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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跑道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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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把整个操场晒得像块刚出炉的黄油曲奇。运动会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广播里播放着昂扬的进行曲，于沐晴的大嗓门混在人群里格外突出：“沐柠！这边！你的号码布！”
刘沐柠穿过喧闹的人群，接过丁念澄递来的别针，把印着“23”的号码布别在胸前。布料是粗粝的棉布，蹭着皮肤有点痒，像她此刻的心情——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一百米预赛在九点，”王澄柚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赛程表，“你在第三组，第四跑道，那边阳光不刺眼，起跑时能看得清楚。”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刚看了前两组的成绩，最快的是三班的林薇，大概十三秒五，你平时晨跑能跑到十四秒内，有希望进决赛。”
刘沐柠捏着号码布的边角，指尖微微发颤：“可是……我怕抢跑。”上周模拟训练时，她就因为太紧张，在预备口令响起时提前动了脚，被体育老师笑着说“比兔子还急”。
“别怕，”吴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我给你带了薄荷糖，含一颗能冷静点。”她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五颜六色的补给——能量胶、运动饮料、还有包用锡纸包好的热鸡蛋，“这是我妈早上煮的，说赛前吃个蛋，有力气。”
于沐晴从包里抢过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吴老师比我们班体委还专业！沐柠你放心跑，我们在终点给你喊加油，保证比喇叭还响！”
丁念澄举着相机，对着刘沐柠胸前的号码布拍了张特写：“这张留着，等你拿了名次，就和奖牌一起洗出来。”她镜头一转，拍到吴薇正在给刘沐柠整理衣领，“哎呀，这张更温馨，像妈妈送孩子上赛场。”
刘沐柠的脸颊有点发烫，把薄荷糖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漫到鼻腔，确实镇定了些。她跟着大家往检录处走，路过跳高区时，看到几个女生正在练习跨越式跳高，横杆像条细细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其实跑步比跳高简单，”吴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你只要盯着前面，往前冲就行，不用考虑怎么越过障碍。”她指了指百米跑道的终点，“你看，于沐晴她们已经占好位置了，手里还举着你最喜欢的向日葵气球呢。”
果然，跑道尽头的栏杆边，于沐晴正举着个金灿灿的气球蹦蹦跳跳，丁念澄举着相机对准了起点方向，王澄柚则蹲在地上，不知在摆弄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她用粉笔画了条细细的线，说是“终点延长线，让你看得更清楚”。
检录员开始点名，刘沐柠深吸一口气，跟着同组的选手走到起跑线。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有种微微的弹性，像踩在熟透的面包上。她按照体育老师教的方法，双手撑地，后腿屈膝，眼睛盯着前方的跑道——红色的塑胶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像条铺展开的绸缎。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员的声音带着穿透力，刘沐柠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薄荷糖的清凉还在舌尖，可手心的汗还是把号码布洇出了一小片深色。她想起吴薇说的“盯着前面”，于是死死盯住于沐晴手里的向日葵气球，那抹亮黄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砰！”
枪响的瞬间，刘沐柠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聚到了腿上，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把周围的呐喊声都撕成了碎片，她眼里只剩下那个晃动的向日葵气球，还有气球旁边吴薇挥动的白色手帕——那是她们昨晚约定的信号，只要看到手帕挥动，就说明跑在正确的跑道上。
跑到中途时，她感觉右侧有人想超上来，胳膊肘差点撞到她。慌乱间，她瞥见栏杆外的吴薇正用力挥手帕，嘴里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那坚定的眼神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她稳住步伐，稍微往左侧调整了半步，避开了碰撞。
最后十米，于沐晴的尖叫穿透风障：“沐柠！快！冲啊！”
刘沐柠闭上眼睛，凭着惯性往前冲，胸口撞上终点线的瞬间，她听见裁判报时的声音：“13秒8！第三名！”
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跑道上，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没事吧？”吴薇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是跑过来的，“慢点站，别头晕。”
丁念澄举着相机凑过来，屏幕上是她冲线时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张着喘气，表情有点滑稽，却透着股拼尽全力的认真。“太酷了！”丁念澄眼睛亮晶晶的，“这张必须洗成大尺寸！”
于沐晴把一瓶运动饮料塞进她手里：“我就说你能行！刚才三班的林薇才跑了13秒6，就比你快一点点！”
王澄柚递过来块毛巾：“擦把汗，决赛在下午两点，还有时间休息。”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画的线好像没用上，你跑得特别直。”
刘沐柠靠在栏杆上，看着其他组的选手在跑道上冲刺，忽然觉得腿有点发软，却不是累的——是那种紧张过后，心里空落落又有点甜的感觉。吴薇蹲在她面前，帮她解开鞋带放松脚踝，指尖的温度透过袜子传过来，暖暖的。
“感觉怎么样？”吴薇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比想象中……刺激。”刘沐柠笑了，嘴角还沾着点薄荷糖的甜味，“刚才听见你喊我，虽然不知道喊的什么，但就是觉得不怕了。”
“我喊的是‘稳住’，”吴薇帮她揉着小腿肌肉，“你当时有点晃，怕你跑偏。”她忽然笑了，“其实我比你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于沐晴在旁边插科打诨：“吴老师刚才跑起来比沐柠还快！我都没来得及拍！”
丁念澄举着相机点头：“我拍到了吴老师的背影，像一阵风似的，比向日葵气球还抢镜。”
上午的其他项目，刘沐柠跟着大家在看台上当观众。于沐晴指着铅球区哈哈大笑，说那个男生把铅球扔到了裁判脚边；丁念澄对着跳远的沙坑拍个不停，说溅起的沙粒在阳光下像星星；王澄柚则拿着赛程表，认真计算着班级目前的总分。
吴薇坐在刘沐柠身边，帮她按摩着刚才跑步的肌肉：“下午决赛别太拼，尽力就好。”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个保温杯，倒出一杯温热的姜茶，“我妈说这个能缓解肌肉酸痛，你喝点。”
姜茶的辛辣混着淡淡的甜味滑进喉咙，刘沐柠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样给她煮姜茶，说“喝下去，汗一出就好了”。她看着吴薇认真吹凉茶水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下午的百米决赛比上午更激烈。刘沐柠站在起跑线上，能感觉到旁边林薇投来的目光，像带着股较劲的劲儿。吴薇在栏杆外做了个“放松”的口型，手里的向日葵气球轻轻晃了晃。
枪响后，刘沐柠几乎是和林薇同时冲出去的。两人并驾齐驱跑了五十米，最后十米时，林薇忽然加速，抢先冲过了终点。刘沐柠以零点一秒的差距拿到了银牌，冲线后，她没有失落，反而笑着对林薇说了句“你跑得真快”。
“已经很棒了！”吴薇递给她银牌，帮她别在胸前，“这块银牌比金牌还亮。”
于沐晴凑过来，用手机拍了张银牌的特写：“你看这反光，像镶了钻似的！比三班那个金牌好看多了！”
丁念澄把相机里的照片翻给她看：“你最后冲线时回头笑的样子，比银牌还动人。”
休息了两个小时，八百米的检录开始了。刘沐柠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站在起点看着长长的跑道，胃里有点发紧。八百米是她最怵的项目，上次体能测试，她跑了最后一名，还差点在跑道上哭出来。
“别怕，”吴薇帮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我给你做了个‘能量手环’。”她从包里拿出根五彩绳，上面串着颗小小的银杏叶标本，“这是上午捡的银杏叶，用透明胶带封好了，戴着它，就像带着整个秋天的力气。”
手环戴在手腕上，凉凉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于沐晴把一块能量胶塞进她手里：“跑到第二圈一半时吃，保证你像加了油的汽车。”
王澄柚拿着个秒表：“我帮你计时，每圈报一次时间，你跟着自己的节奏跑，别被别人带乱了。”
发令枪响时，刘沐柠刻意放慢了起跑速度，按照吴薇教的“跟着大部队，别领跑”的策略，保持在中间位置。第一圈还算轻松，风吹过耳边，能听见看台上的加油声，吴薇的声音最清晰：“保持呼吸！别张嘴！”
跑到第二圈时，疲劳感像潮水般涌来。双腿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像要冒烟，眼前的跑道开始晃动，像条不断扭曲的红蛇。她看见前面的人一个个加速超过她，心里的退堂鼓敲得越来越响——要不就停下来走一会儿吧？反正也拿不到名次了。
就在她脚步放慢的瞬间，听见吴薇的喊声穿透人群：“看这里！水！”
她猛地抬头，看见吴薇正站在跑道内侧的第三棵香樟树下，手里举着个纸杯，纸杯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抹清凉的白色像道救命符，刘沐柠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喝半口！别咽太急！”吴薇的手穿过栏杆，稳稳地把纸杯递到她手里。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股淡淡的甜味（后来才知道吴薇加了点蜂蜜），像股清泉浇灭了喉咙里的火。刘沐柠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感觉力气又回来了一点。
最后一百米，她看见于沐晴和丁念澄站在终点线前，手里举着“沐柠加油”的牌子，牌子上还画着个丑丑的笑脸。吴薇站在她们旁边，手里挥动着那个向日葵气球，气球上的笑脸仿佛在对她说“快点”。
“冲啊！”刘沐柠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超过一个、两个……在冲过终点线的前一刻，她超过了第四名，拿到了铜牌。
倒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没事了，跑完了。”吴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心疼，“别大口喘气，慢慢匀。”
于沐晴和丁念澄围过来，一个给她递毛巾，一个给她扇风，王澄柚则拿着水瓶，小心地喂她喝水。看台上的同学在为前三名欢呼，可刘沐柠觉得，自己身边的这阵忙碌，比任何欢呼都让人踏实。
“第七名……”刘沐柠喘着气说，“是不是很差？”
“差什么差！”于沐晴瞪了她一眼，“你忘了上次体能测试跑最后一名了？这进步比火箭还快！”
吴薇帮她揉着膝盖：“能坚持下来就是胜利。我高中时跑八百米，跑到一半就放弃了，你比我勇敢多了。”
暮色渐浓时，最激动人心的四乘一百米接力开始了。刘沐柠跑最后一棒，站在接力区时，手心又开始冒汗。前三棒的选手分别是于沐晴、丁念澄和王澄柚，她们三个平时练得最勤，配合也最默契。
“别紧张，”第三棒的王澄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把领先优势保持到最后一棒的。”
第一棒的于沐晴像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接力棒冲了出去，把其他班的选手甩开了半米；第二棒的丁念澄虽然跑得不快，但交接棒时稳稳当当，没浪费一点时间；第三棒的王澄柚发挥稳定，把领先优势扩大到了一米。
当王澄柚把接力棒递到刘沐柠手里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手里的接力棒被攥得发烫，她能听见整个班级的呐喊声，能看见吴薇站在终点线前，手里举着相机，镜头牢牢地对着她。
离终点还有五十米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班的最后一棒追上来了！刘沐柠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把接力棒换了个更稳的握法，双腿像装了弹簧，拼尽全力往前冲。
就在她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她们班拿了冠军！
于沐晴扑过来抱住她，差点把她勒得喘不过气；丁念澄举着相机跑遍全场，拍下每个人激动的笑脸；王澄柚推了推眼镜，眼眶却红了；吴薇走过来，手里拿着块金牌（团体项目只有一块金牌），轻轻挂在她们四个人的脖子上，一个人戴一会儿。
夕阳把跑道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香樟树影影绰绰，像幅温暖的油画。刘沐柠靠在吴薇身边，看着脖子上轮流戴着的金牌，忽然觉得，今天跑过的每一段路，流过的每一滴汗，都值得了。
“明天周日，”吴薇忽然说，“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甜品店，他们家的桂花慕斯特别有名，去庆祝一下？”
“好啊好啊！”于沐晴第一个举手，“我要吃双份！”
丁念澄点头：“我要拍甜品写真，和今天的奖牌照片放在一起。”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我查一下路线，好像离这里不远，可以步行过去。”
刘沐柠看着她们亮闪闪的眼睛，又看了看吴薇温柔的笑脸，忽然觉得，跑道上的风，和此刻吹过操场的风，一样甜。她用力点头：“好啊。”
风卷起她们的笑声，掠过红色的跑道，掠过金色的夕阳，像在为这个深秋的傍晚，画了个圆满的句号。刘沐柠摸了摸手腕上的银杏叶手环，感觉那小小的叶片里，仿佛真的藏着整个秋天的力气，还有那些比金牌更珍贵的东西——陪伴、鼓励，还有一起往前冲的勇气。
