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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雷电与银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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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部的清晨是被消毒水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唤醒的。萧临先于舒清晏醒来。背后的灼痛感已经转为深沉钝痛，但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胳膊和半边身子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软触感，以及拂过他颈侧的、极轻缓的呼吸。他僵硬地扭过头。舒清晏还在睡，侧身面向他，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顾问大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柔软。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萧临没受伤的那边手臂上，指尖微凉。昨晚那股冰冷的恐惧和头痛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宁静。萧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罕见的平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舒清晏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一下下，敲击着他的手臂皮肤，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共感…这玩意儿真他妈邪门。就在他琢磨是该小心翼翼抽出手臂，还是继续充当人形抱枕时，舒清晏的睫毛颤了颤，那双冰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是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水汽氤氲，少了平日的锐利和冰冷。但下一秒，那层迷茫迅速褪去，被惯有的理智和冷静覆盖。他显然立刻意识到了眼前的状况——自己不仅和萧临挤在一张病床上，还抓着对方的手臂。舒清晏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身体也向后撤开，瞬间拉出了半米的社交距离。他坐起身，推了推不知何时滑落的眼镜，表情恢复成一贯的淡漠，只是耳根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薄红。“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努力维持平稳。萧临怀里一空，莫名的失落感让他有点烦躁。他也撑着坐起来，背后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回敬：“问你啊！昨晚是谁的心跳和噩梦吵得人睡不着？老子大发慈悲过来镇宅，不然你早被自己的冷汗淹死了！”舒清晏抿紧了唇，似乎回忆起了昨晚破碎的噩梦片段和那随之而来的、冰冷粘稠的恐惧。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整理着自己丝毫不见褶皱的病号服袖口，仿佛那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尴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幸好，病房门被推开，周予安叼着根能量棒晃了进来，机械手端着一个医疗托盘。“哟，二位爷醒啦？昨晚睡得…”他的目光在两张病床之间扫了个来回，声音顿住，视线最后落在萧临屁股底下那张、明显有另一个人睡过痕迹的床铺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了一个极其玩味的笑容，“…看来，挺暖和？”萧临：“……”舒清晏：“……”他直接掀开被子下床，穿好拖鞋，走向洗手间，动作流畅自然，如果忽略那比平时快了一丝的步速的话。“周、予、安。”萧临磨着后槽牙，眼神危险地眯起，指尖冒出细小的电火花。“哎哎哎，伤员火气别那么大。”周予安嬉皮笑脸地把托盘放下，用机械手按住萧临的肩膀，“来，换药了英雄。让我看看你的宝贝后背烤熟了几成熟？”换药过程一言难尽。周予安手法专业，但嘴巴也没闲着。“啧啧，这焦皮…跟你说了防御系统不好惹吧？” “肌肉组织损伤严重，近期禁止使用大规模雷电异能，除非你想下半辈子躺床上让我用机械手给你喂饭。”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机械手指咔哒一声，调出一个光屏，“老舒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某些数据波动剧烈啊…尤其是精神力损耗和应激指标…”萧临趴在床上，闻言猛地抬起头：“他怎么样？”周予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关心了？昨晚把人吓得做噩梦的时候想什么了？”“谁吓他了！”萧临梗着脖子反驳，“是那鬼东西要爆炸！”“爆炸冲击是一部分，精神层面的反向冲击更麻烦。”周予安收起玩笑神色，稍微严肃了点，“他那能力是精密操控型，跟你这种野路子放电的不一样。过度透支，尤其是情绪剧烈波动时使用，容易反噬。轻则头痛失忆，重则…精神海崩溃。”萧临的心猛地一沉。所以最后那下…“不过这次算走运，只是轻微透支，加上共感分担了一部分，躺两天就能缓过来。”周予安话锋一转，又开始不正经，“说起来，你俩这共感越来越频繁了啊？啥时候能发展到心灵感应，也省得我传话了。”这时，舒清晏从洗手间出来了，脸上带着水珠，头发梳理整齐，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舒顾问，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周予安立刻凑过去：“老舒，该给你做精神疏导了。赶紧躺好…”“不必。”舒清晏避开他伸过来的机械手，“我很好。需要尽快回指挥部，后续分析报告…”“分析个屁！”周予安和萧临几乎异口同声。周予安叉腰：“你是医生我是医生？躺下！” 萧临撑着床沿想站起来：“你那破指挥部缺了你一天会塌吗？给我老实待着！”舒清晏被两人吼得愣了一下，冰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无措的情绪，但很快被固执取代。“任务收尾阶段的数据整理至关重要，关系到…”他的话戛然而止。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显然，强行集中精神引发了不适。“看吧！”周予安立刻抓住机会，强行把他按回病床，“精神海不稳就别硬撑！萧临，按住他！老子今天非得给他打一针安定不可！”萧临想也没想，真的伸手过去，不是按，而是一把抓住了舒清晏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两人同时僵住。舒清晏抬眼看他，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被打断的愠怒。萧临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动手。但抓住的手腕那么细，还在抖，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也不知道是气对方不顾身体，还是气别的什么。“你…”舒清晏试图挣脱。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萧临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雷电异能，因为情绪波动和近距离接触，竟然不受控制地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丝丝缕缕地传导过去！滋啦，微弱的蓝白色电光在两人手腕交握处闪烁跳跃！“呃！”舒清晏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刺痛，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牵引！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周身空气剧烈扭曲，病房内的灯光疯狂闪烁，医疗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一种无形的、庞大而压抑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如同风暴前的海啸！“我靠！精神暴走前兆！”周予安脸色大变，机械手猛地探出，就要去拿强效镇静剂。“别碰他！”萧临低吼，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那股不受控制的雷电能量仿佛找到了某种宣泄口，更汹涌地涌向舒清晏，但不再是伤害，而是奇异地开始“吸收”、“中和”那些狂暴溢散的精神力！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他的雷电像是在“吞噬”那些无形的精神风暴，将其转化为一种灼热而鼓胀的能量，填充着他自己的四肢百骸，背后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在这种充盈感下减轻了少许。而舒清晏在他的钳制和这股奇特的能量交互下，颤抖渐渐停止，周身溢散的恐怖精神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呼吸微弱，额角全是冷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爆发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混乱的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依旧尖鸣。周予安举着镇静剂，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在舒清晏身后的空气中，光线开始不自然地弯曲、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那轮廓越来越大，逐渐清晰。那是一匹巨狼的形态。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虚幻的银白色，仿佛由月光和寒雾凝聚而成，身形矫健流畅，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银色眼眸缓缓睁开，扫过病房，带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威压。它安静地矗立在舒清晏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灵。这是…精神体？！萧临和周予安都震住了。精神体实质化是极高阶且罕见的能力，通常极度不稳定，且与宿主的精神状态紧密相关。那匹银狼的虚影低下头，冰冷的鼻尖似乎轻轻蹭了蹭舒清晏汗湿的发顶，然后那双毫无波动的银色眸子，转向了依旧紧紧抓着舒清晏手腕的萧临。萧临感到一股冰冷的审视感掠过全身。下一秒，在周予安惊恐的注视下，那匹巨大的银狼虚影，竟然缓缓低下头，将它那半透明的、仿佛由能量构成的额头，主动抵在了萧临还缠绕着细微电光的另一只手的掌心处。没有实质触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却奇异地并不刺人的能量流动。萧临体内的雷电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欢快地、温顺地流向那银狼的虚影，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能量循环。银狼满足般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精神力能感知到的呜咽，虚幻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点点，然后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病房里彻底安静了。舒清晏脱力般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周予安扶住，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仪器上的各项指标缓缓回落至安全范围。萧临还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而奇异的触感，以及体内那种能量被填满又抽空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余韵。周予安把舒清晏放平，盖好被子，然后转过身，推了推歪掉的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萧临，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史前怪兽。“雷电小猫…”他喃喃自语，随即又猛地摇头，“不对…这他妈哪儿是小猫…”他指着萧临，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你刚才…是把老舒的精神体…给‘撸’出来了？！还他妈的…充上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