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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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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金成回了趟老宅。他徒自站在院子里,看见管家一行人正在破冰除雪,问了句,“他人在哪?”
管家往书房方向瞅了一眼。说着什么。金成双手揣进大衣里,径直走了过去。
金成礼貌地敲了两下门,没等应声就推门而入。房间里,金善言和杜坤下起象棋,看上去交谈甚欢。
金成半倚在门框上,含笑打招呼,“杜叔。”
杜坤颔首致意,“金成来了。”
金善言抬了下眼皮,看着金成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金成这周回来的倒是勤,进来吧。”
杜坤拿起一枚“車”,指腹无意识地在棋子上摩挲,“大约是放假了。”
金成慢悠悠推了推眼镜,身体靠着红木椅子顺道坐下,“是快了,下周。”
杜坤点点头,目光在棋盘上扫过,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善言兄,这局是我棋差一着,心服口服。正好,你们父子俩也好久没单独聊聊了,我这老腰坐久了也难受,先出去透透气。”
金善言抬眼看了看杜坤,嘴角微扬,“承让了,杜兄自便。”
杜坤起身,拍了拍金成的肩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金成瞥了眼杜坤的背影,收回视线,手指节勾滑起那张棋盘。
金善言抬手将棋子归位,放进对面的桌台上。他看着金成,示意道:“你来。”
金成歪头看着棋局,抿了抿唇,“我不会。”
“我教过你。”金善言道。
金成轻蔑道:“我不想上来。”
“那你想干什么?”
“我?得过且过呗。”
金善言语气平淡,“你不小了。成天围着不相干的人转,一点正事儿都不做,像什么样子?”
金成淡漠道:“他就是我的正事。你用过的那些招数,我也可以学来,用在别人身上,而且见效很快。”
金善言眯了眯眼,“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随便玩玩。”
“我得警告你,他没那么容易着你的道,也不可能轻而易举被你打倒。公众认可度摆在那里,翻身简直易如反掌。”
金成眨眨眼,“谢谢。你说得这些,我真是一点都想不到。”
金善言看着金成,“那就好好去做你所谓的正事,而不是大冷天跑来跟我犟嘴。”
金成收回视线,勾手艰难地转着棋盘,“听说你年后要带着他们一起去港市。”
“所以?”
“我会想念你的。”金成忽然微笑,甜甜地说,“所以我要来多看你几次,我怕以后想起你,我们就没那么容易相见了。”
金善言眼皮跳了跳,无言以对。
金成见金善言神色如常,又说:“你会想念他吗?”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不知道。”
“是心虚的不知道该怎么想对吧?毕竟他是被你害死的。”
金善言突然恶狠狠地看向金成,“是他自己懦弱!怨得了谁!”
金成呵呵笑起来,“懦弱?”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棋盘上的棋子跳起、滚落。“懦弱的明明是你!你不敢面对他,不敢面对所有人,可又不肯放他离开,你就是懦夫,就拿我当筹码逼他就范!”
金善言喉间滚动,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今天是专门来跟我申辩这个的?你是想说你赢了,还是我输了?意义何在?”
金成不知道。他不知道意义在哪。在他看来,金善言活得舒心又自在。究竟凭什么?
金善言又说:“如果当初不是他一意孤行,我怎么会有你这个麻烦?你以为我想生下你?”他神色正了正,“既然他犯错在先,就要接受惩罚。”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扔在国外或是杀了?这样你就永远不用看见我了。”金成愤恨地说。
金善言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这个问题,他也非常想知道答案。
金成很快收紧情绪,眼神再次回归漠然,起身走出这间书房。下一刻,他在门口停下,像是想起什么,冷冰冰地说:“如果敖世一来找你,不必理会。”
金善言看着金成高挑的背影,眸光暗了下去。
金成出了宅子,在车里坐了很久。从他出生到现在,金善言没有管过他,甚至都不和他说话。只不过他如今年龄大到可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了,金善言才愿意把他接到身边,没有道歉,没有忏悔。只有被迫刨开的血淋淋的现实和不堪。
金成驱车去了一趟褚届的住所。
褚届闲来无事,正在暖廊里和他那群保镖打羽毛球。他额头绑着一条头戴,穿着身亮黄色的运动装。
金成走近,叩了叩玻璃。
褚届露出诧异的表情,示意门口的保镖开门。他探出脑袋,外面寒风凛冽,冻得他瑟缩了一下,“你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过来了?”
金成笑笑,“怎么了,不欢迎我啊?”
“没有呀。”褚届把手里的球拍扔给保镖,招手让金成进来,“我之前约你好几回你都懒得过来,每次都是我去找你玩儿,显得我他妈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金成目光所及之处就有好几个黑衣人,“我以为你平时跟他们一起都已经不需要我了。你知道,我打球很菜的。等到惹你不高兴,我们再打起来,倒霉的又该是我了。”
褚届盘腿靠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看着面前站的一行人就一肚子气,“他们还不如你呢,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玩起来更闹心。也就于仇还有点意思。”他烦躁地摆摆手,“滚,都躲边儿去。”
金成淡淡一笑,“褚届,没看出来你还有怪癖啊?顺着你都不行,可真是难伺候。”
褚届皱了皱眉,“放屁。我跟你说的是一回事儿吗!”他缓了缓,“你不觉得他们变了吗?一板一眼的,好像没有灵魂,很恐怖……”
金成眯眼看他,“你是怎么了?走夜路摔着脑子了?这些人不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哪有你说的吓人。”
“去你的!”褚届摇头,“我妈不让我跟他们一起玩。昨天说要给我换一批新人,我没答应。”
金成转着眼睛,“为什么?你不是觉得他们不好吗?”
褚届耸了耸鼻子,“可他们跟我那么久,我不能转头把他们扔了吧,况且有几个还算尽职尽责。”
金成扯动嘴角,无声笑了一下。
褚届打了个哈欠,“行了,别光说我。你呢?今天咋有空过来?”他意识到什么,“不对,这俩月你不一直和敖世一腻歪在一块吗?瞅你满脸忧愁的,怎么着?他把你踹了?”
金成苦笑,“嗯,大差不差吧。他这个人啊,可喜欢翻脸不认账了,不过我也没办法,只能等他再想起我来了。”
自从上次金成从云城回来,褚届听说一些事儿后,刷新了他以往的态度,他觉得金成可能是真喜欢敖世一,尽管这个结论没有支点,但在影视圈业界已经有了靠谱的验证。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金成到底是有毛病还是有毛病。可他又感觉金成费尽心机好像也挺可怜的。
褚届冒昧地问:“那你觉得他能想起你来吗?毕竟他还有那么大一个会所呢。而且因为你,我都不好意思过去了,也没法儿给你打探消息。”
金成面色冷了下来,“他答应过我,不会再去的。”
褚届看着金成固执的表情,“哈哈。”没再多说什么。
在褚届的要求下,两人漫无目的地打了会儿球。褚届很快发现,金成只是机械地挥拍,眼神空茫,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傍晚,金成回到家,拨通了一个号码。
“贾经理。”
“先生。”
“他有去过会所吗?”
贾经理压低声音,“没有没有。”
“确定吗?你要是敢糊弄我的话……”
“我能保证,真的没有。近一个月来我都没有见到过敖董。”
“嗯,知道了。”
金成挂断电话,望着窗外逐渐沉下的暮色。
卧室里没有开灯,手机散发的光源由亮转暗,直到彻底熄灭。
他沉默着坐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又按亮了手机。他将屏幕亮度调到最大,指尖滑动,依次调取着不同房间的镜头画面。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方寸屏幕之中。
只见敖世一双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神情涣散地瘫坐在地毯上。茶几上烟蒂狼藉,空酒瓶东倒西歪。不知是幻听还是怎的,金成恍惚从寂静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熟悉的客厅布局映照在金成的瞳孔中。金成伸出手指,温柔地、珍惜地,隔着冰凉的玻璃屏,轻轻抚过屏幕上那个渺小、脆弱、此刻只属于他的身影。
许久,屏幕因无人操作,光线再度暗淡下去,最终归于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光滑的玻璃表面,清晰地映照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