转身找准时机,看着藤清觉袒露出来的小腹,举拳就要下手。
藤清觉心头一惊,刚要伸出另一只手臂抵挡,只见一个深厚的掌心止住了他冲击的拳头,接着用力往前推了一把。
敖世一出拳落了个空,他抬头,看见藤清觉似乎被一股力量顶了回去,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直到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稳。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敖世一耳边炸开。
敖世一呆愣地回身,疑惑蹙起眉,嗓音沙哑道:“金成?你怎么在这儿?”
金成平淡地看着敖世一,“技术人员追踪到,最早散播谣言和发动水军的几个核心账号,活动轨迹和网络特征,与营越内部员工或相关方的操作模式高度相似。我顺着这条线来查探,没想到你也在。”他意味深重地瞥了一眼常好,“我到了好一阵,才看到你们。”
敖世一喉咙紧了紧,也不知道金成看没看到……他走上前,心虚道:“人我已经找到了,就是他。”他指了指一边的藤清觉。
金成安定地握住敖世一的手,尖锐的目光钉在对面那张愤怒的脸上,“藤先生,久闻你在外风评甚佳,待人接物最是谦逊有礼。今日一见,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不知敖先生是哪里做得不妥,让你失态至此?”
“你谁呀!”藤清觉诈唬道,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难不成你们是……”
金成漫不经心地眯着眼,“很奇怪吗?”他看向常好,“去年,藤先生被狗仔偷拍的当街拥吻陌生男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难不成,就是这位?”
敖世一眨了眨眼,好家伙,竟然还有这回事儿!
藤清觉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慌张地看了看常好,发现常好正拿着手机,低头瞅着地面。
“噢——原来不是啊。”金成戏谑道,“看来藤先生,比大家想象中还要多情啊。”
“你这个贱人!”藤清觉面部扭曲起来,三两步上前,伸手就要往金成衣领上抓,敖世一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往反方向一拧。
常好听见藤清觉吃痛地哼叫,慌乱上前,拉着敖世一的手腕,恳求地看着他。
敖世一看着常好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力道陡然松了大半,他望向远处而来的保安,高昂道:“还不快过来按住他!”
敖世一打算休战,藤清觉却不打算放弃,他猛然抬腿径直就要朝敖世一踹去。
常好惊呼一声,下意识挡在身前,结结实实挨下了这一脚,整个人痛得蜷缩下去,堪堪被敖世一扶住。
“常好……你没事儿吧?”
金成皱眉,硬生生制住藤清觉的手臂,青筋暴起。敖世一眼见常好受伤,怒火中烧,挣开他就要上前。
“都住手!”
敖世一含怒挥出的拳头悬停在半空,抬眼望去。
梁营哒哒踏着高跟鞋从电梯口处赶来,眼神威严地扫视一圈儿,最终落在常好身上,“常好通知我这边出了状况,我立刻下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几人沉默着。藤清觉毕竟是营越的招牌,敖世一心里在掂量着分寸,即使他占理。
常好痛得脸色发白,捂着腹部,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直。他看向梁营,有气无力地说:“梁董,是我,提前把事情告诉了敖董。”
梁营狭长的眼睛眯了又眯,“你昨天是怎么答应我的,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全忘了吗?”
常好不卑不亢地说:“梁董,我已经离开营越了,现在我们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况且,事件重大,敖董有知情权,恕我不能答应你。”
梁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再理会常好,而是看向敖世一,“敖董,关于这件事,我正想和你详谈,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她看向藤清觉,“当然,赔偿和道歉一样都不会少。”
听梁营说话这么客气,敖世一也不好太咄咄逼人。他挥挥手,叫金成松开藤清觉,点头说:“可以,贵公司最好是能给我满意的答复。不然……我一定会起诉这小子。”
梁营说着,侧身按开电梯,“会议室在四楼,我们上去谈。”
藤清觉脸色发青,低头搀扶住趔趄的常好,却被常好冷冷地睨着,绝情地甩到一边。
敖世一没再管他们,和金成交代了两句,按捺住金成想跟着一起上楼的心,温声让金成在楼下等他。
他看着下行开门的电梯,转身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电梯关门的一刹那,藤清觉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一字一句,几近邪恶地说:“既然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是一对,还当着我的面跟常好拉拉扯扯、不清不楚,那就别怪我把这事儿告诉他。敖世一,这局是我大意了,但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畅快,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敖世一瞳孔瞬间紧缩,等他反应过来,再想出去的时候,电梯发出轻柔的提示音,下一秒,重重地阖上了门。
再次晃过神,他已经坐在了会议室的椅子上,面前的人是梁营。
梁营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一阵。
藤清觉买通多家营销举报这件事,给敖世一的声誉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害。
敖世一出神地听着梁营的补救措施。营越答应下个季度为他量身打造一部中长剧,拼尽全力帮助他挽回一些名誉损失。
敖世一心里明白,如今让炙手可热的藤清觉公开道歉无异于痴人说梦,不然他也不会想揍藤清觉。
到时候不仅会严重影响藤清觉个人的商业价值,还可能进而波及营越相关项目的收益和股价波动。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不能胡搅蛮缠。
可是,他脑海里不由地飘起藤清觉刚才的那番话,思绪忐忑不安起来。藤清觉会怎么扭曲事实告诉金成?
金成会相信藤清觉的鬼话吗?
如果金成真的信了,他又该怎么向金成解释?
敖世一烦躁不堪,他气得简直想把藤清觉剁成肉馅包饺子。
会议最后,两人签订了一则定制剧项目合作意向书。
敖世一查看完简短的条例,签上名后放下笔,“梁董打算什么时候叫那臭小子跟我鞠躬道歉?”
梁营抿着艳红的唇,面色露出一丝为难,“世一,不瞒你说,这件事的起因很荒唐。清觉对常好看得很重,常好离职,他把一部分原因怪到了你头上。年轻人钻了牛角尖,用了最蠢的方式发泄。我知道,这根本不能成为理由,对你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我向你保证,公司会对他进行最严厉的约束和处罚。”
敖世一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他没签过公司不代表不知道娱乐公司都是些什么货色,营越但凡能管得了藤清觉,那事情发展也不能到现在这种地步。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不愿意坐在这儿跟梁营瞎掰扯,三两句应付过去就了事了。
梁营看出他心不在焉,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出会议室,敖世一就立马给金成去了个电话。
“我谈完事儿了,你在哪儿呢?”
“我正在大厅。”
“行,我这就去找你。”
敖世一感觉金成声音和平常别无二致,情绪也很正常,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是,金成那么喜欢他,那么信任他,怎么可能为了那点小事儿生气?
况且真有情绪了又能怎么样?他完全可以解释嘛!
再说,藤清觉那傻逼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人,一看就是故意挑拨离间。金成那么聪明,咋可能相信他呢?
敖世一甩甩头,强行把心底那股不安压了下去。他越想越试图让自己轻松起来,感觉刚才完全就是瞎寻思,简直杞人忧天!
下了楼,和金成会面后,两人一块儿进了车库。
敖世一愤愤不平地交代起最终的处理结果,另一边更加小心地观察着金成的情绪。
金成神色如常,只是有些惊讶道:“所以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敖世一叹了口气,“旁的都好说,最要命的是咱没有锤死的证据,就算是报警了,大伙都知道营越搞得这出,也很难往藤清觉身上扯。何况梁营还比咱早一天知道,没准早有准备,八成能把藤清觉撇得干干净净。你说这咋整?营越一年大大小小打上百场官司,可能怕咱吗?”说到这儿,他又气得牙痒痒了。
金成闻言,陷入了沉思。
敖世一看金成皱巴着的脸,心疼道:“没事儿,姓藤的这小子坏事做尽,迟早有一天得遭报应,等他出事儿的时候就别怪老子也去狠狠踩一脚了。”
“报应啊……”金成淡然挑眉,神情复杂地看着敖世一。
“咋了,我说得不对嘛?不然那些人天天拜这拜那的求保佑。老子又没干亏心事儿,从来不拜!”
金成笑笑,没说话。
敖世一心里打着鼓,藤清觉告状,金成不信是一回事儿,但他表情这么漫不经心又是另一回事儿。
以往遇上这种事儿,不管真实情况是怎么着,金成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多多少少会表现地委曲求全,旁敲侧击地询问自己,可是这回……
敖世一莫名感到几分煎熬。他抿了抿唇,靠在车头,“金成,姓藤那小子……最后是和常好一块儿走了?”
“藤清觉……”金成把这三个字慢慢拉长,像是在品味某一段记忆。在敖世一带着期待的注视下,金成又说:“常好没跟他走,藤清觉说他到营越是有要事,下午开完会再去找常好。”
“奥……”
金成微笑着说:“怎么了,你要问我常好去哪儿了吗?我和他不认识,没说过话。我不知道。”
车库里安静了一瞬。
敖世一被这过分平静弄得心慌,咬牙问道:“我是想知道,姓藤那小子是不是跟你说啥了?”
金成盯着敖世一看了一会儿,睫毛眨了又眨,终于,他垂下眼,淡淡地说:“世一,我们分开吧。”
敖世一脑中一阵轰鸣。他伸手,焦灼地抓住金成手腕,说不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话,“是藤清觉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金成,你听我说,我跟常好啥也没干,真的,我就是今天去他事务所谈事儿,他非要送我一段。路上他跟我说,举报那事儿是藤清觉干的,是藤清觉误会他和我,和他相好的是藤清觉,跟我毛关系没有……”
金成神色动了动,安抚道:“我明白。我相信你。”
“你都知道!为什么要和我分开!”敖世一急得声音变了调,抓住金成的手都在发抖。
“你能冷静,先听我把话说完吗?”金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敖世一霎时惊住了。他从来没见过金成像现在这么严肃过,完全超脱这个年纪的沉稳,语气还带有一丝冷酷和绝情。
金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从喜欢你到占有你,我一直都很自私。但自从我看了你很多早年的报道……我又会想,是不是你本可以有更多选择?”
敖世一无力地辩驳,“不管藤清觉跟你说了啥,我跟常好都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亲他,我是为了气那姓藤的,我们是借位……早年那些事儿,大部分都是炒作,我跟那些人都没真感情。”
金成自顾自地说:“可世一,你是那么骄傲又豪放不羁的人。我在想,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究竟应该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还是松开手,让他去征服本该属于他的群山?”
敖世一瞠目欲裂,嚎道:“那你到底想怎么着?跟我分开,以后再也不联系?你他妈当初是怎么说的,你不是爱我吗?你舍得啊?”他说着,眼圈儿都红了,声音也越来越低。
金成被那嘶吼声吓得打颤,眼泪顺流而下,“只要你能过的比我好,做什么我都愿意。”
敖世一被金成眼泪一烫,满腔的愤怒和委屈登时溃不成军,手忙脚乱地将人死死搂进怀里。他一边抚摸着金成柔软的头发,一边嗫喏道:“好宝儿,别闹……你别闹,咱们好好的,我不准你跟我分开。”
金成断断续续地抽噎,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敖世一在一声叹息中,几乎以为他就要松口了。
金成又说:“我爸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他非常生气,可能要把我扫地出门。”
此话一出,敖世一感觉自己再也抱不住金成了,手臂顿时无力地瘫软下去,
金成缓缓推开敖世一,用朦胧的泪眼看他,“你害怕了,对吗?”
敖世一紧皱眉头,嘴唇颤抖地说:“金……你爸、怎么会知道?”
金成轻轻摇晃脑袋,“可能是……我们走得太近了,他有所察觉。他每天都会问我在哪里,做什么。每次只要我不回复,他就变得像发了疯一样,让管家联系我。”
敖世一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原来金成长这么大,过得竟然是这种日子?他咽了咽喉咙,握住金成的手,“你放心,我去找他掰扯。老子就不信了,妈的,你这么大个人了,他还能囚禁你不成?!”
金成拦住敖世一,神情透着深深的疲倦,“没用的,你别去。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不能把你牵连进来。况且……”他掩面,声音低了下去,“金家的情况,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弟妹……我做不到那么任性。”
敖世一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无措地抓住金成的肩膀,“那我们也不能分手啊!不就是区区一个……你跟着我,我是能饿着你还是冻着你?金成,我不管那些,只要你愿意,以后就跟着我,行不行?”
这些话,敖世一说得其实挺没底气。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教唆别人反抗父母的人。在他心里,爹妈再怎么着,那也是亲爹亲妈,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养育之恩永远大过天。
可面对金成,这些承诺就像不受控制似的脱口而出。等说完了,细细一想,他又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他其实根本不懂像金善言那种家庭里的亲子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只是凭着本能,顺着心里那点自私的念头,笨拙地、甚至有点强词夺理地,想把眼前这个人留住。
金成看着敖世一这种充斥着纠结、自我怀疑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们就这样吧,先不要再联系了,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也许,你想明白之后,就后悔地想收回刚才的话。”他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当作没听到。我说过的,只要你能好好生活,让我做什么,我都能接受。所以现在……这就是我能为你做的。”
敖世一一个激动,滚烫的眼泪也掉下来,他喃喃喊道:“金成……”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只经历过两次。一次是童年,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身影在村口消失。一次就是此刻。那股熟悉的、被抛弃的心痛,如今已经发酵成了一种冰冷的恐惧,扼得他头皮发麻,无法呼吸。
金成推开敖世一强悍有力的手,扯出一个勉强的苦笑,“你说……要是马上世界末日就好了。”
一瞬间,敖世一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